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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專訪:昨日央視主播或成明日美國副州長?

嚴正剛去年12月從央視北美台(CCTV America)離職,繼而宣布參選副州長。「央視前主播宣布競選美國副州長」的新聞標題,一夜間傳遍了網絡。


參選華盛頓州副州長的嚴正剛(Philip Yin)。Philip Yin 競選網頁
參選華盛頓州副州長的嚴正剛(Philip Yin)。Philip Yin 競選網頁

「我對在央視的工作經歷非常自豪,我沒有一絲後悔。」幾天前剛宣布參選華盛頓州副州長的嚴正剛(Phillip Yin)此刻正在西雅圖的家中接受端傳媒的專訪。穿着休閒的家居服,他與在新聞直播間的形象相去甚遠,字正腔圓的主播腔卻絲毫未變。

嚴正剛去年12月從央視北美台(CCTV America)離職,由位於東岸的首都華盛頓搬回西岸家鄉華盛頓州,繼而宣布參選副州長。「央視前主播宣布競選美國副州長」的新聞標題,一夜間傳遍了網絡。他對此欣喜不已,據他說,相關報導點擊率超過了五百萬。

「我不想把焦點放在負面的地方」

嚴正剛2011年年底加入央視,是北美台開台元老之一,主要擔任商業新聞節目「Biz Asia America」的英文主播。他說,當初之所以加盟央視,是為了參與報導2012年的美國總統大選,以及體驗建台這個從無到有的過程。

央視北美台是中國中央電視台的第二個海外分台,在2012年2月正式開播,製作直播和錄播的英文新聞節目,其設在首都華盛頓的辦公室離白宮僅兩個街區。

每每有人質疑央視是國家喉舌,可能有失新聞的客觀公正,嚴正剛就會讓質疑者去Youtube看他的採訪片段。「去看我的視頻」,他一字一頓地說。他說,自己曾採訪過不少德高望重、珍惜個人名譽的名人, 「這些人哪怕有一秒鐘懷疑我的節目偏頗,他們都不會受訪的」。 在其競選網站的個人簡介中,嚴正剛自稱做過超過4500個採訪,還特別列出曾採訪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總裁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標準普爾總裁Deven Sharma、流行歌手Taylor Swift和網球手Roger Federer。

嚴正剛宣布參選後不久,長期觀察中國的博客寫手Bill Bishop在Twitter上發文稱, 「我很好奇華盛頓州選民怎麼看這個中國宣傳部門的前僱員。」嚴正剛以推文回覆:我跟CNN的同行一樣,認為言論自由十分重要。他對端傳媒說,出現批評很正常,他不擔心在央視的工作經歷會為選情帶來負面作用。

嚴正剛向端傳媒表示,他在央視任職期間,沒有受到過任何內容審查的壓力。「我從來沒被要求說一些我不想說的話,或不說一些我想說的話。」 他自稱「很幸運」,因在央視報導的是財經新聞。至於報導政治新聞的同事有無內容審查的壓力,他表示不予置評,只說「明白很多優秀中國記者面臨的困境」。

嚴正剛(Philip Yin) 曾擔任商業新聞節目「Biz Asia America」的英文主播。央視北美台(CCTV America)截圖
嚴正剛(Philip Yin) 曾擔任商業新聞節目「Biz Asia America」的英文主播。央視北美台(CCTV America)截圖

被問到他會給審查體制下的中國記者什麼建議時,嚴正剛連用了好幾個「try」:試着做平衡報導、試着引入多角度、試着跟編輯討論。但他的建議只草草收場,「如果還不奏效,你會很矛盾,或許不喜歡自己的報導,那就只能開口說你不做了。」

在供職央視前,嚴正剛是Bloomberg、CNBC亞洲電視台的主播。他坦承,跟央視相比,Bloomberg和CNBC更開放、更自由、更具批判性,報導中批評中國政府政策的比重較大,他將此歸根於中國和西方媒體的不同屬性。「西方媒體聚焦爭議性話題,不會報導一輛車從A處安全駛至B處,只會報導車禍。」至於央視,他的表述是:「央視是獨特的,實話說,會報導更多積極正面的中國新聞。」 他一再強調,他在央視時的財經報導忠於事實,希望他的工作「為推動地區內的言論自由進步」出了一份力。

「我也不認同CNN、CNBC全部的報導,當然我看央視也不認可所有的內容。」他自認從未停止自省報導的缺失和瑕疵,「但我不想把焦點放在負面的地方。」嚴正剛強調,他和央視團隊做了許多高質量報導,儘管其他媒體鮮少聚焦於此。

「我明白香港正在發生什麼」

香港銅鑼灣書店老闆桂敏海在老東家央視上的「認罪」視頻,嚴正剛也看了,他形容閲後 「心情複雜」。

嚴正剛的妻子是香港人,兩人在香港相識相戀、工作生活多年,嚴正剛的粵語比國語流利很多。「我明白北京政府這樣做的動機,也明白香港正在發生些什麼。我跟香港人一樣擔心。」嚴正剛說,他無法掌握事件中的全部事實,但就從目前的報導來看,事情再明顯不過。「我作為一個國際記者,如果看了之後不擔憂,那只能說明我很蠢。」

較早前,「無國界記者」發表聲明,呼籲歐盟制裁央視、新華社等中國官媒,譴責「認罪」相關報導威脅新聞媒體的自由和獨立。

在專訪中,嚴正剛沒有正面批評中國政府和央視,只強調,無論是在兩岸三地或是世界任一個角落,如果有任何政府和機構阻撓記者的工作,他都會堅定反對。「一個更開放的社會,總是更進步的。這是中國領導人要做的決定。」

但嚴正剛稱,他離開央視與新聞審查無關,只是為了回到西雅圖陪伴健康狀況欠佳的父親。嚴正剛的父母分別來自江蘇和四川,在60年代留學美國後定居華盛頓州,他在西雅圖東南面的Yakima市出生成長,除了在香港工作的幾年,嚴正剛的求學、工作經歷都集中在美國。

如果不翻過互聯網防火牆,中國的網友無法看到Youtube上嚴正剛宣布參選的豪言壯語及其任職央視時的採訪,但一些網友通過微博得知了他參選副州長的消息。有人留言為他打氣:「只要不賣國,怎麼都行,加油!」也有網友提醒要分清 「敵友」。「華人只是我們自己說的,他是美國人,不是中國人……他始終代表美國的利益。」

嚴正剛對此一笑而過。「我會跟中國朋友說,美國有很多不喜歡中國的人,所以我們才應該支持那些了解兩國、對促進交往有經驗的人主持政務。」他說,身為華裔,他始終對中華文化充滿尊重,更改不了一顆中國胃。採訪前一晚,他全家聚在一起吃了頓中式火鍋。

然而,25年前首次踏足中國時,他對中國的第一印象並不好。「我們去的都是小地方,當時發展還很落後。」 後來,通過工作,他遊歷中國各地,也交了不少中國朋友。「我們都想要更好的生活,沒那麼不一樣。」

在他看來,父母實現的「美國夢」和央視宣傳的「中國夢」,與「英國夢」、「德國夢」、「希臘夢」,都相差無幾。他認同中國夢中的愛國元素,但也不忘添上:「當然,愛國不代表你不能批判性地看你的國家。」

「中國的改變會慢慢發生。」談到中國政治體制,嚴正剛措辭更加謹慎。「我不會批評中國的一黨制,但一黨制社會的確更難改變,你得繞着既定體制走 。」

「我是共和黨候選人中領跑者」

華盛頓州是民主黨的傳統票倉,近30年來,華盛頓州州長都來自民主黨。而現任副州長、民主黨人Brad Owen從1997年起多次連任,目前仍未宣布是否參選今年的新一輪選舉。

嚴正剛(Philip Yin)與家人。Philip Yin 競選網頁
嚴正剛(Philip Yin)與家人。Philip Yin 競選網頁

「我是共和黨候選人中領跑者!」嚴正剛稱,宣布參選後短短數日,競選網站已有400萬點擊量,收到30多個採訪邀約。嚴正剛自我定位為溫和的共和黨人,競選顧問團隊中幾乎都是溫和派,甚至有民主黨人。雖在政府管治、預算等問題上偏右,他在同性婚姻、槍支管制、墮胎等社會問題上立場偏左。面對民主黨的競爭者,他仍有信心可爭取中間選民的支持。

曾從金融業跨界媒體的嚴正剛如今踏上從政之路,受到一個人的啟發。「我怪到駱家輝(Gary Locke)頭上。」他打趣說。

同樣出身華盛頓州的駱家輝初涉政壇時擔任州眾議員、郡長,隨後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一位華裔州長和商務部長。嚴正剛至今記得,他中學時參加模擬州議會活動,坐的正巧是時任州眾議員駱家輝的座位。「那時我還不知道他是誰。」如今,儘管兩人來自不同黨派,嚴正剛稱他與駱家輝關係融洽,在宣布參選副州長前曾徵求他的意見,但關於駱家輝給予的建議,他拒絕透露。

嚴正剛參政的另一股動力來源於喧囂塵上的美國總統大選。「我想要為移民正名。」在他看來,出身平凡的父母最終白手起家實現「美國夢」,這些守法、勤勞的移民在某些候選人的口中,沒有得到應得的肯定。而這些總統候選人,正正來自嚴正剛所在的共和黨。

「特朗普(Donald Trump)和特魯茲(Ted Cruz)針對移民的言論令人失望,他們在批評非法移民的同時,卻鮮少提及移民對這個國家的貢獻。」

嚴正剛毫不諱言,他不能苟同特朗普的諸多表述。「他說想讓美國再次變得偉大。我尊重,但不同意。我認為當我父母移民到美國來時、我在此出生和受教育時、在世界各地當記者時,美國都是偉大的。」

有趣的是,嚴正剛的競選文宣與特朗普多有雷同。「Political Outsider」(政治局外人),他的個人競選網站為他下了這個標籤。

專訪中,他也屢屢提到,他是來自私營部門的、值得人們信任的新鮮臉孔,可停止低效的政治鬥爭。在副州長參選人中,他目前的媒體曝光率頗高,他歸因於:「我不是政客」。嚴正剛的草根競選策略是,更多人看到報導後造訪他的競選網站,每個人為他捐20美元。

「為什麼要給我捐錢?因為你厭倦政客、支持尊重事實的候選人」,嚴正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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