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物 音樂肖像專題 2

小河自述:我的人生不是住進海景房搞 Party

如果國家是一個政權,我的音樂是失業者;如果國家是腳下這片土地,我的音樂是它懷裏的枯葉與新芽;如果國家是四萬萬同胞,我的音樂是微不足道,也不容忽視的一次次哽咽與歡笑。


小河在銀川豐收藝術節唱完《月菩薩》雙手合十(攝:空鍋)
小河在銀川豐收藝術節唱完《月菩薩》雙手合十(攝:空鍋)

點擊可試聽小河作品《飛的高的鳥不落在跑不快的牛的背上》 (已獲授權)

點擊可試聽小河作品《黑夜就是從很遠的地方跑回來》(已獲授權)

點擊可試聽小河作品《北京月訊》(已獲授權)

我的人生,絕不是住進海景房裏搞 Party。

一次,在網絡上偶然看到一個短片,某風光秀麗的小城,很多藝術家聚在一起享受著陽光、美酒,在海景房裏一邊 Party 一邊談論著藝術。我當時完全沒有被這樣的「美好幸福」所吸引,反而升起了一個十分清醒的決定:我的人生,絕不是住進海景房裏搞Party。

我是在華中平原的一個小城市出生長大的,在無孔不入的煤炭與鋼鐵的粉塵裏,在撲天蓋地的港台歌曲裏,我上完了初三。從小夢想成為畫家的我,因為沒有考上重點高中,成了小混混。後來被父母送去當兵,用大人的話:「輓救了一個險入歧途的孩子。」在部隊,音樂再次輓救了我。當我脫下軍裝,背起吉他和我的戰友一起坐上開往北京的長途車,我是想成為搖滾明星的,是向著那頹廢、迷亂、癲狂與吶喊去的。那時,我真的就想要這些。

真正讓我熱淚盈眶的,不是民謠、不是搖滾、不是宗教、不是自由與真理,而是將一生都奉獻出,透過任何可行的方法來消除界和界所帶來的苦難的人。

按流水帳的寫法,接下來就是搖滾青春的血淚史了。但是,我就不在此文裏嘮叨了。今年六月,我去意大利參加一個音樂節,恰逢非洲難民潮抵歐洲,隨街就能見到目光虛無、慌錯的黑人。音樂節在美麗的馬切拉塔(Macerata)城,在一個類似羅馬鬥獸場式的建築裏舉行。如果你問馬切拉塔這個小城什麼最有名?絕不是 pizza 和 pasta,而是利瑪竇。那天,我被一座教堂門前穿中國古裝的塑像吸引,這是利瑪竇的塑像。當我看完他的中文介紹,我對這位在四百多年前就到中國傳教,並長眠於彼的傳教士的一生所感動。這種感動就像我第一次讀一行禪師的《故道白雲》時的感動一樣,久難平靜。我看到的,並不是懷揣真理的說教者,而是將進步、文明與平安重新還給人們的實實在在的踐行者。真正讓我熱淚盈眶的,不是民謠、不是搖滾、不是宗教、不是自由與真理,而是將一生都奉獻出,透過任何可行的方法來消除界和界所帶來的苦難的人。想到他們,我對生,充滿了希望。

世上其實沒有「早知道」這件事,只有「固執」與「糊塗」,該做時不做叫「固執」,別人做我也做,不管該做不該做,叫「糊塗」。該做時做,永遠都不晚。

2010年我做了一個項目,每個月我與一位「普通人」生活一天並為 ta 創作一首歌。歌名就是人物的名字。一年下來我有了關於12個人物的12首歌。我給它起名叫「十二幅音樂肖像」。今年,無意間我與朋友聊及此事,又翻開5年前的那些歌曲及視頻資料,我便發現了延續這個項目的意義,它更像是一套程序。在這個「普通人不關注普通人」的時代,音樂肖像基於音樂創作行為本身,通過音樂人的視角,讓人們重新關注身邊的真實,而非只有遙不可及的夢想。不過,瞭解一套程序最好的方式不是看介紹文與用戶體驗,而是直接去經過它。所以呈現音樂肖像及運轉這個機制,便是我們可以做的一切了。

羅永浩問我,有微博麼?我說沒有。有微信麼?沒有。那你別做音樂肖像了。那天從錘子科技出來,我就開了微博用起了微信。世上其實沒有「早知道」這件事,只有「固執」與「糊塗」,該做時不做叫「固執」,別人做我也做,不管該做不該做,叫「糊塗」。該做時做,永遠都不晚。

現在,我的工作室已經成了辦公室,每天待在電腦前的時間是以前的三倍(以前每天也就兩至三個小時)。還好我每天早晨堅持禪坐與課誦,面對音樂肖像在推進中的諸多困難與問題,也知道如何減壓與平衡,所以總體感覺還是充實、靜怡的。

當我不再想成為享樂者,也不再羨慕演說真理與自由的人時,瞭解和與更多人一起瞭解、接近真相,成為了一件切實可行的工作。

我願,所有的生,不孤單。

小河舊照(攝:廖偉棠)
小河舊照(攝:廖偉棠)

音樂人三問

端傳媒:你的信仰是什麼?

小河:我信仰佛陀教授的四聖諦。

端傳媒:你的音樂和這個國家的關係?

小河:如果國家是一個政權,我的音樂是失業者;如果國家是腳下這片土地,我的音樂是它懷裏的枯葉與新芽;如果國家是四萬萬同胞,我的音樂是微不足道,也不容忽視的一次次哽咽與歡笑。

端傳媒:你曾體驗過的最大的自由。

小河:當我瞭解了為什麼會想要自由時,我似乎體驗到了從未體驗過的自由。

小河簡介

小河(何國鋒)恐怕是最難定義的音樂人。他在1996年參與組建內地實驗樂隊美好藥店,並擔任主唱,期間也出版個人專輯,包括《飛的高的鳥不落在跑不快的牛的背上》(2002)、《身份的表演》(2009)、《傻瓜的情歌》(2011)。

他在民謠、實驗、即興間自如轉換,還包攬音樂製作、實驗劇場、電影配樂,包括為內地另一獨立音樂人周雲蓬製作飽受好評的專輯《中國孩子》(2007),參與孟京輝話劇《戀愛的犀牛》,並將多年來的電影配樂出版為《2006﹣2013小河配樂集》。

他有數不清的關於喝酒的荒唐傳說和天馬行空的演出現場,現在是滴酒不沾的佛教徒,和為音樂肖像四處奔走的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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