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國際 烏克蘭戰爭

烏克蘭戰爭:俄軍在撤退嗎?布查發生了什麼?西方對俄能源制裁前景如何?

突如其來的布查事件會給戰爭帶來轉機嗎?


2022年4月2日,烏克蘭城鎮布查,一名女子在炸毀的坦克間走過。 攝:Rodrigo Abd/AP/達志影像
2022年4月2日,烏克蘭城鎮布查,一名女子在炸毀的坦克間走過。 攝:Rodrigo Abd/AP/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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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烏克蘭軍隊奪回基輔周邊地區,烏克蘭官方向西方媒體展示了俄軍過去一個月佔領期間,在這些地方犯下暴行的更多證據。

本文通過梳理相關資料、新聞報導及評論,將回答以下三個問題:1、俄羅斯軍事調整和停戰談判情況如何?2、國際記者在布查看到什麼?3、西方國家對俄能源制裁前景如何?

1、俄羅斯軍事調整和停戰談判情況如何?

過去一週內,烏克蘭宣布奪回對整個基輔地區的控制權,收復此前被俄軍佔領的基輔周邊數十個城鎮和村莊,以及切爾諾貝利核電站和安東諾夫機場。

截至本週一,烏克蘭北部城市切爾尼戈夫周圍的俄軍也已撤出,仍有部分俄軍逗留在該州北部。東北部的蘇梅州也不再有俄軍據點,但可能有殘餘部隊。

烏軍收復失地後,西方記者上週六在基輔西北郊布查(Bucha)看到大量平民屍體橫在街頭及亂葬崗,事件經媒體傳播引發國際社會震驚。切爾尼戈夫市長也稱,該市70%已被俄軍炸毀。

在此之前,俄軍方宣告將「大幅減少」在基輔和切爾尼戈夫的軍事行動,從而「為未來談判增加互信」。不過俄軍這番貌似讓步的表態,被普遍視為其在西部和北部戰線軍事失利的委婉措辭。

俄軍在烏克蘭戰爭中傷亡慘重,然而各方統計口徑相差很大。烏克蘭國防部上週五指,俄軍陣亡士兵大約17700人。烏方還稱摧毀了俄羅斯143架飛機、131架直升機、625輛坦克、1751輛裝甲車、85架無人機、76輛油罐車和7艘船。

大約兩週前,北約估計俄軍陣亡人數在7000至15000之間。幾乎同一時期,俄羅斯官方則稱俄軍陣亡1351人。

對於俄軍向東轉移,北約和美英政府不斷發出警告,指俄軍並非真的撤退,而是重新部署軍隊,試圖通過整編和補給來加強對烏東頓巴斯地區的攻勢。

美國國防部高級官員週一稱,美方估計俄軍已將基輔周邊70%兵力重新部署,這一數字遠超美國上週末估計的20%。該官員還稱,重新部署前,俄軍有近20個營級戰術群從烏克蘭北部和西北部壓向基輔,每個戰術群有700至900人,如今其中大約13個戰術群或已經抵達白羅斯,或在前往白羅斯的路上。

俄軍一週多前也已公開表示,其接下來的行動重點是「解放」烏東地區。但俄方同時聲稱,已基本完成消減烏克蘭軍事力量的「第一階段主要目標」,並且否認當初試圖佔領基輔。事實上,俄軍事先並無宣告任何具體軍事目標,因此有先射箭後畫靶嫌疑。

總部設在華盛頓的智庫戰爭研究所(ISW)就直言烏克蘭贏得了基輔戰役的勝利。ISW還稱,俄軍撤退時呈現出「無序性」,這表明目前在白羅斯和俄羅斯西部重新集結的俄軍部隊,「其中至少一部分將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處於戰鬥力不足狀態」。

不過ISW也指出,烏軍在基輔的勝利很重要,但並不能決定整場戰爭。俄軍已經在烏克蘭南部和東部取得進展,如果再在烏東成功發起進攻,那麼戰爭仍然有可能倒向俄羅斯一邊。

2022年4月3日,烏克蘭南部港口城市馬里烏波爾被俄軍轟炸受損的住宅樓。

2022年4月3日,烏克蘭南部港口城市馬里烏波爾被俄軍轟炸受損的住宅樓。攝:Pavel Klimov/Reuters/達志影像

在烏克蘭南部,俄軍沒有停止對港口城市敖德薩、尼古拉耶夫和馬里烏波爾的攻擊,試圖切斷烏克蘭與黑海的聯繫,從而打通從俄羅斯到克里米亞的陸地走廊。

因此,俄羅斯將北部戰線士兵大規模向東轉移,既是根據戰局變化作出調整,也是其對基輔無能為力後,幾乎僅有的軍事選擇。

戰爭爆發以來,烏俄兩國代表已經進行了數輪線上及當面談判,最近一次面談於3月29日在土耳其伊斯坦布爾開啟。談判前數名消息人士通過《金融時報》釋放出積極訊號,包括俄羅斯將不再要求烏克蘭「去納粹化」;如果烏克蘭放棄加入北約,俄羅斯準備同意烏克蘭申請加入歐盟等。不過雙方談判後,未見有實質性進展。突如其來的布查事件相信會令談判更加艱難。

2、國際記者在布查看到什麼?

布查位於基輔市中心西北方向約37公里,約有28000人口,在戰爭初期被俄軍先頭部隊攻佔。根據俄烏雙方說法,俄軍3月30日離開布查,烏軍4月1日收復該市。

4月2日起,全球多家主流媒體紛紛報導布查大量平民被俄軍殺害。法新社引述布查市長費多魯克(Anatoliy Fedoruk)指,他們在該市已找到280具平民屍體,並將其埋在亂葬崗中。費多魯克還稱「所有這些人都被槍殺,從後腦開槍斃命」。烏克蘭總檢察長維涅迪克托瓦(Iryna Venediktova)3日又指,在基輔地區已經找到410具平民屍體。

國際記者在當地教堂後面空地上看到14米長的亂葬崗,有的屍體手腳還露在土面外。不過多家媒體日前表示,對於費多魯克和維涅迪克托瓦給出的具體數據和指控,尚無法核實。

記者還看到,在布查亞布盧斯卡(Yabluska)一條街上就有約20具平民屍體,有的倒在人行道上或路邊,有的橫在路中央,有的可見遇害時還在騎自行車。法新社記者看到,至少一名男性死者雙手被白布條綁在背後,屍體旁邊是他的烏克蘭護照。路透社記者也看到,費多魯克展示了兩名死者雙手綁在身後,其中一人疑似被從嘴中開槍斃命。

2022年4月3日,烏克蘭城鎮布查,一具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的男性屍體。

2022年4月3日,烏克蘭城鎮布查,一具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的男性屍體。攝:Vadim Ghirda/AP/達志影像

相關報導和圖像引起國際震動,西方國家領導人紛紛譴責,指控俄羅斯在布查犯下「戰爭罪」,並考慮對俄羅斯加大制裁力度。

俄羅斯否認在布查屠殺平民的所有指控,聲稱相關圖像和錄像是「偽造的」。俄外交部長拉夫羅夫(Sergey Lavrov)稱,俄軍3月30日完全撤出布查,布查市長31日曾稱一切安排妥當,兩日後街上卻出現平民屍體,因此是有人故意偽造,以實現反俄目的。俄羅斯國防部3日也否認指控,理由也是俄軍3月30日已經撤離,「犯罪證據」卻在第四天出現。

《紐約時報》通過衞星圖像對俄方辯解予以反駁。烏克蘭當地一名議員4月1日開車拍攝了一段錄像,顯示亞布盧斯卡街上和路邊橫卧多具平民屍體。而根據技術公司Maxar提供的衞星圖像,自3月11日以來,這條街上就已有至少11具屍體,這些屍體的位置及周邊物體與4月1日的錄像能夠一一對應。路透社的現場記者也表示,不少屍體看上去已經去世幾天,甚至幾週。

此外,烏克蘭總檢察長辦公室4日又表示,在一家兒童療養院的地下室,發現了被俄軍酷刑致死的五名男子的屍體。烏警方稱,這五人雙手被綁,死前曾遭毆打。

3、西方國家對俄能源制裁前景如何?

自從俄羅斯2月24日入侵烏克蘭,西方國家及其盟友已經對俄發起多番制裁,包括對俄羅斯主要銀行凍結資產,並剔出SWIFT支付系統;對俄官員及與普京有關聯的俄富豪凍結財產並限制旅行;實施航空禁令;限制貿易往來;迫使眾多跨國公司離開俄羅斯市場等等。

除此之外,對俄進行能源制裁一直是西方國家討論不休的話題,但因各國情況不同無法達成一致。布查事件刺激西方國家領導人意圖提高對俄制裁,能源制裁問題再被推到台前。

2022年3月31日,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第 36 天,人們路過一幅諷刺俄羅斯總統普京的壁畫。

2022年3月31日,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第36天,人們路過一幅諷刺俄羅斯總統普京的壁畫。攝:Valentina Petrova/AP/達志影像

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5日公布了第五套對俄制裁方案,包括禁止從俄羅斯進口煤炭,每年價值40億歐元;禁止俄羅斯船隻進入歐盟港口;進一步限制半導體、機械、運輸等關鍵領域設備向俄出口等。馮德萊恩稱,歐盟委員會還在研究限制石油進口等更多制裁措施。不過所列制裁方案中並不涉及石油和天然氣。

歐盟成員國三分之一以上天然氣和四分之一以上石油來自俄羅斯,對俄能源制裁即意味着兩敗俱傷。相比之下,美國和英國從俄羅斯進口能源的比例低很多。美國和英國已經宣布停止從俄羅斯進口石油和天然氣。歐盟也提出今年從俄羅斯進口天然氣減少三分之二的計劃,但並未立即停止採購。

除了美英向歐盟施壓,波羅的海三國以及部分東歐國家也呼籲歐盟在對俄能源制裁方面做出更多,不過歐盟經濟大國德國和法國沒有給出積極回應。

德國大約一半天然氣和三分之一石油來自俄羅斯,對俄能源依賴程度高。德國國防部長蘭布萊希特(Christine Lambrecht)週日表示,布查事件的發生使得對俄能源制裁提上日程。但其他德國領導人隨後又表示,不太可能對俄實施能源禁運。

德國經濟和氣候部發言人週一重申,立即對俄能源禁運「不現實」。德意志銀行首席執行官兼德國銀行協會(BdB)主席澤温(Christian Sewing)週一也表示,停止進口石油和天然氣「幾乎不可避免」會導致經濟嚴重衰退。

布查事件後,正在面臨競選連任的法國總統馬克龍主張對俄加大制裁,支持對俄羅斯石油和煤炭禁運,不過沒有提及天然氣。馬克龍還表示,未來幾天會與歐洲盟國,「尤其是德國」,協調行動步驟。

法國對俄天然氣的依賴程度比德國低,但如果能源禁運嚴重衝擊歐洲經濟,法國也必將受到影響。更何況,法國即將迎來總統大選第一輪投票,民調顯示能源進口議題會對選情造成一定影響。

此外,歐盟若要對俄能源制裁,還必須說服與俄關係親密的匈牙利極右翼政府放棄一票否決。尋求第三度連任的匈牙利總理歐爾班週日剛剛再次勝選,並得到普京致電祝賀。

自去年以來,歐盟委員會指認匈牙利和波蘭在司法改革、反腐措施等方面違反歐盟「法治機制條例」。今年2月歐洲法院裁定,歐盟委員會可以因此對兩國停撥資金。就在歐爾班勝選後,歐盟委員會5日表示已通知匈牙利政府,考慮啟動金融制裁。雙方既有妥協空間,亦有可能激化矛盾。

與此同時,普京也在利用能源向其他國家施壓。俄羅斯已經將因烏克蘭戰爭而對俄制裁的約50個國家和地區列為「不友好國家」。普京4月1日簽署命令,要求這些國家若從俄羅斯購買天然氣,必須在俄國有天然氣工業銀行(Gazprombank)開設盧布賬戶,以盧布結算——該銀行在西方國家制裁中被放行。因西方國家制裁,盧布貶值嚴重,普京此舉或為提振盧布幣值。

西方國家和公司紛紛拒絕接受俄羅斯的要求,主張繼續按照合同,以歐盟和美元結算。發出威脅的克里姆林宮又作出解釋,稱法令不追溯已經交付的貨物,因此俄羅斯不會立即切斷對歐洲的能源供應。

歐盟即使想要擺脱俄羅斯能源,短期內也無法實現。烏克蘭戰爭背景下,歐盟與俄羅斯關係勢必會繼續或更加緊張,但在能源問題上雙方似乎又有某種默契。布查事件預計不足以觸及歐盟對俄全面能源制裁的紅線。正如俄羅斯官員在過去幾十年反覆講的那樣,即使在冷戰高峰期,俄羅斯對西方的能源供應也從未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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