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傳媒推出「獨立書店眼前路」系列報導,本文為系列第三篇報導;此前,我們專訪了幾間香港獨立書店,談及他們的存續狀態,以及探討當香港作為華語世界窗口的角色逐漸消逝,讀者如何繼續找尋書的自由。較早前,我們也已刊發「我是書店店員」台港爭議輿論分析,以及香港獨立書店在東京作出新嘗試和實驗的報導。
2026年,香港書業接連傳來告別消息。9月,成立27年的花千樹出版社宣布,「因應營運調整,即日起停止所有出版業務」,該社由經濟學大師張五常創立,曾為舒巷城、陳雲、馬家輝等名家出版多部著作。相隔一個月,另一家有31年歷史、以平價兒童讀物見稱的柏雅出版社亦宣布結業。在接受媒體訪問時,出版社職員談到出生率下降、經營成本上漲,以及小型出版社難以進入大型書店網絡等問題,形容出版已成夕陽行業。
消費模式轉變,是香港書業長期面對的經營困境,近年的政治環境則令經營者需要承擔另一種不確定性。2026年3月至7月,香港警方國安處先後三度採取執法行動,搜查一拳書館、獵人書店、留下書舍及田園書屋四間獨立書店,合共拘捕11人,案件均涉及《維護國家安全條例》下的煽動相關條文。
在端傳媒第一篇書業系列報道中,一拳書館、獵人書店及其他獨立書店經營者談到的,不只是營業額與租金,更是當選書、活動以至維持一個文化空間,都需要不斷考慮風險時,書店還能如何繼續。有人仍然希望做下去,也有人不得不重新衡量,原本令自己投入書業的快樂與意義,是否足以支持日復日的經營。
談起香港書業的未來,似乎總離不開衰退與告別。然而,就在花千樹與柏雅向讀者說再見時,獅墨書店第一次以出版社的身分推出新書《輿情監控》,來年亦會有多項出版計劃;2025年,楊喜盈與陳澤霖成立文學出版社「計劃通」,嘗試以自己的方式編輯與製作文學作品;而在大嶼山梅窩,一群原本沒有多少零售經驗的朋友,亦於今年3月29日開設了名為「種種」的書店。
這些規模細小、形式各異的文化實踐,未必能改變香港書業的整體困境,但它們也提醒我們,文化生態的變化從來不只是單向的:在一些出版社與書店退場之際,仍然有人嘗試建立新的出版與閱讀空間。
於是我好奇,當前路如此艱難,為什麼依然有人選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