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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溫炙烤的世界盃:商業利益與球員安全,足球該如何取捨?|Whatsnew

氣候變化帶來的極端高溫不僅影響賽場表現,還可能對球員、賽場工作人員、現場球迷造成健康威脅。

高溫炙烤的世界盃:商業利益與球員安全,足球該如何取捨?|Whatsnew
2026年5月15日,孩子們在於加勒比海南部庫拉索島的足球學院進行訓練。攝:Matias Delacroix/AP/達志影像

2026年國際足聯世界盃開賽在即。本屆世界盃定於2026年6月11日至7月19日舉行,首次由美國、墨西哥和加拿大三國聯合舉辦,大多數比賽預定在美國境內舉行。然而,根據美國氣候預測中心發佈的季節性預報顯示,6月和7月期間美國超過50%的地區氣溫可能高於歷史平均,氣候變化帶來的極端高溫不僅影響球員的賽場表現,還可能對球員、賽場工作人員、現場球迷造成健康威脅。

氣候研究機構全球天氣歸因分析(World Weather Attribution)5月中旬發表分析指出,本屆世界盃的104場比賽中,大約四分之一的比賽可能面臨「濕球黑球溫度」達到或超過26攝氏度的情況,超出了國際職業足球運動員協會(FIFPRO)建議的安全標準。出現更惡劣比賽條件的可能性幾乎是1994年北美地區上一次舉辦世界盃時的兩倍。

什麼是濕球黑球溫度指數?天氣多熱時無法比賽?

國際足聯(FIFA)採用濕球黑球溫度(WBGT, Wet Bulb Globe Temperature ​index)來評估炎熱程度,這一指標綜合衡量濕度、熱輻射、空氣流動等各種環境因素對人熱應激的影響,可以更準確地反映人體在戶外進行體力活動時所承受的熱負荷。

濕球黑球溫度的攝氏28度相當於在乾燥環境下的約38攝氏度,或高濕度環境下的約攝氏30度。在極端的炎熱環境中,出汗作為人體主要的降溫機制可能無法有效降低體溫。當高溫與高濕度同時存在時,汗液蒸發更慢,進一步阻礙人體散熱,嚴重情況下導致熱痙攣、熱衰竭、甚至中暑等症狀。

據國際職業足球運動員協會的建議,當濕球黑球溫度超過攝氏26度時,就應安排休息時間、採取降溫措施;如果溫度超過攝氏28度,則應推遲比賽。然而,依據國際足聯的現行規定,只有在濕球黑球溫度「接近、等於或超過攝氏32度」時才需要推遲比賽。官方規定的干預門檻遠高與協會建議。

倫敦帝國學院的高級臨床講師穆林頓(Chris Mullington)接受《大西洋月刊》採訪時表示:「32度的限制其實是一個歷史上的標準……國際足聯似乎仍未擺脫這一思維模式,可能是因為至今沒有發生過足以促使他們做出改變的重大醫療事故。不過,我確實認為,國際足聯落後於其他世界體育組織。」

儘管空調可以降低運動員熱應激的風險,調查顯示16座體育場中僅有3座配備了完整的隔熱屋頂與可確實降溫的空調,分別位於達拉斯、休斯頓和亞特蘭大;而有10%可能性超過攝氏26度的比賽中,超過三分之一將在沒有空調的場館中進行,包括決賽所在的美國新澤西州大都會人壽體育場(MetLife Stadium)。據預測,該場比賽氣溫超過攝氏26度的概率為八分之一,而達到更危險的溫度機率則約為3%,這一風險是1994年的兩倍左右。

2026年6月6日,墨西哥哈利斯科州瓜達拉哈拉,緊急救援人員在模擬大規模襲擊的跨部門演習中,檢查模擬受害者。攝:Ulises Ruiz / AFP via Getty Imageshi

「高溫下的足球比賽會造成什麼?」

2012年一項研究發現,在極端高溫環境下,足球運動員的體溫可能比在溫和環境下高出近攝氏1度,進而可能導致脫水和體溫過高等問題。

2025年6月美國國際足總俱樂部世界盃(FIFA Club World Cup,或世俱盃)期間,媒體報道多家球隊的球員和教練抱怨極端高溫影響比賽狀態,並縮短賽前訓練時長。

相較於中南美洲或中東地區的球隊,許多球隊來自氣候更為涼爽的國家,球員不得不想盡辦法提前適應比賽地區的氣候。據英國《每日電訊報》報道,為備戰2026年世界盃,英國隊借助各種裝備和技術來幫助球員應對高溫,包括佩戴價值349英鎊的健康檢測手環。此外,一些球員在英超聯賽賽季期間在家中設置了氧氣艙和紅光桑拿房,以練習適應高溫。

專業人士指出,經驗豐富的精英球員擅長自我調節,高溫不太可能引發大規模醫療事故,卻會讓比賽風格趨於保守。2026年2月發表在《Temperature》雜誌上的研究,即分析了2025年世俱盃57場比賽,發現隨氣溫升高,球員在不同速度區間的跑動距離均有所下降,高濕度環境則會進一步削弱球員高速跑動的表現。研究人員指出,高溫可能促使球員主動降低運動強度,並傾向於採用以控球為主的戰術、而非以快速轉換進攻為主的戰術。

美國非營利研究機構氣候中心(Climate Central)根據歸因模型分析指出,氣候變化增加了賽時出現「影響競技表現的高溫」(performance-impairing heat)的概率。

除此之外,WWA分析還表明,除了球員和工作人員外,現場觀賽的球迷也可能受到極端高溫的負面影響。相較於專業運動員,球迷通常身體狀況更差、年齡更大,而且對極端高溫的危險性缺乏認知。此外,巨大的情緒起伏和飲酒導致的脫水,也都可能讓球迷置身於高溫的危險中。

WWA聯合創辦人、倫敦帝國學院氣候科學教授奧托(Friederike Otto)表示:「對聚集在戶外的球迷們,他們面臨的風險更大,因為沒有足夠的醫生來照顧他們。」她還表示,種種研究結果表明,FIFA有必要重新考慮未來世界盃的舉辦時間,尤其是容易遭受夏季極端高溫影響的地區。

「FIFA採取了哪些措施?」

BBC報道,作為「致力於球員福利」的一部分,FIFA規定,在本屆賽事中無論天氣如何,每場比賽的每個半場裡都強制有三分鐘的「補水休息時間」。在所有室外比賽中,技術人員和替補隊員都準備了具有空調調節功能的長椅。在氣溫較高的地區,比賽通常被安排在晚上進行。

FIFA還表示,比賽場地將採取各種降溫措施,包括設置陰涼區域、使用噴霧降溫系統、提供降溫的巴士以及增加飲水站的數量,從而保障球迷觀賽時的舒適度。

然而,專業人士認為這一系列做法可能不足以應對高溫帶來的潛在威脅。來自英國、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和歐洲的20多位知名學者共同簽署一封公開信,他們希望FIFA能夠立即改變其做法,具體包括:當濕球黑球指數超過攝氏28度時,推遲或取消比賽;補水休息時間延長到至少六分鐘;為球員提供更好的降溫設施;根據最新科學研究成果定期更新相關指導方針。

負責協調這封公開信的新天氣研究所(New Weather Institute)所長西姆斯(Andrew Simms)對BBC體育表示:「球員的安全是當務之急,因為當人們體溫過高時,情況可能會迅速惡化。我們擔心國際足聯正在不顧球員的健康與安全而行事。」

FIFA拒絕直接回應這封信件或科學家們的觀點,表示將在比賽中採用「分級降溫措施」,並根據實際情況隨時調整相關措施。

2022年12月20日,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小朋友參加阿根廷的奪冠巡遊。攝:Mariana Nedelcu/Reuters/達志影像

「將世界盃換至冬季舉行是否可行?」

由於卡塔爾(卡達)夏季的極端高溫,FIFA曾經將2022年世界盃的舉辦時間改到了11月至12月,這是該賽事歷史上首次在冬季舉行,也被視為足球運動適應氣候變化的嘗試。

然而,調整賽程並不容易。據英國《衛報》報道,作為2022年國際足聯在美國和拉丁美洲地區的電視轉播權持有者,福斯電視(Fox)和Telemundo一直強烈反對將比賽時間改為冬季舉行。他們認為,這樣做會與其他美國的體育賽事時間衝突,同時也會影響收視率。

與此同時,歐洲主流足球聯賽通常從8月持續到次年5月。世界盃如果在冬季舉行將帶來連鎖反應,球員們不得不壓縮休息時間以適應更緊湊的賽程。

儘管如此,2024年11月,國際足聯已正式確認沙特阿拉伯(沙烏地阿拉伯)為2034年世界盃主辦國。外界普遍預計,為避免中東地區夏季的極端高溫,2034年世界盃極有可能再次在冬季舉辦。

據英國《泰晤士報》報道,FIFA主席恩芬天奴(Gianni Infantino)提議應調整國際足球賽事的日程安排,以便讓世界盃能在冬季定期舉行。他表示:「也許我們可以想辦法優化賽程安排,我們正在討論這個問題……們只需要保持開放的心態」。分析人士指出,FIFA正試圖在聯賽安排與賽事收入之間尋找新的平衡,而這些權衡背後涉及巨大的商業利益。

這種商業邏輯同樣體現在本屆世界盃決賽時間的安排上。據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台報道,FIFA沒有回應為何將決賽選在在7月19日下午3點、一個無遮蓋的體育場進行比賽。分析指出,選擇在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開始比賽,可能是為了直播盡可能覆蓋全球觀眾,尤其避免歐洲的黃金時段受到時差影響。

如世界盃這樣的國際性足球比賽,面臨的矛盾不僅在於如何適應更炎熱的氣候,也在於其自身正在推動氣候變化。據New Weather Org的預測,2026年世界盃預計將產生約900萬噸的溫室氣體排放,為歷年來最高。這些排放主要來自航空運輸和體育場建設過程。此外,石油公司沙特阿美(Aramco)與FIFA達成的贊助協議,可能帶動其石油產品銷售,進而額外產生約3000萬噸的溫室氣體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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