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逃犯條例 作家有話說

董啟章:8月5日之後,我們談「民心」

政客可以玩弄民意,但不能玩弄民心。現在的民心所向,就是對自由和民主的欲求。


2019年8月5日,在黃大仙的示威者。 攝:Stanley Leung/端傳媒
2019年8月5日,在黃大仙的示威者。 攝:Stanley Leung/端傳媒

​昨天(八月五日)是全港三罷的日子,早上特首開了記者會,舊調重彈,了無新意,完全沒有半點讓步,結果只是如同過往的記者會一樣,火上加油。除了感到憤怒和失望,相信很多人會像我一樣,奇怪林鄭為何可以如此昧於民心向背。她不只是無視,也同時是無知和無感。客氣點說就是「離地」,或者「活在平行世界」。

​民心是個普通的說法,但其實並不簡單。民心和民意不同。一般說民意,指的是公眾的意見或取向,通常以調查方式量化,以比率和升降來表達。也有籠統地從公眾言談歸納,說民意如何如何。五年前的雨傘運動,便是因為曠日持久地堵塞要道,影響市民日常生活,導致所謂民意逆轉,政府終於不戰而勝。 這次逃犯條例修訂引起的大規模抗爭,延宕兩月不息,反而越演越烈。政府一直毫無作為,可能是在等待再次發生民意逆轉。可是,今次這個如意算盤卻打不響,就算七月一日示威者攻破立法會,之後抗爭手段不斷升級,民意卻不但沒有逆轉,反而對政府越加不滿,對示威者越加同情。當中可能要拜警隊不受約束的暴力鎮壓,以及在元朗恐怖襲擊中與黑社會勾結的嫌疑所賜。這些都在最近的民意調查中反映出來了。

然而,我想說的是民心,不是民意。民心是比民意更深層的、更難明確表達的東西,而且無法量化。但它也同時是更明亮的、更純粹的。它是一種情感,所以也許是非理性的。但也不是說,因為是情感,所以民心便不可信賴,不能成為充足的判斷基礎和行為指標。政客可以玩弄民意,但不能玩弄民心。民心是發自民眾的,不為機巧和權謀所操縱的共通情感,也即是一種直覺的common sense。它不是「常識」的common sense,也不是分析性的「集體意識」,更加不是「廣大同胞的感情」之類的空洞政治修辭。

2019年8月5日,金鐘示威者佔路。
2019年8月5日,金鐘示威者佔路。攝:陳焯煇/端傳媒

我想說的是民心,不是民意。民心是比民意更深層的、更難明確表達的東西,而且無法量化。但它也同時是更明亮的、更純粹的。它是一種情感,所以也許是非理性的。但也不是說,因為是情感,所以民心便不可信賴,不能成為充足的判斷基礎和行為指標。

在情感上有民心,在取向上有民意,在判斷上有民智。在理想的時候,三者並行,是民主社會的基礎。在三者之中,民心最為根本;在未有民智和民意之前,已經有民心。所以古人說:「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與之聚之,所惡勿施爾也。」遠古即已如此,更何況是先進文明社會?面對民心的所欲和所惡,為政者必須明察和傾聽,以保持與民一心。事實上,唯民心需要歸一。民意可以有分歧(甚至必須有分歧),並且可以通過民智對辯,但民心只有一個。民心歸一,並不是民粹主義,也不是林鄭特首早前所言,管治者不應為博掌聲而討好民眾,而是在最根柢處,以同理心去體會民之所欲和所惡。 反修例運動以來,六位年輕人感到絕望,以死明志;數百人被捕,面對以年計的牢獄之災;上千人在警暴之下受傷,有人昏迷不醒,有人永久傷殘;百萬市民被政府的頑固、冷漠和無能所刺痛和激怒。民心之傷,遠過於被破壞的公物和被影響的經濟。政府不但不加以治療和撫慰,反而加大力度打壓,試圖以火救火,以血洗血,結果只會更徹底地失去民心。有說哀莫大於心死,但民心是不死的。它死於此,就會重生於彼。這就是民心的向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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