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9月中旬起,法國巴黎許多高中學生爆發抗議、封鎖校園,聲援罷工的教師。不到兩週,抗議便從巴黎郊區擴散到許多城市,高中學生會10月6日展開「第三幕」行動,約有25萬人上街,工會、教師與家長也加入行列。這回抗爭正值2027年總統大選倒數7個月的敏感時刻,法國投票年齡為18歲,因此部分參與抗議的高中生屆時將首次投票。
這場從巴黎蔓延至蒙彼利埃(Montpellier)、南特(Nantes)和馬賽(Marseille)等城市的示威運動,始於9月17日巴黎郊區克雷泰伊(Créteil)聖修伯里高中(Saint-Exupéry High School)。全球最大法語新聞電視頻道TV5Monde指出,該校學生最初抗議是為了聲援因為缺人手、缺資源而罷工的教師,且深感同樣身處巴黎,校園之間卻存在不平等的教育資源,加上社群媒體催化不滿情緒,因此遍地開花。
法國內政部統計,截至10月1日全國約3700所高中裡逾千所發生抗議或封鎖;至少逾5,000人被捕,85%是未成年人。部分抗議者傷勢嚴重,包括眼部受傷、牙齒斷裂以及頭部遭受重擊。
距離上次如此大規模要求增加教育經費的全國性高中生抗議運動,已是1990年代。政府當局聲稱,焚燒公共建築、洗劫商店等動盪出現,是受到極左翼政黨「不屈法國」(LFI)煽動,不屈法國則駁斥指控。

資源短缺、嚴重缺師 ,貧困郊區學生淪次等教育
「我們翹課,是為了給你們上一課!」抗議布條高掛在羅莎‧帕克斯高中(Rosa Parks High School)圍欄上,該校位於巴黎近郊塞納-聖但尼省(Seine-Saint-Denis),學生馬克盧菲(Issam Makhloufi)向《紐約時報》表示,上課品質惡劣、教室通風相當差,連要打開窗戶都很困難。
蓋蒂布(Aya Guetib)和瓦哈卜(Mian Wahab)告訴紐時記者,學校廁所狀況也極差,不僅沒有門,水龍頭也壞了。此外學校還過度擁擠:本應容納15人的教室裡擠進35名學生。蓋蒂布舉例,去年6月熱浪來襲時,校內環境簡直「無法忍受」。
「每個班有35名學生,教室裡椅子不夠用,一小時的午休時間(太短了),大家根本來不及買飯吃,」15歲的凱西亞(Kesia)在巴黎郊區龐坦(Pantin)告訴路透社記者,隨後在警方使用催淚瓦斯時匆忙跑開。
郊區缺乏師資更引爆學生、家長焦慮,家長布朗(Tania Brun)抱怨,她的兒子早在國中最後一年,就因為教師嚴重缺勤幾乎錯過了半數英語課程。還有學生從本學年開學以來,數學、人文學科、英語和體育等一直處於停課狀態。
塞納-聖但尼省(Seine-Saint-Denis)一名抗議學生馬伊薩(Maisa)向路透社強調,像他們所在的貧困社區,學校的狀況最為糟糕,「去年我在沒有法語老師的情況下,參加高中法語考試。」法國總工會(CGT)統計,光是在塞納-聖但尼省,就有三分之二的高中學生參與抗議。
根據法國國家統計暨經濟研究院(Insee)統計,塞納-聖但尼省2023年有29.5%人口生活在貧困線以下,居民組成以移民、工人為多數。該區有6成學校屬於「教育優先區」,法國自1981年起推行此制度,替弱勢地區中小學加派師資、縮小班級人數、提高教師津貼等等。但因為制度只涵蓋小學和國中,學生升上高中後額外資源反而消失,教師也必須面對更多帶著語言與背景差異、家庭經濟和學習程度都有落差的學生。
此外,巴黎生活成本高昂,法國國會2023年報告也指出,當地教師缺勤率高,且有太多經驗不足的年輕教師。郊區學校工作條件又艱困複雜,以至於最需要弭平貧富差距的地區,反而最難留住師資。15歲女孩愛蜜雅(Amelia)因此在標語牌寫道:「住址不應決定我們的未來。」

學生放火焚燒垃圾桶,警方動用催淚彈驅離
高中生示威席捲全國後,抗議示威不斷升級,多個城市的校外垃圾桶被放火焚燒,學生也多方設置路障。路透社報導,馬賽的動亂最為嚴重,該市雨果高中(Victor Hugo high school)一名學生試圖將汽油丟進垃圾桶時,意外潑濺到兩名教師。而在馬賽的聖修伯里高中校外,有數百名年輕人逼迫消防員棄車逃離,隨後將消防車縱火焚毀,公務員在動亂中受傷,導致這座法國第二大城市的公共交通一度停擺。
10月初至少有兩間高中校舍遭縱火,西部城市南特(Nantes)納爾遜-曼德拉高中(Lycée Nelson-Mandela),該校在封鎖期間入口大廳遭學生與抗議者縱火,大火迅速蔓延並吞噬大門,場面相當猛烈,迫使校方關閉校園;北部城市勒阿弗爾(Le Havre)也有高中外牆遭火災損毀。
學生和警方互相指控對方施行暴力。法國政府表示,有警察遭到一群年輕人追逐、踢打,統計有300多名警察和憲兵受傷;北部城市里爾(Lille)高中生詹姆斯(James)回應,是警察極度暴力的鎮壓行動,進而激怒學生,他指控「當我們試圖與政府對話時,卻看到同學遭到毆打、被勒住脖子、一隻眼睛被弄瞎,並從四面八方遭受催淚瓦斯攻擊,這當然會讓人感到憤怒。」

教育部暫時關閉逾400所高中
為了避免衝突擴大,法國教育部長熱弗雷(Edouard Geffray)繼10月2日宣布停課後,週一10月5日持續關閉400至500所學校,熱弗雷表示聲稱,有激進分子滲透進抗議活動,從學生手中劫持抗議主導權,行使極端暴力行為,熱弗雷也強調,目前已有78名教師人員受傷,「這是我們前所未見的。」
面對高漲的不滿情緒,法國現任總理勒克努(Sébastien Lecornu)緊急止血,呼籲各地區教育局本週啟動「優先替換長期缺勤教師和填補空缺職位」方案,並逐步展開會議,討論學校翻新事宜。
10月5日,北部城市朗斯(Lens)一名15歲學生在抗議中疑似撿起警方的手榴彈,一隻手被炸斷。隔天的「第三幕」成為運動開始以來規模最大的一天,根據法新社,全國至少25萬人上街,工會、教師和家長也加入遊行。多數地區沒有發生重大衝突,但全國仍有近500人被捕。
總統馬克龍已在6日晚間緊急召集內政部長、教育部長等開會,這是他首次直接介入。總理勒克努在國會駁斥政府下令鎮壓的指控,並指出已有超過715名警察和憲兵受傷。熱弗雷宣布,自7日起全國各校撥出半天暫停上課,逐校盤點情況,學生組織則表明將持續動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