南韓政壇「狗血連續劇」,會迫朴槿惠下台嗎?

朴槿惠親信干政風波,本屆政府岌岌可危,執政黨內部分裂,並牽動明年底總統選舉盤勢。

2016年10月29日,南韓首爾,群眾上街抗議,要求朴槿惠下台。
2016年10月29日,南韓首爾,群眾上街抗議,要求朴槿惠下台。攝:Kim Hong-Ji/REUTERS

南韓首爾市中心的清溪廣場上,擠滿大批示威群眾。他們手持燭光,總有一人領銜喊出「朴槿惠」,隨後群眾跟著大叫「下台!」;喊出「崔順實」,大家則跟著說出「逮捕她!」。

群眾於定點匯集後,開始從廣場末端的武橋路轉向至鐘路大街,繞行至光化門廣場,「彈劾朴槿惠」、「朴槿惠,下台!」、「崔順實,逮捕!」的口號,隨隊伍行進,震攝地發響出來。

那是10月29日晚,首爾氣溫突然降至9度,原本主辦單位預估集會參加人數在4000人以上,現場卻聚集近3萬人。而在接下來的兩個週六,首爾市中心都會有燭光集會。

這已經不是南韓民眾第一次發出要求朴槿惠下台的口號。

2015年4月世越號船難週年之際,罹難學生家屬與示威民眾,要求應立刻釐清當局在船難時,救援怠惰與企圖掩蓋真相的責任。當時要求朴槿惠「下台」的呼訴,仍是零零落落,不成氣候。

7個月後,歷經政府強推勞動改革與國編歷史教科書,8萬民眾上街抗議,警方動用水柱與催淚瓦斯驅散群眾,發生68歲農民白南基遭水炮擊中而昏迷的事件。白南基在今年9月底死亡,到這段時間,民怨已逐步升溫,但政府似乎未能體察。

一切是在崔順實電腦內文件曝光而出現改變。朴槿惠各項演說稿,被發現皆由崔提前過目修改,同時連各項國政、外交機密與人事任命等資料,都在第一時間送達其手中。

不僅朴槿惠能力備受質疑,這名垂簾聽政的「心腹」還涉入洗錢與女兒後門入學等各種特權與腐敗問題,和青瓦台與政府官員等權力核心交相連結。

「反朴」聲浪因而水漲船高,朴槿惠在任期僅剩一年之際,面臨前所未有的執政危機。

干政風暴的主角─崔順實,於10月31日下午接受應訊調查,並在當晚被檢方以「否認所有指控」及「具滅證及逃亡嫌疑」為由,緊急逮捕。

南韓檢方已針對崔順實事件,在青瓦台展開扣押搜查,府方卻以「涉及國家機密」為由,阻止檢方強制進入,導致搜查進程中斷,雙方處於對峙狀態。

檢方最後只能接受讓青瓦台以「任意提交資料」的方式,執行搜查,但這樣的方式能否徹底釐清真相,飽受輿論質疑。

為平息眾怒,朴槿惠除了向國民道歉之外,還要求青瓦台高層幕僚團隊辭職,欲藉更迭人士重振士氣、挽回民心。包括被指控涉入崔順實基金會活動的首席秘書安鐘範在內,有8名官員遭更換。

面對風波,執政的新世界黨連日召開多次緊急會議,決定呼籲朴槿惠推動成立「舉國中立內閣」。

韓文中,「舉國」意旨「國家全體的層次」;

「舉國內閣」是要拋棄掉特定黨派權力所主導的局面,由總統任命新國務總理,並由朝野各黨與社會賢達共組過渡聯合內閣,來推動政府運作。如此體制下,總統僅能插手外交與國防事務。

但對成立舉國中立內閣的問題,特別是總理如何產生,朝野再度出現摩擦,各方立場迥異。

新世界黨發言人金成願30日在簡報會上表示:「本黨會先起頭,積極地為解決這次事件站出來。我們很嚴正體認到現在的狀況,思考過有了責任總理能做到什麼。」新世界黨也呼籲在野陣營能予以合作。

但在野陣營則抨擊,舉國中立內閣制是執政黨企圖要扭轉局面的工具,質疑提案的誠意,並批評這是新世界黨避免朴槿惠下台的手段,持續高分貝要求朴槿惠應該下台。

被視為下屆總統有力人選的共同民主黨前黨魁文在寅,為提案訂下預設條件:「若要成立舉國中立內閣,朴槿惠就須宣布,把國政全權交給總理處理,並向國會要求提請推薦總理人選。」可作為最大在野黨,共同民主黨除持續要求朴槿惠下台外,並未能提出具體對策,也引來批評。

不止朝野為舉國中立內閣問題再起爭執,執政的新世界黨內也出現分化。黨內129名國會議員中,已有49人醞釀要求黨中央集體請辭。要求朴槿惠「退黨」及「另組新政黨」的聲音,也開始在少壯派成員中出現。儘管如此,執政黨此時很難迫朴槿惠下台、失去執政地位。

由於新世界黨內分成「親朴」與「非朴」兩個派系,對如何處理當下局面,一直存在護主與要求黨內改革兩種意見,崔順實干政風波爆發後,黨內對立預料將更加嚴重。

2016年10月31日,南韓首爾,崔順實到中央地方檢察廳接受調查。
2016年10月31日,南韓首爾,崔順實到中央地方檢察廳接受調查。攝:Kim Hong-Ji/REUTERS

「這樣下去 大韓民國根本沒有未來!」

示威現場,一名高中畢業後生未升學,在炸雞店打工的年輕男性,於群眾舞台上發言道:「我家是愛國保守家庭…我爸把票投給朴槿惠,我媽則沒去投;我認識的人,有人執意要投給文在寅,有的投給其他人。」

他傾訴出走上街頭的原因:「我們每人都有相同投票權,但到頭來,選出來的人都不是總統,因為有崔順實坐在那兒。在這如此瘋狂的國家裏,我目前所學到的常識都崩壞了。」

「看到國家被總統搞得像灑狗血的連續劇一樣,真覺荒唐與丟臉。再這樣下去,大韓民國根本沒有未來!」前來參加示威的33歲市民趙元植在現場對端傳媒記者如是說道。

趙元植表示,朴槿惠上任後,就被揭發情治單位先前介入炒作選舉的弊端,隨後又有鐵路罷工、世越號船難事件出現,當局還強行推動國編歷史教科書與勞動改革等備受爭議的政策,讓他感到鬱悶。朴槿惠施政期間示威雖日漸頻繁,但這次終於感受不同熱度的憤慨。

他說道:「現在說要展現大眾力量也好,說不要動搖,並集中作出選擇也罷,我希望大家能一起走向前。」

這次集會,像趙元植這樣走上街頭的青壯年階層,人數相當龐大。端傳媒記者觀察到,雖是週六,不少穿著西裝套裝的上班族男女,都投入抗議隊伍中。而現場隊伍中還包括中學生與抱著嬰兒的父母等各個世代。

民眾的強烈不滿,立刻顯現在對朴槿惠的支持度上。南韓現時施測公司(Realmeter)每週進行的施政滿意度調查顯示,朴槿惠於10月第4週的支持度只剩19%。

南韓兩家晚報也於11月1日相繼公開委託實施的最新民調,保守派的《文化日報》29至30日的施測結果,朴的支持率剩下13.7%;《明日新聞》1號施測的單日數據顯示,朴的支持率僅剩9.2%。

崔順實事件也連帶牽動明年底將舉行的總統大選盤勢。現時施測公司的最新民調顯示,新世界黨積極攏絡的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民調驟跌6.5%,來到20.9%,與文在寅的20.3%已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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