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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主持转发“人权观察”被炒,以哈战争引澳洲新闻业震荡|Whatsnew

相比先前的中东冲突,新社交媒体让年轻世代越过传统新闻机构,直接通过加沙当地平民和记者的帐号获得资讯。

2024年1月28日,Antoinette Lattouf(中)和律师在法院外讲述她在 ABC news的不当解雇案。摄:Dion Georgopoulos / The Sydney Morning Herald via Getty Images

2024年1月28日,Antoinette Lattouf(中)和律师在法院外讲述她在 ABC news的不当解雇案。摄:Dion Georgopoulos / The Sydney Morning Herald via Getty Images

特约撰稿人 王梓筠 发自澳大利亚

刊登于 2024-02-07

#媒体行业#中东#以色列-哈马斯战争#哈马斯#以巴冲突#媒体#澳洲#战争#种族主义#以色列

以哈战争的全球撕裂也蔓延到了澳大利亚。2023年12月23日,澳大利亚公立媒体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ustralian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简称ABC),以违反公司社交媒体规定为由,解雇黎巴嫩裔记者和电台主持安东妮特·拉图夫(Antoinette Lattouf)。

此后,事件不断发酵,有澳大利亚媒体揭发 ABC 的决定受以色列游说组织影响,指该组织因不满拉图夫在巴以冲突上的报导立场,就向 ABC 施加压力,要求其解雇拉图夫,这引起 ABC 记者工会的强烈批评,指高层干预采编独立。

此外,争议也让 ABC 再次陷入不公平对待少数族裔员工的争议,高层被批评“双标”——一方面高调维护白人主持在社交媒体上的言论,另一方面对少数族裔员工采取严厉甚至“封杀”的态度。

以哈战争如何引发澳大利亚新闻室“地震”?

拉图夫是澳大利亚知名电视与电台记者、主持与时事评论员,也是倡导新闻行业多元化发展的澳大利亚多元媒体协会(Media Diversity Australia)的创办人之一。

自10月7日以色列-哈马斯战争以来,拉图夫曾在 TikTok 上批评澳大利亚媒体在报导冲突时立场偏向以色列。在影片中,她批评澳大利亚媒体倾向跟随以色列军方的宣传舆论导向,而在报导加沙和巴勒斯坦方时,则会避重就轻。(延伸阅读:《一场事先张扬的袭击:以色列国内政治的动荡,如何令哈马斯看到可乘之机?》)

她举例:媒体在描述以色列人在冲突中死亡时,会用“killed”“slaughtered”(被杀、被屠杀)等色彩明显的动词,但在描述巴勒斯坦人死亡时,通常只会用“die”(死)这样中立的动词,并且甚少解释巴勒斯坦人死亡原因。

12月20日,拉图夫开始担任 ABC 旗下雪梨(悉尼)本地电台的早晨节目的一周代班主持,合约为期五天。然而,拉图夫仅主持了三天,就被 ABC 以违反机构的社交媒体规定而终止合约。

据报导,当时她被告知解雇决定直接来自高层,她也在社交平台表示,会向公平工作委员会上诉,声称 ABC 是因为她的政治观点而解雇她,而这一决定违反公平工作委员会相关条例;后来拉图夫修改上诉申请,指 ABC 的解雇也有种族歧视成分。

拉图夫那则“有争议”的社交贴文,只是转发了国际非盈利组织人权观察(Human Rights Watch)就以色列利用以断粮、断水等“饥饿策略”来对待加沙内平民的报告,ABC 也有发布相关报导。拉图夫在写给公平工作委员会的上诉申请中表示,在她接手代班主持之前,她曾向 ABC 询问其员工社交媒体规定,ABC 称只要拉图夫不发布“有争议”的贴文即可。

2024年1月16日,澳大利亚媒体 Nine 旗下的《雪梨先驱报》和《时代报》发表独家调查报导,指 ABC 解雇拉图夫,是受到了当地支持以色列的游说组织的影响。该报导刊登了一个名为“支持以色列的律师(Lawyers for Israel)”、有著超过一百名成员的 Whatsapp 群组中泄露的聊天内容,里面涉及成员讨论向 ABC 主席艾塔·巴特洛斯(Ita Buttrose)写信施压。其后有成员回复,称收到艾塔的回信,指已通知下去拉图夫两天后就会结束代班。而聊天内容显示,群组成员对这样的结果仍然不满,要求拉图夫立即走人。

2020年7月1日,位于澳大利亚悉尼ABC新闻总部。摄:Loren Elliott/Reuters/达志影像
2020年7月1日,位于澳大利亚悉尼ABC新闻总部。摄:Loren Elliott/Reuters/达志影像

该报导引起 ABC 工会强烈不满,认为这是在报导上受外部干预;工会指,自巴以冲突以来,多名少数族裔记者受到以色列游说组织与保守派媒体的抨击和指责,然而 ABC 管理层并没有即时站出来维护记者。在拉图夫解雇事件发生之前,有超过200名 ABC 记者与员工和管理层开会,记者批评管理层在采编方向上偏向以色列,而管理层强烈否认,指公司在巴以冲突的采编原则上坚持客观公正。(延伸阅读:《加沙战争的漫长阴影:以色列的战略困境与战后加沙的重建难题》)

就在拉图夫解雇事件发酵期间,ABC 的黎巴嫩裔联邦政治记者努尔·希达(Nour Heydar)辞职,并指辞职是不满公司在巴以报导方向上的决定,并认为公司没有公平对待少数族裔的员工。据报道,努尔·希达的祖母曾在以色列空袭中死亡,而她也参与了 ABC 早前有200名员工出席的巴以冲突采编会议。

《雪梨先驱报》的调查报导刊出后,超过120名 ABC 工会成员向行政总裁大卫·安德森投了不信任票,ABC 的资深记者和全球事务编辑、在巴以冲突期间多次前往耶路撒冷报导的约翰·莱恩斯(John Lyons)也在工会会议上引用《雪梨先驱报》的报导,指这是 ABC 新闻室“最黑暗的一天”,批评高层干预采编自主。

在工会和员工的谴责下,ABC 董事委员会召开会议,对行政总裁大卫·安德森投下全票信任票,并在声明中强烈否认受到以色列游说组织的影响,也表示绝无对少数族裔员工种族歧视、并不存在差别对待。

巴以冲突搅动澳大利亚社交媒体

开战以来,在以多元文化主义为国策的澳大利亚,以色列社区与支持巴勒斯坦的社区各自组织了多场游行,支持各方立场。

在这过程中,假信息的流传加剧了社区之间的冲突。10月9日,社交媒体上流传著一条在雪梨歌剧院举行的支持巴勒斯坦的游行,影片指现场有示威者叫喊“毒死犹太人(gas the jews)”等反犹太口号。随后,雪梨所在的新南威尔士州政府立即宣布会评估现时的反仇恨言论法例,允许执法部门对仇恨言论执法。(延伸阅读:《以哈战争蔓延网络空间,伊朗、俄国和印度网军亦有参战》)

然而,根据澳大利亚独立媒体Crikey的报导,事实核查专家无法找到证明该影片为真实的证据。2月1日,经过一百多天后的调查后,新南威尔士州警方召开新闻发布会,指没有证据显示10月9日的示威现场有人叫喊反犹太口号。值得一提的是,卷入 ABC 解雇风波的拉图夫是该报导的记者之一。

此外,在阿拉伯社区聚集的西雪梨,当地居民请求市政府悬挂巴勒斯坦旗哀悼在加沙的死伤者,此举受到犹太组织猛烈抨击,指这一举动“极不负责任”;而雪梨其他地区的市政厅虽有打算升巴勒斯坦旗哀悼加沙空袭中的死亡的平民,但在犹太社区的抗议下,决定取消升旗仪式。随著中东形势升级,犹太与穆斯林社区受到骚扰和歧视的报告数量也在上升。11月,犹太社区组织表示,共收到231单反犹太事件,而穆斯林社区也报告在同期收到113单歧视案例。

ABC news关于巴以冲突的报道。图:影片截图
ABC news关于巴以冲突的报道。图:影片截图

有专家表示,相比起2003年伊拉克战争等中东冲突,社交媒体如 Instagram、TikTok 的普及,让年轻世代越过传统新闻机构,直接通过加沙当地平民、记者的帐号获得资讯,令此次冲突在澳大利亚本土获得高度关注。在墨尔本,截至12月30日,当地连续12周有支持巴勒斯坦游行,最后一场有超过6000人参加,要求澳大利亚政府采取积极的行动,呼吁停火。(延伸阅读:《反美、反犹、仇穆:简中舆论场围绕巴以冲突的他者想象与自我投射》)

一月,澳大利亚工党政府外长黄英贤(Penny Wong)到访以色列,再次呼吁停火并实行支持巴勒斯坦独立建国的“两国方案”。然而,在1月28日,澳大利亚加入英国、美国一方,宣布因联合国近东巴勒斯坦难民救济和工程处有部分员工涉嫌参加哈骂斯10月对以色列的袭击而暂停对其的资金援助。

澳媒被指控区别对待少数族裔员工

除 ABC 外,在澳大利亚,各大商业媒体也都被质疑是否立场过于偏向以色列。

独立媒体 Crikey 整理了一份被以色列官方和游说组织邀请到以色列参观的记者和政客名单,人数多达上百人,当中不乏澳大利亚各大媒体的新闻主管。澳大利亚媒体工会也曾发起公开信,要求各大媒体改善巴以冲突的报导,包括“为巴勒斯坦的声音腾出空间”、“优先让那些最受到战争影响的人发声”等。

公开信有超过200名记者签署,然而公开信发表后,ABC、《雪梨先驱报》和《墨尔本时代报》、《卫报》等新闻室均发布通知,要求记者不得签署该公开信,以维持中立态度;《雪梨先驱报》和《墨尔本时代报》更是直接表明参与签署的员工将不能再参与巴以冲突报导。(延伸阅读:《消失的巴勒斯坦人:美国舆论场里的殖民主义幽灵》)

而拉图夫解雇事件,也引发质疑,讨论少数族裔员工是否在澳大利亚媒体受差别对待。这并非业界第一次有相关指控。2022年11月,拉图夫所创办的“多元媒体协会”就推出过一份报告,指2019年到2022年,澳大利亚电视行业仍被白人占据,而且在各大媒体宣布要雇用更多多元文化背景的员工的前提下,出镜的白人主持人数甚至有轻微上升。

2023年5月,前驻华记者、ABC 时政节目主持人斯坦·格兰特(Stan Grant)宣布不再担任 ABC 的节目主持。格兰特是澳大利亚最著名的原住民人士之一,在去年英王查理斯三世登基时,他被 ABC 邀请作为直播嘉宾评论,其中他谈到英国殖民者对原住民的影响。节目播出后,格兰特受到网络欺凌与骚扰,他批评期间 ABC 对他的情况不闻不问,继而宣布离职。

格兰特离职后,ABC 宣布会调研员工受种族歧视的情况。1月24日,澳大利亚联邦政府宣布,曾任新闻集团高管的金·威廉姆斯(Kim Williams)将会接任 Ita Buttrose 为ABC的主席。在接受访问时,被问到当下 ABC 面临的争议,威廉姆斯表示会聆听员工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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