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2018年1月，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出《關於開展掃黑除惡專項鬥爭的通知》，一場席捲全國、為期三年的掃黑除惡運動正式開始。除了主流媒體鋪天蓋地的宣傳，在各級城市、鄉鎮的街道和建築上，亦隨處可見掃黑除惡的標語，並鼓勵民眾揭發舉報。據中央政法委秘書長、全國掃黑辦主任陳一新公布的數據，截至2019年3月底，全國起訴涉黑涉惡犯罪案件14226件、79018人。
但運動式的手段也引發了諸多爭議。山東檢察院曾設置指標，要求每個基層檢察院在2018年至少處理一起涉黑案件；山西忻州、湖南湘潭和河北井陘，更是將家中獨生子女去世的「失獨家庭」列入掃黑除惡「重點監察對象」……不過，由於信息不透明和媒體管控，關於這場運動我們仍知之甚少。端傳媒採訪到運動最前線的某地方掃黑辦主任、基層法官及高校政法教師，希望通過他們的口述，幫助讀者進一步理解掃黑除惡運動的脈絡和影響。
口述人：某三線城市基層法官
「基層是出不了成績的，也不需要出成績，你要做的就是維穩。」
不过我最新看到的新闻是，经济富裕地区比如浙江，前几年就开始收入向基层倾斜，基层公务员年薪可以达到20万以上，远远超过了浙江平均收入水平
雖然住在大陸多年，這篇報導讓我覺得自己是第一次認識大陸。謝謝端
当年FBI成立之后也打着 打击犯罪的旗号 干了很多其它勾当 本质都是对权利和利益的重新分配 洗牌
虽然规模要大很多，所谓扫黑除恶针对的问题和香港70年代面临的黑社会猖獗问题是一致的。如果要避免铁定会失败的运动式治理，那么解决问题的方法在大方向上也是定下来的：提高基层行政人员待遇；让民众和媒体监督他们；最后是独立的只对中央政府负责的并且能够对基层暴力机关形成威慑的廉政公署（类似FBI）。但这些改变要发生，一个最重要的前提则是法治精神的真正确立。这一点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如果邓小平说的2050年时能完成，我们中国人就算是走运了。
另外，很多人可能会说即便是黑社会有时候也会讲人情的。这话确实没错。在民国时期华南很多地方家族治理也有传统儒家温情脉脉的成分，薄熙来打击的黑社会以及香港70年代的黑社会中也并非都是大奸大恶之徒；而现在我想情况只可能更糟，被文革摧残之后，达尔文主义式的狼性文化侵蚀了整个社会的机体，黑社会更有可能变成张献忠黄巢。
作為香港人，很慚愧沒有聽過"掃黑除惡"這件事(我也很驚訝常看的內地媒體也沒有介紹過)，直到這篇文章介紹。
雖然文章很長，但文章的主要格式是受訪者的話說，而且內容很震撼(公安局局長的權力跟利益都很瘋狂，而且可以父繼子承)，不知不覺就讀到尾。
我的最大感想是第一跟第三的受訪者都提及，這場運動是當權者對平民的維權運動 : 透過解決黑幫跟黑官員，減低平民對社會不滿，從而減小平民生事的意欲。我還以為是單純為了，逼使由村(這種最底層)的黑幫黑官員都完全服從當權者。這點令我陷入困惑，不停在思考。
没想到扫黑这个词也在对岸出现了(台湾90年代也很常「扫黑」)，台湾一向对中共的新闻偏听得严重，其实满希望透过这篇文章在留言看到有意义的意见交流的。从第一线意见来看，两岸仍有许多政治上的相似之处，有一些想法、疑问希望有对岸的朋友回应：
1. 多数意见都说「体制问题」，可是体制方方面面都有问题并不具体，例如贪污一定都有，大概只是规模和普遍性的差异，惨如印度清如新加坡，怪体制也没有用。从发言里我觉得问题最大的是「世袭」。就连封建时代也有科举这样的正向循环机制，可是访谈里从警察到基层公务员在任用公平性都有很大问题，那为什么小粉红总会夸耀中国是「菁英政治」、「领导都有历练」呢？还是中共仍保有一定的淘汰机制？(台湾当然也好不到哪去，但郝龙斌还能选赢，到连胜文就选输了。此外，台湾的基层体系大概就公平多了)
2. 我对三个受访者看待地方势力的种种一面倒的负评不是太同意，从90年代到马英九，国民党内都还在斗李登辉造成了「黑金政治」。但在地势力本来就是民意的一部份，他们真实的得到民众的信任(尽管有时不情愿)，如果他们是「坏的」，那「好的」为什么大家不喜欢？其实从描述上，中国大可以从地方逐渐施行民主(民众或许选不出国家的领导者，但自己的乡里谁好谁坏总不能说他们没教育就分不出来吧？)，那么为什么中国不愿意这样做？
3.如＠YesJV所说的话，我好奇中国民众既然有「中央立意好，地方执行差」这样的概念，那让一部份地方共识也能表现在公权力上阻碍在哪里(方式可能是我说的村长用选的)？帝王造神的现象当然很难改，不过社区村里也这么...高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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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yukin 说的的确是我中学时的想法(90年代国民党还是绝对的多数，斗争分出了一个新党出来)，但一党独大的问题就是缺乏制度化的清理，例如习近平上台如果能彻查胡锦涛，那有这个制度其实也不需要一定是民主(穆斯林就有他们自己的玩法)。
如火如荼的「掃黑除惡」，全國上下都在一致行動，這是習時代為了確立個人威望，自上而下開展的對於政法體系改造的一個延續，基層政法體系的大掃除、大重建與其說是 法治的重新構建，不如說是效忠的投名納狀。
老家偏安一隅，但也未能在此次整肅中掉隊落伍，上半年甚至還出現全省警察系統被清洗得近至全面淪陷的境地，以至於每次和在老家任職警察的老同學聊起此 輪運動之時，他們都只提「掃黑」，卻絕口不提「打傘」，頂多擠出一句「沒人想背鍋」。 頗有一種風聲鶴唳，時刻提防的架勢。
也是老家，因為縣里打掉一個「黑社會組織」的事蹟，成了CCTV的新聞報導素材，這樣的典型讓全縣人民皆大歡喜，不過頗具黑色幽默的是老鄉們歡喜的原因並非黑惡勢力的剷除 ，而是「我們縣上央視啦，上了半小時呢」，我懷著好奇心把新聞素材看了一遍，卻只能用「大砲打蚊子、拼湊劇情，前後矛盾，憑果尋因」來 總結，帶著所有的質疑與漏洞悄悄詢問任職警察的老同學，得到的回復是「別問了，我們知道」。
也許我了解到的只是基層「掃黑除惡」現狀的一小部分，更多的內幕並沒有被揭開，可能也沒人敢去揭開。 普通人都懷著一種「聖上英明」的心態，期待傳說中公平公正的法治社會降臨，但正如文中那位政法教師所言「2012年以後，對政法系統的反腐，到今天的掃黑除 惡，其實是從最高層、到中層、下層對政法口的一次重新整合，是一次大換血」,這種集合了「運動式、指標性、政績工程」於一體的所謂掃黑除惡，之後 的結果也只是所有製度因子的一輪重生，而成型後的製度之惡最後也還將以猙獰的面目示人。 也許到了那個時候，隨便拉一個路人談及此事，得到的結果還是那句——「中央的想法是好的，只是地方沒執行好」
感謝端傳媒的採訪。事實上「掃黑除惡」這麼大的事，鮮有中外媒體報導，是一件很弔詭的事。所以這篇採訪還是很珍貴的。感謝。
某些地区黑恶势力长期形成正统秩序之外的秩序，甚至为正统道路执法分担了成本，但国家追求的是依法治国，不能因为“成本”而纵容一方黑恶势力，“当然，情节恶劣的黑恶势力会被打击”，这之间的限度呢？谁来定夺？法治还是人治？但的确，要看到这样的灰色规范地带形成是一个长时间的过程，所以要避免激烈的运动式的行动，应当从基层公务员的培养投资（正如文中那位公务员提到的问题）开始，在这一部分灰色的行政权力使用地带切除过后，能及时补充法制秩序下的管理系统。不管是扫黑除恶中放纵有管治对方能力的势力还是轰轰烈烈的运动式，都属于懒政吧。
體制問題。反腐，然後掃黑，從掌權者角度看應該很好理解吧。時間的延續就是權力架構的延伸，目的一致，著力點不同而已。
中共的打貪反黑其實是政治權力的鬥爭......雖是一黨專政，但仍有不同山頭和勢力派別，西方民主是兩黨和多黨鬥爭，透過選舉和協商來更替，當出現非常情況，則可能出現政變或選舉無效等麻煩事，中共或一黨專政國家，沒有黨外鬥爭，卻有永恆不滅的黨內鬥爭，敗者便淪為罪犯，不過名稱不會是政治犯或叛亂犯，反而多是經濟犯或貪污瀆職.......清算了一班，換了另一班，再過10年20年又清算這一班更換另一班。
原来反腐永远在路上是这么解读的。。。
我都没有看懂 fai 撕逼撕什么？
文章写得很好
@Mogazer
“文人”的意思是扫黑除恶虽然能短期内扫除黑恶，但权力结构不改变，体制不改变，就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黑恶势力冒出来填补这些漏洞。邓小平的严打更厉害，没拦住过了二十年基层还是有黑恶势力，只是换了一批人而已。这次的运动也不是真的为了灭绝黑恶，是为了把不顺从的人换掉
这篇口述很棒。
体制不改，不过是吃止疼片而已。
一部分人確實先富起來了。然後呢？
好文章
体制内人士的叙述很实在，很能说明问题。薄熙来倒台的真冤枉，唱红打黑有哪一点不是被当局继承了下来呢，体制惯性决定了一波又一波的重演。
前面两个说的非常好，各自有各自的经历和视角，说的最没用的就是最后一个大学老师，大概都是从书里看来的认知吧
感谢文章提供的视角
终于等到端讲扫黑除恶，文章没有权力结构的剖析有点可惜。
「我聽說有人正給中國『潑髒水』，包括給我本人給家庭潑髒水，甚至說我女兒在外面學習開『紅色法拉利』，一派胡言，我感覺非常氣憤，一派胡言！不僅我女兒，我和我夫人也沒有任何個人資產，幾十年就是這樣下來了。。。有人說我的女兒上那些名校，Yale、Harvard，那些學費哪來的，全額獎學金，我給說清楚。」
很好的報導
“扫黑除恶，我有心里准备。是要触及一些人的利益。”
很有价值的文章，之前一直在想「扫黑除恶」的目的何在，这边文章至少提供了三个视角（三种观点）。
我是第一次在報導中看到有人承認自己貪腐……
扫黑除恶扫了非常多的黑社会，光是海南一个黑社会团伙涉案金额就二十多亿，也有包庇黑社会的官员被抓，这个对老百姓的确是好的눈_눈
我老家是偏远地区的，这场运动连根带泥地把很多黑恶势力、保护伞拔除，基本上没有人不觉得好。写那么多东西，文化人们还是亲自下到基层看看现实再动笔吧。
作者最后的意思，是说黑社会管理一些基层秩序从经济方面来说更好？
是的，住中大城市的，不太能理解这场运动的意义。原来主要是为了整顿基层。中国太大了，很多人生活的环境不一样，一些人能明白，一些人没接触过黑社会，就不能理解
其實宣傳了這麼久我真的不知道掃黑除惡到底在幹什麼 在一線城市生活 根本體驗不到黑社會這個概念 如果簡單的把黑社會理解為破壞法治的話 那我衹能覺得黨國是黑社會了
我就不等了吧。唇槍舌劍徒傷和氣。我看留言最不爽的只有一點：中國人未必瞭解中國。所謂外賓(語帶揶揄)視角正是最好的補充。如果看了這篇東西，對自己的無知(哪怕是對你處身的環境)還沒有丁點反省和警覺，不是很好笑嗎？這針對的自然是garfield ho，yixiao只是覺得不瞭解也很正常，所以感到一併被我揶揄了。我要說的正是：中國人不瞭解中國是正常的。這順帶也回應了那麼一種論調：香港人的恐懼是過度的，因為他們不瞭解中國。
這個留言和你第一個留言我都沒什麼意見。中間那個可以解釋一下嗎？
@Fai 最后回一句。看端媒体已有一年，个人觉得端写的很多东西珍贵是因为能够写出体制的思考和生态，尤其是这种接触到体制内声音的消息，在当下的新闻环境难道不珍贵吗，你能在大陆媒体看到这些声音吗？而你所说的，中国大陆人不会不知道这些事情，那下面这些打简体字的，不都是不清楚的个体吗？凭什么你知道了，就代表整个群体。另外，这篇的重点根本不仅仅在于扫黑除恶，而是这些体制内人的思考和想法，活在这个体制里的他们怎么看待这个体制的，这些东西才珍贵...
讓你看到現實，是為了檢驗個人認知，而不是去貶低他人視角。這點自覺，該有吧！
6月底回老家，正巧赶上中央巡视组在老家停留一个月，也让我看到、听到扫黑除恶的一些事情。开小店的亲戚说，巡视组来的这个月，城管都不敢来闹事，就怕被举报。另一位忙着写举报信的亲戚带着几封信跑信访办和巡视组住的酒店去送信，最后还是通过邮局直接寄到公开信箱最靠谱。邮局里等着寄信的都是寄举报信的，那个酒店外几乎每天都有十几个人等着拦车送信。正常的方法都行不通，只能等着"青天大老爷"来做主解决，然而制度决定了扫走一波"黑"还有下一波"黑"…普通老百姓真是太难了
這些地方就是明日元朗乃至香港的示範單位了。利益瓜分。
唔反你反邊個？
我很驚奇於某些人的驚奇。「干貨」不都在現實裏嗎？扮外賓吧？
的的确确是烂到了骨子里，所有的一些都指向最根本的体制问题
@garfield_ho 這種算不算外賓視角
https://www.scmp.com/tech/big-tech/article/3023673/how-protect-your-smartphone-data-if-border-agents-ask-your-phone
沒毛病 ：)
我的邏輯也差不多，中國人既是最懂中國的人，這篇文章說的事也應該早已瞭然。你說是吧？那就只能是寫給不懂的人看的了。這邏輯也毛病呀！：)
是啊！按照某些國人的邏輯，都是別人不懂他們的。比如閣下。
@Fai 外宾应该看不懂···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也不一定看得懂吧
在中國的人不是應該很明白這些的嗎？這應該是給外賓看的才對。
谢谢，一直看到“扫黑除恶”标语，但没任何文章详细介绍怎么回事。今天才看到，明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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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指正，已訂正。
很多平民都想依附黨國體制，但我懷疑他們對其遊戲規則過火的界限在哪沒有認識，對自己隨時被清算也沒有做好準備。
干货很多，但是感觉非党国体制如何避免这种权力结构没怎么说
这种文章才是我想在端看到的，深挖中国的问题，而不是那种外宾管中窥豹的批评文章。
髒
唔…
这篇稿子看得我惊心动魄，很难得的一份体制内人士的口述样本。看完后，真的觉得中国是烂在了根子里.....谢谢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