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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印尼大選:血腥往昔、寡頭體制,與撲朔迷離的伊斯蘭政治

兩極分化的選舉之後,我們問見證了血腥歷史的老記者:印尼人如何把上萬個島嶼想像為同一個國家?


2019年4月17日,1.93億名印尼選民要在六小時內完成「五合一」投票,選出正/副總統、眾議院、參議院、省級議會、市/區級地方議會共五個級別的政治代表。 攝:Ed Wray/Getty Images
2019年4月17日,1.93億名印尼選民要在六小時內完成「五合一」投票,選出正/副總統、眾議院、參議院、省級議會、市/區級地方議會共五個級別的政治代表。 攝:Ed Wray/Getty Images

今年二月,我在梭羅閒逛,雖是雨季,梭羅河也毫不奔騰,和民歌《美麗的梭羅河》(Bengawan Solo)中「雨季時波滔滾滾」相去甚遠。紅色的鬥牛旗飄滿全城,那時我尚不知梭羅是現任總統佐科(Joko Widodo)的大本營,只覺奇怪,為什麼街道上幾乎看不到另一方普拉博沃(Prabowo Subianto)陣營的任何照片。梭羅的南城外有一座叫Bacem的橋,一座平庸無奇的鋼框架橋,新橋旁邊的橋墩是當年的舊橋址,舊橋是1965年「930」事件中臭名昭著的屠宰場,拋擲共產黨員屍體和掩埋的重要地點。無數印尼共產黨員從梭羅不同的監獄被帶到橋上,勒死,或開槍,屍體筆直跌入河內。那時住在附近的人,能清晰回憶起經常聽到的槍聲和有物體墜河的聲音。

從1945年獨立到今天,對馬來西亞、巴布亞、東帝汶、亞齊,共和國的成長一路血跡斑斑。無論是「內部」衝突,或不再是「內」的「外部」爭端,印尼都展現過幾乎無法理解的暴虐一面。歸根到底,可能是因為「印尼」本身這個概念搖搖欲墜,或試圖統一印尼的建國五項基本原則「潘查希拉」(Pancasila)概括性太強。建國時,一小撮以爪哇精英為主的國父們認為共和國的合法性來自反殖,他們要接管所有殖民者佔領過的群島,「從馬達加斯加到巴布亞」。直到今天,群島的地理仍是無可逾越的,從爪哇飛到巴布亞,票價幾乎等於飛到阿姆斯特丹,更別提還要轉船。我問印尼朋友,你們怎麼想像印度尼西亞?在日惹的望加錫人說,「你看,我來到了爪哇」。爪哇人說,「你看,大家都來到了爪哇,我們就在這裏想像」。這當然多半是自嘲,小半是嚴肅,但避談爪哇中心還沒有成為某種政治正確。

除了語言、大米、伊斯蘭教,大選是另一個重要的想像「一體」的契機。2019年4月17日的大選中,1.93億名印尼選民要在六小時內完成「五合一」投票,選出正/副總統、共和國人民代表會議(眾議院)、區域代表大會(參議院)、省級議會、市/區級地方議會共五個級別的政治代表。在聳人聽聞的400多名選務人員過勞死事件之外,緊張的氣氛在兩大對立陣營之間暗流湧動。「潘查希拉」的模糊,又一次讓多元一體之下的裂痕公開。

2019年4月9日,現任總統Joko Widodo的支持者參加印尼爪哇省梭羅舉行的競選集會。
2019年4月9日,現任總統Joko Widodo的支持者參加印尼爪哇省梭羅舉行的競選集會。攝:Ulet Ifansasti/Getty Images

五年前參與總統選舉的雙方,這次依舊對陣:現任總統佐科·維多多與前將軍普拉博沃·蘇比安託(Prabowo Subianto)。普拉博沃是威權「新秩序」時代總統蘇哈托(Soeharto)將軍的前女婿,在人權紀錄上劣跡斑斑。佐科則以草根形象在2014勝選。從傢俱商人到梭羅市長,再到和華人搭檔做雅加達省長,一直到成為總統,佐科以改革派的形象見於世人,社運人士更曾期待他開啟轉型正義、解決蘇哈托時代的遺留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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