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冠狀病毒疫情 被疫情改變的生活 深度 香港 香港疫情大爆發

香港疫情亂局︰初確長者被困劏房9天,無人接聽的求診電話

「市民鬧訊息不清楚,不知我們想怎樣。不止你們,我都不知道上頭想怎樣」。一名曾於檢測站工作的政府人員說。


2022年2月16日,明愛醫院在急症室旁邊的露天空地設立隔離區,不少長者病人卧在病床上等待覆檢,醫護人員需要在露天環境照料患者。 攝:林振東/端傳媒
2022年2月16日,明愛醫院在急症室旁邊的露天空地設立隔離區,不少長者病人卧在病床上等待覆檢,醫護人員需要在露天環境照料患者。 攝:林振東/端傳媒

大年初一,70歲的陳財和太太李悅玲如常到酒樓喝茶,不久,電話響起港府應用程式「安心出行」的通知聲效:酒樓有人確診。檢測後幾天,陳財開始全身骨痛、發熱。2月8日,他收到衞生署電話指他初步確診,他於是到明愛醫院急症室求助。許多人在醫院門外的隔離區等候,陳財看着醫院室內發出微弱的光,忍不住打給正在處理急症登記的李悅玲,說「很冷」。

在急症室等候約5小時多後,醫生判斷陳財不算重症,如果要等床位,起碼要等兩三天,喚他回家等候。凌晨一點,兩個老人又按醫管局呼籲坐的士回到深水埗約60呎的劏房裏頭。按政府電話的指示,他們執拾好行李袋,在家中等待接送隔離的政府人員。

但他們足足等了9天,衞生署人員仍未上門。

2月17日,香港新型冠狀病毒個案達6116宗單日確診、6300宗初步確診,是疫情以來的高峰。今年1月14日,香港爆發第五波疫情,從年初到2月16日為止,共出現16600宗確診,已超越過去兩年疫情的總和。確診數字急升,醫管局的隔離病床很快便爆滿。

天文台預報今日(18日)起,香港即將迎來寒流。但是,明愛醫院、博愛醫院門外接連出現露天病床。冷雨天中,長者披上毛氈和鋁製太空毯,在戶外的床上等候治療。陳財想起求診那一晚,他同樣在寒冷中顫抖等候,「有什麼理由這樣對市民?感染已經很慘,你要找個有安全感的地方安置我們吧。」

這星期,食物及衞生局、醫管局不斷更新染疫者的分流措施。變種病毒Omicron高速傳播,香港政府仍強調「清零」圍封強檢政策,但醫院已無法吸收所有病患,逼使確診者和家屬在社區「與病毒共存」。

在這吊詭的局面裏,香港人如何面對生活和生存的種種困難,和未知的未來?

2022年2月16日,明愛醫院在急症室旁邊的露天空地設立隔離區,不少長者病人卧在病牀上等待覆檢,醫護人員需要在露天環境照料患者。

2022年2月16日,明愛醫院在急症室旁邊的露天空地設立隔離區,不少長者病人卧在病牀上等待覆檢,醫護人員需要在露天環境照料患者。攝:林振東/端傳媒

初確長者被困劏房9天,「何必偏偏選中我?」

圍困9天,陳財和李悅玲每天看着電視新聞播放最新動態:2月9日,單日確診數目首破千。2月13日,醫管局宣布新分流措施,呼籲輕症患者在家等候安排入院。他們聽從指示,不敢出門,只靠社工代買消毒藥水、雞蛋,放在電梯口。

幾天以來,陳財不斷咳嗽、發熱和發冷,也有呼吸困難的情況,「渾身那種痛是入骨的。」李悅玲戴上口罩照顧他,替他穿厚衣羽絨。每天,她蒸熟僅餘的臘腸,煮些粉麵,「但老公也沒胃口。」她正職是清潔工,習慣把家清洗得乾淨,常常用漂白水清潔廁所渠口。如果不是社工幫忙買物資,他們的食物和漂白水一早用光。

陳財今年70歲,以前做過裝修、送貨,早年退休,靠52歲的太太每月約1萬多港元收入維持二人生活。他們家位處人口密集的深水埗區,在一劏7戶的單位裏,打開門左邊是鋅盆,右邊是廁所,廚具洗淨掛在馬桶旁邊。一個雪櫃、一張雙人床塞滿了單位,每月租金盛惠4500港元。「地方只有那麼幾十呎,怎樣避?」

隔離頭幾天,李悅玲一直未收到陰性結果。「如果我間屋一廳一房,我都可以分開睡。」她害怕受感染,先是和陳財「頭對腳」地睡同一張床,後來轉到廚房和廁所之間,在寒冷的地板上舖上膠墊和被單,瑟縮着睡覺。吃飯的時候,她站到門邊吃,又把兩個人的衣服分開洗。

李悅玲很少看見先生陳財哭。最近又有100歲的女患者染疫後離世,陳財本身也有高血壓,怕成為其中一個。他怪自己當年划艇偷渡來港後,年少不努力才會住劏房,輪候4年仍未能上公屋,一天,陳財流着眼淚說,擔心累倒她,「攬住一齊死。這是居家隔離嗎?這是居家感染。」又無端端哼起歌:「何必偏偏選中我?」

翌日晚上,她終於收到陰性檢測結果,歡天喜地告知陳財,「他說終於見到我笑,說看我一夜老了許多,皺紋又多了。明明我以前是開心果,他很擔心。」

他們的情況不是孤例。這星期,確診後須留在家中檢疫的市民陸續接受傳媒訪問,稱仍未獲送往治療,擔心家人受感染。

2022年2月16日,深水埗的唐樓地區,居住人口密集。

2022年2月16日,深水埗的唐樓地區,居住人口密集。攝:林振東/端傳媒

目前,公立醫院的隔離病床已經臨近爆滿﹐局方決定先照顧重症者、長者及兒童。截至2月17日,有2866名確診和初步確診的病人,在公立醫院、北大嶼山醫院香港感染控制中心、醫院管理局傳染病中心,亞洲國際博覽館接受治療,另有約2100人在竹篙灣社區設施隔離中;港府於15日宣布,會借用兩個新落成公屋邨3000多個單位作隔離用,也擬徵用酒店及大學宿舍。醫管局相信數千病人正等候入院,香港電台引述消息指等候人數破萬。

社交媒體陸續爆出抗疫醫護的呼喊聲。醫管局宣布,近日已削減4至5成的非緊急服務、預約檢查和覆診,病房陪產亦會暫停。香港抗疫遇上重大挑戰,公立醫院內科醫生楊穆琳對端傳媒表示,目前整體醫療系統運作仍能撐住,但針對新冠病毒的醫學資源確實不足,「現在的問題是市民驗出呈陽性,但根本沒有隔離床位,空氣會經消毒的負壓病房有限,已經全爆了。」

她解釋,香港以往的確診個案數量有限,政府能吸收所有陽性個案並送往醫療機構。最初,因為未清楚新冠肺炎的嚴重程度,目標都是把病人送入隔離病房。過後,不少輕症病人逐漸出現,於是政府參考武漢火神山醫院,設立亞洲國際博覽館社區治療設施、北大嶼山醫院香港感染控制中心等,讓這些不需治療的輕症者接受醫學監察,如有問題再直送醫院。

「以前這一套運行得不錯,因為之前確診人數有限。近來突然多了很多人確診,輕症要在家裏等。」楊穆琳解釋,新冠病毒傳染性很高,「作為醫生,我覺得這是必經的階段。每個城市無可避免會有被它感染的階段,我們最好不要以為我們是一個孤島,可以不受感染地生活。」

就連政務司司長李家超和行政會議成員葉劉淑儀,都因為其外傭和司機初步確診,二人須「居家隔離」14天。

「不過我覺得,(政府在)表述上做得不理想。」楊穆琳認為,政府下達抗疫指令時有點綁手綁腳、言不由衷,「政府未ready去坦誠,香港人即將與新冠病毒有共存的階段——這是很政治不正確的說法。」

懷疑「因強檢而染病」,獨居長者入院18日

離開北大嶼山醫院香港感染控制中心,楊婆婆打開葵涌邨映葵樓的家門,放下行李後便跑到街市買菜。在她住院期間,有中港貨車司機確診,影響新鮮食品供港鏈,街市菜價急升——菜心每斤賣40港元、豆苗每斤叫價140港元。

楊婆婆最後只花了20多港元,買兩個椰菜花。「我們窮苦人家,點搞?」

封城的消息滿天飛。她愛喝的明治牛奶,在超級市場被掃光,補貨後加價兩蚊,她轉喝山水豆奶。她顧慮開支,沒有學別人大手囤貨。「保守估計,米、油、鹽、豉油、醬醋都齊,還有些圍封期間受到的即食麵和罐頭。經濟問題,不囤多也囤少。」

在葵涌邨映葵樓居住的楊婆婆,確診 Omicron 後在廣華醫院待了12日。

在葵涌邨映葵樓居住的楊婆婆,確診 Omicron 後在廣華醫院待了12日。攝:林振東/端傳媒

楊婆婆今年67歲,老公早年因癌症過世後,她一直獨自居住在映葵樓,本身也患糖尿病,有高膽固醇和血脂的問題。變種病毒Omicron在社區大爆發,1月下旬,政府首次圍封葵涌邨長達5至7天,最終驗出共416宗確診及初步確診個案。政府宣布圍封映葵樓時正值新年前夕,兒子剛好回家陪她,母子二人於是每天穿過長長人龍,和堆滿垃圾的電梯口,到樓下檢測。

強制檢測的第3天,天陰風大,楊婆婆和兒子站着等候約40分鐘才排到隊頭,隱約感覺頭痛。回家後她往額頭擦藥油,到了晚上,卻愈發不舒服。翌日她收到政府來電告知初步確診,喚她等候入院。再過一天,救護車把發燒的她送往醫院,又把密切接觸的兒子送往竹篙灣。

楊婆婆在廣華醫院待了12日,期間拍過許多照片,跟兒子分享狀況,但回家後都一一刪掉,「我不想再記起那些經歷。」入院後,醫生隔着玻璃向她查詢狀況,醫護為她抽血、抽鼻液,兩條管插進鼻腔,來回郁動,「抽到鼻孔都出血。」病症轉輕,她被調往多人病房,廁所滿地水、或尿液,鄰床各自拉起帳簾,「整間房有種窒息感覺。」

入院的時候,楊婆婆只能靠社工幫手帶保溫杯和紙巾等等物資。一個人不免胡思亂想,「入到醫院﹐怕沒能回家。一大片空白,惶恐、無助,都是怕死。死不去好多後遺症,無人照顧,要去院舍。阿仔要返工,怎樣去老人院探?」

等CT值終於升到30以上(Cycle Threshold、「循環數閥值」,值愈高代表病毒含量愈低),她終被轉往北大嶼山香港感染控制中心。再過6天,她康復出院。

楊婆婆相信政府很積極抗疫,但一直耿耿於懷,覺得是強檢安排導致她染病。「我們已經很早去,仍是幾百人一湧而來。我估自己排隊時交叉感染,或者搭電梯時感染……運人、運垃圾都是同一個電梯。檢測和安排很混亂。」早前,各區檢測站出現人龍,市民長時間等候,不免鼓噪起來。

2022年2月8日,中環愛丁堡廣場的排隊檢測人龍。

2022年2月8日,中環愛丁堡廣場的排隊檢測人龍。攝:林振東/端傳媒

一位不願具名、曾參與社區檢測和流動檢測站工作的政府人員向端傳媒表示,混亂之中,他們跟市民一樣搞不清楚狀況,「市民鬧訊息不清楚,不知我們想怎樣。不止你們,我都不知道上頭想怎樣」。例如,市民曾問他「安心出行」有3次檢測通知,是否要重覆檢測?事實上卻可能是市民居住的大廈納入強檢,他又曾出沒相關屋邨商場及餐廳,所以重覆收到通知。

他指出,目前整個強檢流程,最初由衞生署或環境署尋找個案,交由食物及衞生局決定是否出強檢令。當強檢決定下達,便會通知不同部門成立檢測站,以及聯絡檢測營運商。根據強檢大廈的性質,例如屬公屋或非公屋、驗出污水樣本呈陽性抑或有確診個案,圍封強檢會分別由環境署、衞生署、房屋署、社會福利署、教育局、地政署等不同部門協調負責。

調配不同部門人員,檢測安排難免混亂。況且,他認為檢測人龍,是由於目前的化驗速度未能應付那麼頻密的強檢令。翻查資料,食衞局於2月初指公共及私營化驗所每日最高約10萬次的檢測量,目標是在月中提升至約20萬次或更高。政府計劃在馬鞍山體育館設立火眼實驗室,提升檢測量至每日不少於30萬次。

他認為,現在病毒變種了,但抗疫模式沒有大變;之前嚴謹圍封的強檢模式,未必能處理傳播率較高的Omicron,於是實際做法上又不斷放寬。「現在全香港着哂火(四處都有人感染)。Delta的時候,能夠圍堵,『動態清零』……」他說,「我都不知道怎樣『動態清零』。」

端傳媒向食衞局查詢圍封強檢大廈的準則,食衞局回覆指,強檢的目的是針對感染風險較高的區域或處所,藉法律要求居民盡快檢測,以盡早切斷隱型傳播鏈。發出強檢前,政府「會考慮一籃子因素,包括相關確診個案情況、樓宇維修及管理條件、污水檢測結果或其他環境因素等。」

圍堵政策與現實狀況接不了軌,根據《文匯報》2月16日報導,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做出指示,強調港府盡快穩控疫情作為當前「壓倒一切的」任務,動員一切可以動員的力量和資源和採取必要措施抗疫,確保香港社會大局穩定。

1天後,特首林鄭月娥到深圳灣口岸迎接北京派來的抗疫專家組。她指出,現時的核酸檢測能力仍難以應付全港700多萬人口,已向中央政府提出要求,希望可大幅提高本港檢測能力,「全民病毒檢測是一個考慮方向」。

但翻查資料,她之前曾數次拒絕強制全民檢測,於2020年11月底的疫情記者會上表示,不認為強制全民檢測可幫助遏止疫情;又於2022年1月說過,全民檢測要700萬人一起禁足,影響非常大,「居民日常生活怎樣安排,是一個常識問題」。

2022年2月13日,尖沙咀一對結婚的新人在空曠的海旁自拍婚紗照。

2022年2月13日,尖沙咀一對結婚的新人在空曠的海旁自拍婚紗照。攝:林振東/端傳媒

停市、限聚,不合資格的失業者

2月8日,社交距離措施進一步收緊。與此同時,圍封行動持續,不少打工仔、店舖老闆仍生活在政策的後遺當中。58歲的潘女士近日應徵清潔工,當僱主聽到她住葵青區,告知她該區疫情嚴重,請她不用去上班。「這樣的就業環境,到口的肥豬肉走了,鴨落鑊後卻飛走了。」

潘小姐原本是資深旅遊業領隊,疫後兩年旅遊業停擺,她曾工作的旅遊公司甚至倒閉。這段期間,她靠做美容、推銷員等零散工維持生計,但美容院被勒令停業,她再度陷入失業的泥沼;她的女兒做文娛活動工作,同樣無工開。現在,他們一家僅靠小兒子的月薪交租開飯。

這時,房屋署追討她欠交公屋單位租金的信件,壓垮了她。

「卡數未還,銀行追到褲甩——好多個煲蓋都蓋不住。」但她自問性格樂觀,身為單親媽媽,也想為子女做好榜樣。她積極地寫履歷,進修中醫、美容知識,數數手指也寄出過幾百封信件和電郵,「像雪片一樣丟出去。」

潘小姐擔心,政府新一輪的抗疫基金無法保障她這種「炒散」打工仔。立法會早前通過總值270億港元的第六輪防疫抗疫基金撥款,其中佔30億元的失業援助,要求申請者在第五波疫情至少失業1個月、失業前月薪不多於3萬元,最快4月獲資助。不過,這項補貼並未涵蓋開工不足、零散工和被放無薪假的僱員。

「我有短期工,但做完幾天就沒有。這樣算不算失業呢?」電話另一端的她語氣焦急,「而且,1萬蚊(1萬港元)可以補到幾多?你試過被房屋署追租嗎?我上個月吊頸,清完房租就坐咗喺度(被逼得快要自殺,交完租金就沒工作在手)。麻煩(政府)推出審時度勢的幫助,高官收幾十萬(收入),我們手停口停。」

被納入《預防及控制疾病條例》第599F章規管的髮型屋,也在停業政策下大受打擊。36歲理髮師Kodi入行逾20年,現在以自由工作者的身份在一間髮型屋工作。以往,Kodi一天會接待約8位客人,政策頒佈後,本來過年後步入剪髮淡季,也有10位客人趕來剪髮。

2022年2月8日,深水埗一間髮型屋,髮型師替客人理髮。

2022年2月8日,深水埗一間髮型屋,髮型師替客人理髮。攝:林振東/端傳媒

本來安排在2月中見面的客人順延了預約,也有人先取消預約。Kodi直言損失約兩萬港元的收入,若延長停業,她可能需要為工作另作打算。她的大部份同行需要照顧孩子、供養房子,壓力更大。農曆年前多了人去理髮,髮型師的收入有所增加,未必符合申請臨時補助的資格。

很多髮型師已把剪髮工具帶回家中,準備隨時為客人剪髮。最近有髮型師推出上門剪髮服務,但也未必能追平停業前的收入。交通一來一回,生意減少,也花交通錢。

Kodi本身患有高血壓,曾經面癱,因擔心副作用,本來並沒有接種疫苗的打算;但為了工作,她最近已接種一針。據Kodi了解,她有一半客人未接種疫苗﹐未來「疫苗氣泡」政策擴展至髮型屋後,即使她可以恢復營業,客人也未必可以上門。但她尊重客人的選擇:「香港人這兩三年來已經受到太多影響,面對更多影響,我寧願堅持自我。」

需要適應疫下新措施的,還有準新人以及背後的婚禮行業。政府早前收緊社交距離措施,在兩天內,3次改變2月24日前的婚禮限制:從不可舉辦婚禮,到可以舉辦不多於20人、沒有供應飲食的婚禮,至最終確定舉行婚禮的人數不能多於婚姻註冊必要的5名人數。

婚紗店Tulipa Wedding老闆Yeeco還記得,新措施生效前一天,有客人怕延後無期、決定提早註冊。她兩眼噙淚上門試婚紗,2時確定款式,5時趕往註冊。一些人冒險到偏遠沙灘拍照,但她們說,「大家好積極地舉報(婚攝活動)」。

現在,店舖約有一半客人延後婚禮,有一半變陣衝政策死線。她們這星期收入跌四成,有攝影師、化妝師更是因婚禮延期損失直接收入。Yeeco表示,她們早前申請針對零售店的補貼已經用得七七八八,另一名老闆Linda研究過其他抗疫基金,卻因為屬小生意不符合資格申請。

婚紗店的採購方向反映了疫情和政策的起伏。她們原本以租借婚前、註冊日攝影用的輕婚紗為主,在間歇地禁止晚間堂食後,許多新人轉辦午宴,走清新路線的輕婚紗變相有更高需求。隨着疫情放緩,Linda觀察到不少準新人覺得接下來要「與病毒共存」了,有信心能辦晚宴;所以計劃採購大拖尾婚紗,應付3、4月的訂單——「然而新政策一出,所有事情暫停了。」

有準新人從2019年開始下訂,已經改期3次,婚禮無期。這些故事不少,Linda不敢貿然詢問現況。

Yeeco說,「婚紗店做的是未來的生意,但未來會怎樣,我們都不敢說。」

婚紗店Tulipa Wedding老闆Yeeco及Linda。

婚紗店Tulipa Wedding老闆Yeeco及Linda。攝:林振東/端傳媒

痊癒與後遺

2月15日,記者收到陳財的來電。他把家裏的藥都吃光,症狀已經減輕,也再沒有發燒。但他不確定,他的CT值是否已經安全?他和老婆要困在家中多久呢?記者告知,醫管局於2月15日設立了電話熱線、也有7間診所供初確、輕症人士預約診症。他急急抄下號碼。

隔一天,李悅玲傳來訊息:「11時半打(醫管局)電話無人接聽,語音輸入說繁忙,要晚點再打來。」她續傳來訊息:「陳財發脾氣叫我不要打,又是敷衍市民。」

目前在家中等候入院、居家檢疫的措施,市民有足夠的資源理解和配合嗎?香港社區組織協會(SoCO)社區組織幹事連瑋翹說,他們目前正協助幾十個家庭,有獨居長者在社工致電後,才知道自己居住的大廈被納入強檢。「政府請市民找朋友幫忙找檢測瓶,但支援較少的長者很難做到。」他說,「而且,很多不適切居所的間隔弱、通風差,群體風險很大。」

疫情作為缺口,再一次揭示香港的種種問題:在疫情爆發底下,以往編織的社區支援網絡是否足夠堅固?長者和基層能夠獲取疫情資訊嗎?密集的居住環境又能否達至控制感染的目標?

出院後,楊婆婆沒有第一時間回家。她在附近的大窩口公園坐了一會,大哭一場。最近,她覺得很容易疲累,後腰的疼痛加劇。「很怕自己有後遺症,體能如何恢復?能好回來嗎?」

內科醫生楊穆琳坦言,香港是一個很老齡的社會,老人大病過後,醫生不會期望他們的身體會恢復原有的水平。「我們要有一個正確的期望:我們是否希望,每次疫症我們都要無穿無爛?如果抱持這樣的期望,要追求極高的疫苗注射率,減低死亡率和重症率。」她說,目前老人的疫苗接種的比例最低,但是「如果鼓勵自由意志,我們不會逼人打針。」

楊婆婆信佛,以前常常去紅磡燒香,獨自到處散步。現在困在家中,她感覺很抑壓。她擔心何時通關、食肆何時重振生意、香港經濟何時復甦,「你不能自己有得食、有得住,衣食無憂就萬事皆優。出入不便,哪會萬事皆優。」

「好複雜,整個局不知怎樣走出去。政府又好,個人又好。」她說。

2022年2月16日,明愛醫院在戶外地方設立露天隔離區。

2022年2月16日,明愛醫院在戶外地方設立露天隔離區。攝:林振東/端傳媒

(尊重受訪者意願,陳財、李悅玲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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