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烏克蘭戰爭 國際 基輔記者日記

基輔記者日記三:創傷中的烏克蘭人們,「即使身處深淵,總會有出路」

「炸彈在體內嗡嗡作響,把思想和語言撕成碎片。眼淚也流不出來。我像是被凍結了。」


2022年5月16日,哈爾科夫,烏克蘭軍人在地下室撫摸一隻貓。 攝:Bernat Armangue/AP/達志影像
2022年5月16日,哈爾科夫,烏克蘭軍人在地下室撫摸一隻貓。 攝:Bernat Armangue/AP/達志影像

【編者按】距離Oleksii Koval上一篇日記,已經過去兩個月了。戰爭仍未結束。基輔如今聚集了很多從戰區逃出來的人們,他們身上背負著巨大的創傷;很多天後,一些人終於有辦法、找到足夠的力氣,去訴說發生在她們身上的一切。今年,基輔的春天來得很晚,Oleksii寫道,「自然界潛伏了下來,似乎樹木被炮彈的轟炸嚇得瑟瑟發抖,不想釋放花蕾。」直到5月中,他終於發來一張照片,那是一棵鮮花盛開的樹,繁花似初雪——映襯著背後一棟已被炸毀、燒成焦黑色的居民樓。

「基輔記者日記」是端傳媒特約記者Oleksii從基輔發出的系列報導。在這個系列中,Oleksii將講述他在基輔看到、聽到、想到的,也會帶來他的朋友或其他受訪者的故事。歡迎閱讀:《基輔記者日記二:睡前總是在想,「你能撐到早上嗎?」》《基輔記者日記一:「瘦小、棕髮婦女從火車上探出頭——她是今天的守護天使」》《基輔記者手記:他們知道,「與烏克蘭同行」只是全世界的陳詞濫調》

一切就像是無限循環的一天⋯⋯2月24日的早上醒來時,許多人都覺得自己處於一種心理麻木的狀態,人們很難接受戰爭已經開始的事實。也很難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大家對時間的感知開始變得不同。數字、日子或星期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對戰爭的計數。第30天、40天、50天,等等。這些日子就像美國電影《土撥鼠之日》(Groundhog Day)一樣陷入了循環,然後一遍遍重複。警笛拉響的防空警報,必須躲在防空洞裏,以及持續發生在自己和家人身上的恐懼的事。對許多人來說,無法再回到正常的生活節奏。許多人已經失去了工作機會——公司和辦公室都關門了,還有許多正在縮減規模或減少工資。周圍幾乎沒有什麼能喚起对和平生活記憶的東西了。

如今的基輔,有許多來自烏克蘭東部和南部的人,那裏是主要戰役的發生地。讓人想起一個月前,當俄羅斯集結力量向基輔發起衝擊時,那群也是這樣尋找逃離機會的基輔人民。現在,基輔正在成為哈爾科夫、馬里烏波爾(Mariupol)及基輔周邊小鎮,如戈斯托梅爾(Gostomel)、博羅迪卡(Borodyanka)、伊爾平(Irpen)、布查(Bucha)等地居民從戰爭中短暫抽離、清醒一下的去處。

這些小城因為俄羅斯士兵在那犯下的罪行而舉世皆知。儘管俄羅斯軍隊已經從烏克蘭首都的周邊地區撤離,但是,過去的一個多月裏,人們都仍然背負著被佔領時期經歷的恐怖經歷。

炮火中,他們在狹窄地下室裏的生活,這意味著沒有機會走到戶外,不能呼吸到一口新鮮空氣,沒有水和食物,那是沒有盡頭的恐懼之夜。就在幾天前,這些人還在目睹發生在家門口的殺戮和死亡。他們不再願意待在與悲劇有關的地方。

但是,他們中的許多人根本無處可歸,只能在基輔尋求臨時住所——之前撤離的人在這座城市留下了許多空房子。通過熟人你可以找到一個安靜的房間來閉關,整理自己的想法,思考在如此突然但漫長的戰爭歲月裏所經歷的一切。

醫務人員將這種情況稱為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 它在成人和兒童身上的表現是不同的。兒童是變得沈默寡言,性格孤僻。但我交談到的並願意描述其狀況的每個人,都認同這是一種奇怪的狀態——當經歷創傷後,身體不再能夠對現實作出充分的反應。他們經常處於壓力和恐懼之下,下意識地聽到尖銳聲音就退縮,以為是聽到了爆炸聲。大腦無法處理情緒,也無法對正在發生的事情進行理性評估。想法跟不上感受,總是覺得不斷被帶回到還處於危險中時的情況。

2022年4月23日,烏克蘭26歲的父親 Oleksandr 擁抱兒子與妻子,他們因俄烏戰爭分開兩個多月後在火車站見面。

2022年4月23日,烏克蘭26歲的父親 Oleksandr 擁抱兒子與妻子,他們因俄烏戰爭分開兩個多月後在火車站見面。攝:Emilio Morenatti/AP/達志影像

「我像被凍住了」

來自馬里烏波爾的加琳娜(Galina Andreychenko,應要求改名)抵達了基輔。在家鄉因兩個月的持續戰鬥而完全變成廢墟後,她得以通過「綠色通道」逃出。她三歲的女兒索尼婭(Sonya)也一起逃了出來。社交網絡上,加琳娜在戰前的照片看起來像一個時尚模特,但現在的她沒有化妝,頭髮打結,看起來老了好幾歲。

她說,戰前她雪白的肌膚和頭髮現在像是被嵌入了廢墟及做飯的柴火產生的濃煙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她已經認不出自己了,「我體重48公斤,身高170,已經完全累垮。不僅僅是身體上,更多的是精神上。」

「坦率地說,戰前我有過人生中最有成就感的時期。一份好工作,一份穩定的薪水,我可以為自己和孩子投入足夠的時間。是的,我很好地照料自己,還鍛鍊身體。 我充滿了新的想法和計劃。但普京決定要將我從這一切中『解放』出來。」加琳娜說,「俄羅斯摧毀了馬里烏波爾和馬里烏波爾的人民,並且這是有意為之。」

加琳娜說,在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里,她的整個世界都被限制在馬里烏波爾地下室的牆壁之間,那裏沒有燈光或通訊信號。有好幾天,她無法為孩子買到食物,並祈禱導彈或炸彈不會擊中她和孩子藏身的房子。她說,有時炮擊非常激烈,甚至在院子里生火做飯都很危險。

一天,一枚火箭彈還是擊中了加琳娜和她女兒藏身的房子:灰泥和水泥塊從地下室的天花板上掉下來。 這使得她不得不去尋找逃出這座圍城的方法。

一直到進入烏克蘭控制的領土上時,她才意識到馬里烏波爾被破壞的規模,她的許多熟人被殺;而還在抵抗中的亞速(Azovstal),留下的戰鬥夥伴們仍在前線。她相信,持續轟炸的受害者已經數以萬計,但當該市在佔領者手中時,要確定真實情況是不現實的。

馬里烏波爾靠近與所謂的「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Donetsk People’s Republic,烏克蘭境內未獲承認的親俄分離主義實體)的前線。過去的八年以來,戰爭對於馬里烏波爾的居民從未像對基輔的居民那樣遙遠。加琳娜說,馬里烏波爾的居民只是習慣了持續的威脅,但她仍然無法理解為什麼烏克蘭軍隊在戰爭的最初幾天未能保衛住這座城市。入侵開始後僅一周,來自東部的分離主義部隊和從克里米亞向西推進的俄羅斯部隊就包圍佔領了該市。

加琳娜說,她被迫逃離,不僅是因為擔心女兒的生命。她的丈夫是一名烏克蘭士兵,一直在戰鬥中。而她本人在政府機構工作——在被佔領的馬里烏波爾,像她這樣的人會被俄羅斯軍隊和特勤部門追捕。

作為一名公務員,加琳娜發現,在基輔更容易找到工作。她得到了一個公共關係官員的職位和離基輔不遠的臨時住房。

「在一個月沒有水的情況之後,能去洗澡,重新化妝,對我來說是一種幸福,我立即恢復了體能訓練,讓自己恢復正常,」加琳娜說,「我試著多微笑......好像還在逃避馬里烏波爾那個地下室的一切,在那裏,我度過了人生中最糟糕的時刻,我在逃避那種內在的空虛。」

「即使是身處深淵,也總是會有出路的。現在我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為我們的勝利而努力。」

2022年4月30日,一名婦女在基輔乞求施捨餵她的狗。

2022年4月30日,一名婦女在基輔乞求施捨餵她的狗。攝:Emilio Morenatti/AP/達志影像

這也是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正如一位在伊爾平失去丈夫的女性所描述的:「炸彈在體內嗡嗡作響,把思想和語言撕成碎片。最後沒有什麼能流於外在表露出來。即使是眼淚,也彷彿處於緊急狀態,凝結在某個迄今不爲人知的『水槽』中,冷卻麻痺了『心理反應器』,流不出來。我像是被凍結了。」

這位女性自我介紹叫伊琳娜。她告訴我,一枚炮彈擊中了她在伊爾平的私人住宅。在3月4日那天,她的丈夫被擊中了心臟,在她眼前死去。亞歷山大當時45歲。屋子裏還有兩個孩子,他們奇蹟般地沒有受傷,但目睹了父親的死亡。伊琳娜說,她經歷了某種麻木、恍惚的狀態。

生活已經停止了,所有在炮火下度過的時間都變成了某種無盡的、噩夢般的夢境。她繼續躲在自己的房子裏;丈夫的屍體在隔壁的房間裏躺了好幾天後,只是被帶到了外面比較涼爽的地方。

在基輔周圍的鄉鎮,俄國軍隊禁止轉移傷員或埋葬死者的屍體,爲期近一個月。伊琳娜一直沒能埋葬亞歷山大的屍體。她帶着孩子離開了伊爾平,前往基輔,現在到了烏克蘭西部。

據她說,她丈夫的屍體在被毀了一半的房子附近躺了好幾天。然後,留在伊爾平的鄰居們乾脆把屍體直接埋在了屋外的草坪上——伊琳娜被告知,沒有其他辦法,我們先會把屍體埋在院子裏,然後在解放後會進行挖掘和妥當的埋葬。伊琳娜無法參加丈夫的葬禮,直到4月伊爾平被烏克蘭軍隊解放後,丈夫才被埋葬。

她說,現在她無處可歸。多年來這一個幸福家庭居住的房子完全被毀,要在一個現在只會喚起痛苦回憶和可怕情緒的地方從頭開始,她不願意。

像伊琳娜這樣的人很可能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生活了。他們中的一些人決定遠離烏克蘭——在歐洲開始全新的生活。像是一張白紙,試圖忘記一切。

緩慢開始的創傷講述

3月底和4月初,俄羅斯軍隊被趕出基輔和切爾尼戈夫附近的領土。他們撤離後,俄羅斯士兵犯下的戰爭罪行的事實被揭露出來。據經歷過佔領的當地居民說,第一週,俄羅斯士兵對當地居民表現得很克制,他們交談並試圖與他們建立關係。但是,從3月中旬開始,俄軍的態度發生了變化。他們開始搶劫和掠奪,並開始殺害無辜者。俄羅斯士兵破門而入,踢開房門,把房主趕出去,並在烏克蘭人的房子裏爲所欲爲。在俄國人撤退前的最後一個星期,居民的情況變得絕對不可容忍。俄國人在沒有警告的情況下殺人,施以酷刑和強姦。他們認爲任何當地人都是潛在的間諜,會把他們的部隊信息傳遞給烏克蘭方面。

2022年4月25日,在基輔郊區,一個安葬伊爾平因戰事身亡人士的公墓。

2022年4月25日,在基輔郊區,一個安葬伊爾平因戰事身亡人士的公墓。攝:Emilio Morenatti/AP/達志影像

到目前爲止,在爲期一個月的俄羅斯佔領期間,在基輔附近從俄羅斯軍隊手中解放出來的地區,已經發現了1200多具屍體。 其中約有300人的身份仍然無法確認,因為俄羅斯士兵經常焚燒受害者的屍體,以掩蓋其犯罪痕跡。在從布卡和周圍村莊運來檢查的大約400具屍體中,有300具被槍支射殺。烏克蘭專家認爲,這證明這些人不是炮擊的意外受害者,而是可能被俄羅斯士兵蓄意殺害。

在亂葬崗中發現的屍體有明顯的酷刑痕跡——雙手被綁,腿部和手部有彈孔,然後頭部中了最後一顆子彈。這是一種常見的折磨受害者的方法,俄羅斯人經常使用這種方法,以勒索有關烏克蘭軍隊的信息。這種對待平民的折磨違背了所有戰爭法和國際公約,是不人道的行爲。

經歷過這個地獄的人,很難回憶起他們在佔領區度過的日子。許多人直到現在才準備好與烏克蘭當局組織的收集和記錄俄羅斯士兵罪行的特別服務機構談論此事。

這是烏克蘭監察專員柳德米拉·傑尼索娃(Lyudmila Denisova)在最近幾天公開的一些事實。「我已經說過,有25名14至25歲的婦女在布查的地下室裏遭受了酷刑。其中9人懷孕,其中有一個14歲的女孩,她懷孕了。」在諮詢了心理學家和父母后,這個14歲的女孩決定保留這個孩子,不做流產。

其他暴行的不人道程度也令人震驚。佔領者當着女兒的面,砍掉了她父親的雙手,只因爲父親試圖保護他的女兒;還有佔領者闖入房子,殺死了丈夫,然後強姦了他的妻子——這名婦女的孩子設法躲藏起來,無意中目睹了犯罪過程,也受到了心理上的創傷。

隨着人們從震驚中走出來,經過反覆思考,開始向調查人員或媒體講述。這樣恐怖的故事,只會越來越多。

一夜間,她取代了母親

相比較,阿琳娜(Alina)的故事沒有那麼悲慘,但這個22歲的女孩也一度被困在一個被佔領的村莊。在戰爭的第一天,即2月24日,在母親的堅持下,她離開基輔前往母親和弟妹所在的村莊,那裏似乎比城市更安全,因爲俄羅斯軍隊顯然打算衝進城市。與阿琳娜一起的還有她姑姑的家人和兩個年幼的孩子,阿琳娜的母親將另外三個孩子交給她的大女兒照顧——14歲的弟弟,以及7歲和2歲的兩個妹妹。

「母親說,她會乘車去基輔,爲這個大家庭在鄉間別墅的長期居住購買物資,然後立即返回。」阿琳娜說。她馬上補充說,那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在戰爭第一天的晚上,俄羅斯軍隊已經在戈斯托梅爾登陸,切斷了基輔和阿琳娜及其孩子們所在的村莊之間的道路。母親和父親無法返回。而母親藏匿孩子們的地方卻離戰區非常近。俄羅斯直升機不斷在他們的避難所上空飛行,坦克和其他俄羅斯設備日夜不停地沿着村莊的道路行駛。

對於這個年輕的女孩來說,她必須在一夜之間代替她的母親來照顧三個孩子——並要經歷漫長的幾個星期的恐怖現實。首先是手機服務中斷,然後是燈光和煤氣開始熄滅。阿琳娜和孩子們從舒適的床上搬到地板上睡覺,這樣更安全。住在附近的成年人幫他們加固了房子的門和柵欄。他們還分享了食物。

有一次,他們非常幸運——當地居民在樹林裏發現了一隻被殺死的小狍——大家都很高興,因爲幾天來他們第一次可以吃到新鮮的肉。在此之前,阿琳娜和孩子們只有少量的罐裝蔬菜、蜂蜜和大量的堅果,那是他們直接從樹上採集的。孩子們每天都會收到幾顆堅果,還有蜂蜜和茶。

幸運的是,村子很小,俄羅斯士兵經常開車經過,但從未進入或檢查房屋。然而,有一次,村子附近發生了一場真正的戰鬥——一個烏克蘭破壞團隊襲擊了俄羅斯人的車隊。阿琳娜回憶說,那是最可怕的一天,窗外就是槍聲和爆炸聲。

2022年5月13日,烏克蘭伊爾平,女士手執鮮花向著一幢被俄羅斯砲擊毀壞的房子。

2022年5月13日,烏克蘭伊爾平,女士手執鮮花向著一幢被俄羅斯砲擊毀壞的房子。攝:Carlos Barria/Reuters/達志影像

當他們設法得到鄰村俄羅斯士兵允許婦女和兒童離開的信息後,阿琳娜與當地志願者做了安排,他們承諾將她和孩子們送到伊爾彭河(Irpen River)。阿琳娜說,在檢查站,她看到俄羅斯士兵在看她,被他們的目光嚇壞了。她說,俄羅斯人在檢查每個人的手機,看是否有平民向烏克蘭軍方傳遞有關俄羅斯軍隊動向的信息。如果發現這樣的人,他可能會被立即拘留。

那時,所有過河的橋樑都已被毀壞。當阿琳娜乘車到達過河點時,她意識到,自己必須在被毀壞的橋上直接走過河,橋已經部分被淹沒。她和7歲的妹妹在冰冷的水中涉水過河,而她14歲的哥哥則帶着2歲的小妹妹乘坐一艘小橡皮船過河。烏克蘭志願者和士兵在對岸等着他們。

在逃到基輔後,她正努力恢復正常生活。在沒有正常食物的三個星期裏,她的體重下降得很厲害,現在,她還出現了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的症狀——睡眠不好,情緒持續緊張,導致神經崩潰和一直流淚。即使現在已經在相當平靜和安寧的環境中,三週來持續恐懼的記憶一直縈繞在她心頭。

一直由阿琳娜看護的弟弟和妹妹也有備受創傷的表現。她說,2歲的妹妹在分離數週後第一次見到母親時,沒有認出她。7歲的妹妹變得更加任性和緊張。但事實證明,她14歲的弟弟是一個相當成熟的小大人——「空襲時,當我們躺在的地板上時,他總是在安慰我們,並試圖安撫小妹。」阿琳娜說。

生存使人們重新思考自己過去的戰前生活。阿琳娜決定與她的男朋友分開,她在戰前與他生活了3年,他決定「躲避」軍隊,阿琳娜認爲這種行爲是懦弱的。

「在這種困難的情況下,我的男友沒有以最好的方式表現自己。他沒有像我期望的那樣支持我。我們的關係就這樣被毀了,儘管在戰前我們正計劃建立一個家庭。」對阿琳娜來說,這是一個額外的情感打擊。

她找到了足夠的力量去告訴他,他們將不會再生活在一起。戰前有價值的一切,如果沒有通過戰爭時期和逆境的考驗,今天看來就會非常不重要。

把自己從這種創傷中解救出來的最好方法還是想辦法去做一些事情。即使是你以前從未做過的事情。現在,任何形式的志願工作都非常需要人手,從爲獨自一人、沒有力氣去商店的老人做飯,到例如參與清除廢墟和破碎房屋的工作。在得到解放的地區,也仍有很多工作。

阿琳娜決定,她將幫助孩子們應對創傷後應激障礙,並取代母親,繼續與她的兄弟姐妹生活在一起。因爲母親一直留在基輔,所以無法幫助她在被佔領的領地的孩子。而且,母親沒有過被佔領的經歷,現在她發現很難再與孩子們找到共同語言了。

阿琳娜則決定參加駕駛課程,給自己的腦袋提供一些新的東西。

一棵鮮花盛開的樹,繁花雪白似雪,背後是一棟已被炸毀成焦黑色的居民樓。

一棵鮮花盛開的樹,繁花似初雪,背後是一棟已被炸毀成焦黑色的居民樓。攝影:Oleksii Koval

人們都有留意到,今年大自然也受到了「創傷」,烏克蘭人沒有享受到春天的溫暖和陽光。

往年的4月,樹木已經盛開,空氣中會充滿春天的氣息。今年,自然界潛伏了下來,似乎樹木被炮彈的爆炸嚇得瑟瑟發抖,不想釋放花蕾。一陣冷風吹來,下起了雨。只有到了5月,天氣才調整爲溫暖。樹木上開滿了鮮花,但即使是這些,也只是與完全被燒燬的房屋形成了更大的反差——那裏,曾經有過生活。

烏克蘭人在等待真正的春天到來。會到來的,2月24日開始的可怕的無盡的日子會結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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