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深度

鋸木機停了——為深港融合發展讓路的志記鎅木廠

「年青人可能比我更關心這裏,覺得是個希望。希望,即是一個可以發揮的自由空間。」

志記鎅木廠的妹妹王美嬌、王鴻權和弟弟王鴻強。

志記鎅木廠的妹妹王美嬌、王鴻權和弟弟王鴻強。攝:林振東/端傳媒

端傳媒記者 李慧筠、實習記者 尹寶盈 發自新加坡

刊登於 2022-09-12

#深港融合#發展主義#木業#新界東北發展#志記鎅木廠#保育

【編者按】廣東話「鎅」的意思,即切割。在香港,鎅木廠即切割及加工木頭的廠房。

在新界上水志記鎅木廠的中央,有一座深入地牢的大型鋸木機「企頭鋸」(Giant Saw)。王鴻權爬上超過2米高的機器,幾乎整個人沒入機器中。他調整鋸刀,拉動把手,8片鋸刀齊聲上下跳動。把一條原木送進去,刀片接觸木頭的當刻,木屑四濺。

企頭鋸是木廠的心臟,卻可能即將停止運作。9月13日,是古洞志記鎅木廠搬遷的期限。自7月開記者會,呼籲地政署多給予兩年期限後,王鴻權、弟弟王鴻強和妹妹王美嬌在悶熱的木廠裏一邊鎅木,一邊應付蜂擁而來的傳媒和遊人。對着鏡頭,王鴻權咧開招牌笑容,像錄音機般一遍又一遍地誦讀志記74年的歷史。同樣74歲的他,在木廠裏長時間工作,因疲憊不免失神。

大半世紀以來,志記的興衰榮枯依附着香港發展的脈搏。王鴻權說,「這裏都是借來的地方、借來的時間;以前這裏是個實驗室。」1940年代起,木廠購入進口木加工,做到風生水起,九七後轉型回收木業苟延殘喘,只是為生存。現在,志記成為回收木業不可或缺的上游,被青年木匠和藝術家視之為一種選擇、一種可能。

王鴻權近年開始想,生命裏的選擇,可能不僅僅只是為了生存。

解決困難的人

每當工作,王鴻權就收起笑容。他在機械聲裏抿起嘴,眼睛死盯着木頭。

舊木頭重生,要經過繁複的工序。接收舊木後,他們首先要清理蟲害,和原木裏的舊釘、鐵支。假如木頭曾做施藥防蟲防腐,要用水冷卻木頭,防止鎅木時高溫令藥物產生毒素。然後開木、切割厚度、風乾。

在上水古洞經營40年,木頭填滿約1萬平方呎的木廠和廠外的草地,堆成高高的山頭。兩個月前,木廠還有約1千噸木頭。王家三兄妹和一個伙記,每天趕工,估計已賣出三分一存貨,但不少仍放在廠內。

志記是木業的上游,仍然保留可處理大木頭的機器。木廠處理的九成是回收木頭,有中華電力的舊電線杆,杉松、花旗杉;又或是颱風吹倒的樹枝、樹幹、地盤遺棄的木板,還有灣仔碼頭的防撞木欄;剩下的是沒能通過海關的貴價紫檀木、酸枝,由志記加工,送還政府使用。

這裏的木頭逃過送往堆填區的命運。「木是固體廢料,他們把木送過來想解決困難,而我是負責解決困難的。」王鴻權說。加工後,小型木廠、木匠、建築商、農場經營者或藝術家就會向木廠入貨,把回收木再造成木板、傢俱、藝術品,或是農場的過路板。

王鴻權身上的深藍色Polo恤,後背寫道「良機.實幹.成功」。70多年來,志記從香港的南邊被趕到香港的北邊,每天都在開木。現在,木廠月入幾萬港元生意額,扣除成本,他月收約兩萬港元。

1997年前的木廠曾經風光。當年香港是英國殖民東南亞的經濟中轉地,木廠進口英殖馬來亞、沙巴等地的熱帶雨林木材;另外也會購入北美一帶原木作加工。但及至1990年代,因為保護熱帶雨林的國際條約出台,加上北美國家對出口原木的保護政策,木廠頓失原材料。

「一到九七就變成虧本的行業,沒有木鎅了。」20多年間,許多木廠倒閉,大多轉進口半製成品,或變貨倉收租維生,逐漸荒廢。

志記鎅木廠的王鴻權。
志記鎅木廠的王鴻權。攝:林振東/端傳媒
志記鎅木廠的王鴻強。
志記鎅木廠的王鴻強。攝:林振東/端傳媒
志記鎅木廠的王美嬌。
志記鎅木廠的王美嬌。攝:林振東/端傳媒

九七金融風暴後的每天,追債電話不斷打進木廠。志記嘗試轉型做回收木,按王鴻權形容,其實也是苟延殘喘。他們給建築商供應木板,給香港殯儀館供應西式棺材板,但後起的大陸製成品價廉物美,「我們愈做愈貴,他們愈做愈平。」

廢木救了志記一命。王鴻權說,「最灰暗的時候,是灣仔碼頭的木頭改變我們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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