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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双子《臺灣漫遊錄》奪國際布克獎,台灣文學首度摘冠|Whatsnew

楊双子在頒獎典禮上說:「文學無法自外於它所生長的土壤,文學本質上從未脫離政治。」

楊双子《臺灣漫遊錄》奪國際布克獎,台灣文學首度摘冠|Whatsnew
2026年5月19日,《臺灣漫遊錄》奪得2026年國際布克獎,台灣作家楊双子和英文版譯者金翎在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舉行的頒獎典禮上與獎盃合影。攝:Wiktor Szymanowicz/Anadolu via Getty Images

台灣作家楊双子的小說《臺灣漫遊錄》於5月19日獲頒全球規格最高的翻譯文學獎項之一——國際布克獎(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臺灣漫遊錄》英譯本 Taiwan Travelogue 是由金翎(Lin King)翻譯,擊敗另外五部來自各大洲的決選作品拿下2026年大獎。這是台灣作家在國際布克獎史上首次入圍並勝出,亦是華語文學作品首度獲此殊榮。

《臺灣漫遊錄》自2020年由春山出版社出版,迄今已售出24個國家版權,在台銷售逾四萬本,在日本、美國與英國也各自突破萬冊。英文版由美國 Graywolf Press 於2024年出版,同年獲美國國家圖書獎翻譯文學大獎。2025年再由英國獨立出版社推出英國版,此番拿下國際布克獎,為這部作品的國際聲望再添重量級印記。

1930年代殖民地,兩女的飲食之旅與幽微情愫

《臺灣漫遊錄》故事設定於1930年代,日本殖民統治下的臺灣。小說以後設形式呈現:虛構的日本女性小說家青山千鶴子受日本政府之邀訪臺,在本地翻譯員王千鶴的陪同下,展開一場跨越全島的美食之旅。兩人在旅程中結下深厚情誼,既是跨越殖民者與被殖民者身份邊界的相知,也是一段不見容於時代的情愫。

然而,小說的結構遠比表面複雜。全書模擬「翻譯自一本重新出土的日文旅遊回憶錄」,呈現多個隱蔽的敘事層——殖民者與被殖民者的關係、階級、性別限制與酷兒情感,都在美食書寫的包裝之下隱隱流動。這種後設架構被布克獎評審形容為「靜謐的大膽之舉」。

文學從未脫離政治

倫敦時間19日晚間,於泰特現代藝術館頒獎典禮上,楊双子發表感言,主動將創作置於台灣的政治處境之中。她說:「有些人認為藝術與文學必須遠離政治,但我認為,文學無法自外於它所生長的土壤,就此而言,文學本質上從未脫離政治。」

楊双子嘗試呼應台灣文學的百年核心命題:「台灣人歷經殖民政權,面臨侵略威脅,在力量懸殊的強權面前,文學有用嗎?——我始終相信文學有力量。文學看似緩慢,但總是堅定行動……我相信文學有力量,因為在思想的世界裡,文學從來沒有放棄堅守自己,也沒有放棄與他人對話。」她以此作結:「台灣文學的百年探問,實際正是台灣人對自由與平等的百年追求。能夠生為一名台灣人,是我的幸運;能夠以台灣作家的身分站在這裡,是我的驕傲。」

《臺灣漫遊錄》奪得2026年國際布克獎。

翻譯不是「果泥」,而是「多汁果粒」

本書英文譯者金翎的感言,同樣引發廣泛討論。她也揭示自身帶有政治宣示意味的翻譯立場,金翎表示,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後她下定決心,在可預見的將來不再只是翻譯華文著作,而是僅僅翻譯來自台灣的創作。她說:「直到有一天,我的家鄉的主權在英語世界裡不再是一種挑釁或笑話,直到沒有任何人會臉不紅氣不喘地對我說:『我真應該去台灣看看——趁它還在的時候。』」

金翎也談及,她在翻譯策略上的刻意「反常」:有別於英文翻譯文學界追求「譯者隱形」的慣例,她選擇在書中保留譯者注腳、序文與後記,並以三套不同的拼音系統呈現同一套漢字——刻意拒絕簡化台灣多語言、多族群、多元文化的現實。她因此以柳橙汁為喻:在英國,柳橙汁分為「smooth」(滑順)與「with juicy bits」(帶有多汁果粒)兩種,她希望翻譯界能開始接受,翻譯本身就是「多汁的果粒」,而非該被過濾掉的雜質。

值得一提的是,英國版遲遲找不到願意將譯者名字放在書封上的出版社,最終由 And Other Stories 接下。這家獨立出版社也是2025年國際布克獎得主《燈心草》(Heart Lamp)的英國出版方。

國際布克獎:翻譯文學界最高殿堂之一

國際布克獎創設於2005年,每年頒給一本翻譯成英文、並在英國或愛爾蘭出版的小說或短篇小說集。該獎項於2016年改制,不再著重作家生涯成就,而是聚焦單一書目,且將五萬英鎊獎金由原作者與譯者平分,明確宣示該獎項認可翻譯本身作為創作行為的地位,大大有別於其他多數只獎勵原作者的國際文學獎項。

國際布克獎每年由五位評審從逾百部提交作品中,先篩出13部長名單,再選定6部決選名單,最終角逐年度大獎。近年得獎作品展現強烈的多元文化視野。2016年,南韓作家韓江以《素食者》(The Vegetarian)奪冠,韓江也在2024年摘下諾貝爾文學獎。2022年,印度作家吉坦賈利‧希里(Geetanjali Shree)以北印度文小說《沙之塚》(Tomb of Sand)成為首位以印度語言作品獲獎者;2025年,同為印度作家的芭努‧穆斯塔克(Banu Mushtaq)以卡納達語短篇集《燈心草》(Heart Lamp)再創歷史,這是首部以短篇小說形式、以及首部由卡納達語翻譯而獲獎的作品。

《臺灣漫遊錄》的獲獎,延續了這條亞洲文學在英語世界持續擴張能見度的脈絡,同時也是首部以華語寫成的得獎作品。

諾獎作家韓江:肉體即政治所在,「記住這一切」之艱難
韓江時常將韓國本身的政治創傷,放置在東亞的脈絡來處理,這些作品既屬於韓國、也不只是韓國。

決選作品:橫跨四大洲的威權與抵抗

本屆決選名單同樣彰顯獎項重視的多元性和性別交織。六部作品有五位女性作者領銜,其中四位譯者也是女性。決選作品共來自五種語言、分屬四大洲,作者與譯者則出身橫跨亞洲、歐洲、南美洲與北美洲的八個國家。誠如楊双子在獲獎感言中所說:「文學通常安靜,卻沒有阻礙信念遠播。翻譯會造成時差,但可以跨越時間與空間的限制。」

此外,決選名單更展現強烈的內在呼應:與《臺灣漫遊錄》一樣,多部作品都在叩問威權、殖民或壓迫下的個人命運,同時隱藏著性別越界與女性自主的暗線——如1930年代日殖臺灣女性之間的曖昧情愫,到阿爾巴尼亞山村中以男性身份求存的少女,再到法國郊區一屆女巫如何在婚姻與母職中失去自我等。

另外五部決選作品包括:

德黑蘭靜夜》(The Nights Are Quiet in Tehran),作者 Shida Bazyar 為伊朗裔德國籍,由 Ruth Martin 譯自德文。追蹤一個伊朗家族從1979年伊斯蘭革命到2009年綠色運動的離散、流亡與重建,描寫革命理想與流亡現實之間的韌性。

她仍留守》(She Who Remains),作者 Rene Karabash 為保加利亞作家與知名演員,Izidora Angel 譯自保加利亞文。阿爾巴尼亞山村的一名少女為逃避包辦婚姻,立誓守貞、以男性身份生活,引發一連串撕裂家庭的事件。小說改編電影版預計2026年上映。 

導演》(The Director),作者 Daniel Kehlmann 為德國/奧地利籍,Ross Benjamin 譯自德文。以真實存在的德國默片導演 G.W.帕布斯特為主角,描述他從好萊塢返回歐洲故鄉後,如何被迫為納粹政權拍攝宣傳電影,探問藝術家在威權體制中的道德與共謀問題。 

地上地下皆如此》(On Earth As It Is Beneath),作者 Ana Paula Maia 為巴西人,Padma Viswanathan 譯自葡萄牙文。故事設定在巴西偏遠流刑地,瘋狂的獄長每逢滿月便釋放囚犯進入荒野,隨後出動獵捕。此書被評論者視為卡夫卡《流刑地》的當代迴響。

女巫》(The Witch),作者 Marie NDiaye 為非裔法國作家,也是首位獲此殊榮的黑人女性作家。此書由 Jordan Stump 譯自法文。原著於1996年出版,是本屆最「資深」入圍作。主角露西是個天分平庸的女巫,女兒的魔法力量遠超自己,當丈夫離去、父母婚變,魔力愈來愈無用武之地。

《臺灣漫遊錄》已授權改編為漫畫(蓋亞出版)、音樂劇(製作:王希文),並即將開發成國際合製影集,由世界柔軟影像公司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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