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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遊民:和工作一起旅行,是現代生活的解藥麼?

趁我們還沒忘記那個自由而開放的世界模樣


數字遊民
數字遊民

這是端傳媒2020年終專題的第五篇,歡迎點擊訂閱專題。我們與你一起,關注一個時代的碎裂與另一個時代的新生。

《權力的遊戲(Game of Thrones)》播到最終季時,Allison決定去克羅地亞,那裏是劇中王國首都君臨城的取景拍攝地:最慘烈的黑水河之戰「發生」在那裏的派勒碼頭,瑟曦太后全裸地遊走過城中的聖多米尼卡街,無數次出現在鏡頭中的君臨城牆巍峨地立在海邊。行走在玫瑰花叢、磚灰色拱廊和鬱葱樹林下的Allison,被震撼得彷彿身處劇中。

在這之後的一週,她就要飛去雅典,在布達佩斯認識的朋友已經在那租好了房子,請Allison去小住一陣。

Allison小時候常常幻想環遊世界的情景:是不是就是今天在這個城市,明天又奔去另一個地方?住在雅典的那幾天,Allison很想告訴小時候的自己:是的,這就是環遊世界,更棒的是,新的城市都會有新的朋友。

「那一刻覺得我真的屬於這個世界。」舒暢自由的感覺,甚至讓她原諒了《權力的遊戲》最後一季的爛尾。這是她成為「數字遊民(Digital Nomad)」的第二年——在互聯網的覆蓋下,邊工作邊環遊世界,Allison走向她的現代「遊牧」生活。

數字遊民

數字遊牧民是指無固定工作地點,通過互聯網技術謀生並過着一定程度上「遊牧」生活的人。他們通常在遠程工作的同時,在不同的國家間遊走。成功的數字遊民通常有一定經濟基礎,這種生活方式也會面臨保險、簽證等方面的挑戰。

打開世界的牡蠣

三年前,Allison經常坐在斯圖加特家中軟綿綿的沙發上發愣。那時她27歲,剛剛離開中國搬來,有一個在奔馳上班,情投意合的德國丈夫,衣食不愁,時間自由,在歐洲最性感的地方,她正在適應一段嶄新的生活。

但Allison卻喘不過氣來。回憶起那段日子,「全是烏雲」——她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要幹什麼了。

與大多數被囚困在生活模版中的中國年輕人相比,Allison早早逃離了自己不喜歡的一切。她在貴陽出生。那是一個中國西南並不起眼的省會城市,甚至不及周邊省份二線城市的熱鬧時尚,倒共享着西南地區潮濕灰濛的氣候。小城市居民頭腦裏一致的傳統觀念,沒有秘密的生活圈層,讓Allison從小就想逃離那裏,藉着上大學的機會,她頭也不回地跑去了上海。

大學生活臨近尾聲,她又發現自己同樣不適合職場生活。她曾想當個記者,但一次反映中國教育問題的實習作品被主管拿掉後,澆滅了她的新聞理想。辦公室裏到點也不下班,無所事事的同事們憋着一口氣等主管先走的氛圍,也讓她覺得身在牢籠。還沒等到畢業,Allison就確認自己要遠離這種靠壓抑和從眾換取安穩的生活模式。

她再一次選擇出逃,幸運的是這次有人相伴,一個理性温柔的德國男人。他們在上海相遇,這個男人支持她,鼓勵她去追求喜歡的一切。Allison確定自己遇到了生命中的那個人,跟隨着他一起來到另一個國家。

但真的逃離「一切」後,Allison又茫然了——她只知道自己不喜歡什麼,卻不知道喜歡什麼。因為簽證問題無法工作,在德國的Allison生活完全空閒,巨大的空虛向她襲來。從不失眠的她開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覺,「原來這就是成年人的生活」,她想着,「讀大學、讀研究生、結婚,以為是一條清晰的成長路線,結果卻陷入一片空白」,而且她要為這一切負責了。

那是一段Allison覺得自己一無是處的日子,什麼事都不想做,渾渾噩噩。谷底之際,她想起了法國的朋友小K。上大學時,小K曾告訴Allison有一種比拼命賺錢存錢,40歲就退休更爽的生活方式,叫做「數字遊民」,這是小K在看過一本叫 The 4-Hour Workweek 的書後受到的啟發。這本描述「數字遊民」生活的書被奉為該群體的聖經,啟發了絕大部分走上這條道的年輕人。

2016年9月2日,紐約車站的候車旅客。

2016年9月2日,紐約車站的候車旅客。攝:Spencer Platt/Getty Images

Jarod也是受到這本書的啟發,成為中國最早一批「數字遊民」生活的實踐者和布道者。Jarod今年35歲,但已經在路上五年。資歷豐富的他建立了自己的知識付費社區,有償向已經聽聞過這個概念的人提供各式資料和解答。常見的問題包括「怎麼解決簽證問題」、「怎麼賺錢」、「什麼樣的工作類型適合數字遊民」等等。有時疑問會變成質疑,最尖鋭的一次是在某新聞網站為Jarod舉行的公開問答上,第一次接觸這個概念的人們拋出各類犀利評價:「在中國北漂滬漂,這個就是『世界漂』」、「只有物質達到一定的富足,人們的生存觀念達到超然的境界後,數字遊民才可能出現」、「這個『遊』字既不新鮮也沒什麼特別意義,無非是打短工的『自由職業者』,是些『小清新式』的矯情而已」。

「我知道貧窮會限制想像力,通過你的問題表述來看朝九晚五的禁錮同樣會限制想像力。」Jarod毫不示弱地回敬這些提問者。Jarod討厭職場和朝九晚五的工作,他認為都市人被囚禁在一個惡性循環中,一輩子呆在同一個地方,賺錢,買房,再被房套牢加倍工作,像一隻在轉籠裏永不停歇的倉鼠,無法享受世界豐富多元的美好。他希望分享給更多人「數字遊民」的生活方式,他認為這將大大提高人們的生活質量。

大多數時候,他還是會回到禮貌的布道者姿態,「數字遊民擺脱了對於工作地點的依賴,可以花更多的時間在自己的故鄉陪伴家人,而且不用擔心春運買不到票」、「全家在路上做遊民的人也不在少數,孩子的教育問題可以通過home school或者國際學校來解決」,他依次回應他人的好奇。在關於如何取得收入的問題上,他列舉自由職業、遠程工作、創客、電商、自媒體等7種可能,回答了整整4781字。「說服別人是漫長的」,Jarod感慨。

其實說服自己也需要一個過程。幾乎每一個「數字遊民」都經歷過埋種、萌芽到最終行動的漫長過程。連Jarod自己,即便早在2009年就領略過 The 4-Hour Workweek 裏描述的「神仙日子」,但也是在工作到第七年,有了一定積蓄和互聯網技術能力後,才真正過上數字遊民生活。據他觀察,成為遊民的大致是三類人——朝九晚五做了幾年自己並不喜歡的工作,最後憤然辭職的;基本上沒怎麼正常上過班,骨子裏就是一個嚮往自由的人的;以及在工作時便嘗試第二收入,當第二收入穩妥時再開啟新生活的。

「數字遊民是一個門檻很高的生活方式,要求但不限於英語能力、互聯網收入能力,自我學習能力......但正是因為門檻高,才更值得追求。」Jarod直言。

Allison第一次聽說「數字遊民」之後,也是覺得不太現實。即便不是一個隨波逐流的人,她認為還是傳統的生活方式更輕鬆容易,畢竟只要做大家都在做的事情就好。但被德國日復一日的寂寥生活折磨之後,她決定賭一次——反正最壞不過如此。

一步步來,Allison首先通過練習瑜伽、逐步早起,找回對生活的掌握感,之後又成功勸說工作得同樣不開心的丈夫辭職創業,和她一起遊民,她還開了一個淘寶店,靠自制瑜伽用品有了小小的收入來源。

準備充分後,他們先來到東南亞,這是大多數數字遊民開啟新生活的第一站,物價低廉、氣候宜人、網絡等基礎設施基本完備。在軟糯海風和香茅草味的東南亞待過兩個月後,再移居到歐洲。Allison確定下一站的方式往往由機票網站的特價促銷來決定。她本來就生活簡單,不需要太多行李,拎着一個行李箱,特價機票指哪,Allison就去哪。

還有人連行李箱都不需要,程序員Leo的遊民生活,只要一個24寸的雙肩包。困在上海格子間中的他為朋友圈中好友們發的藍天白雲感到焦慮,他認為自在和浪漫才是生活該有的模樣。他遷徙到昆明,去咖啡館工作的途中需要穿過翠湖,昆明花開的季節下,翠湖空氣濕軟清新,Leo覺得整個人活了起來。

2020年11月5日,飛機準備在英國倫敦的希思羅機場降落。

2020年11月5日,飛機準備在英國倫敦的希思羅機場降落。攝:Chris Jackson/Getty Images

路上的孤獨與鄉愁

切換到生活的新模式後,原來的各種習以為常開始肢解。成為遊民後,Allison學到的第一課是:原來友情並不是理所當然的。

Allison需要朋友。23歲那年,她在泰國第一次見到大海,眼前空無一物,只有豐富的藍色由淺至深,一直延伸到天空去。她感到震撼,卻又難過——身邊沒有人可以分享她當時的感受。她一個人朝沙灘走去,感受到孤獨。

成為「數字遊民」之前,Allison常常與朋友一起去郊遊、騎車,在熱鬧中做些打發時間的事情。隨着學業和工作的變化,從小到大也換了地方,但好像每去一個新環境安穩下來,便自然能找到興趣相投的朋友,從小玩到大的老友們也保持着聯繫,回家就能見到。

但成為「數字遊民」後,一個月便要換一個新地點,國內的老朋友可以偶爾聯繫,但無法再一個電話就呼啦啦聚一起,而且隨着地理位置和時差的相隔,共同話題不可避免的減少。新朋友也難以遇到,在新城市光熟悉環境就要一段時間,等好不容易從瑣事中抽身可以社交了,又要去下一個地方,「以陌生人的身份來又以陌生人的身份走,其實滿悲傷的。」

Allison發現,以前有一點把擁有朋友當作理所當然的事了,實際上,「交朋友是一個技能」。

那就練習起來。可以先找同為遊民的人,這群同是孤單的人主動交友的慾望非常強烈,「友誼」往往一拍即合。去遊民聚集的co-working space,或者在朋友圈中發出邀請,等待剛好在同一地點的朋友回應,都是發現遊民好友的方式。但是具體能遇到誰,她也不知道,遊民的朋友是流動的,遇見更看「緣分」。

找「本地」朋友則要費些功夫。每到一個新城市,Allison便會在Facebook上的該城市小組發一封介紹自己的帖子:姓名、職業、什麼時候來的、預備呆多久,再加一句友好的「你們有推薦我可以去的地方嘛?」Airbnb的房東、城市裏已有的活動、朋友的朋友,這些生活的細枝末節也延伸為交友的契機。她也嘗試着更加打開自己,學着向朋友袒露心扉,流露出的真誠和需求,「能幫助拉近人們的距離」。邀請她一起去希臘的布達佩斯朋友便是這麼認識的,現在她們經常視頻,不時約着兩三個月後去另一個國家相見。Allison感激她們的存在。但另一方面,也要對友情保持適度的期待,相見時相談甚歡,分別時各自生活,「像把友誼暫時冷凍一樣,」Allison形容,「見面時再發酵,但所有東西都沒有變。」

一名女士正在使用電腦。

一名女士正在使用電腦。圖:Getty Images

但一些更細膩的心思,比如那些突如其來的感慨,對人生的思考,或者自我的懷疑,Allison還是更願意和那些最熟悉的老友坦然。這些朋友經過了時間的累積,共同積攢的生活細節賦予老友無可替代的信賴度。

時間也塑造出對家的觀感。成為遊民三年的Allison,心中依舊有牽掛,那都是從前的生活細節堆積出的懷念。比如童年時居住的大學校園。雖然不喜歡貴陽,但那個連小賣部都沒有的單純環境,給了Allison有關「家鄉」的最初認知:在校園裏肆無忌憚地瘋跑,爸媽只有吃飯時才叫喚一聲,碗筷一放又去瘋玩。在不同的城市遇到黃昏時,Allison總會想起這些温暖時光。

Allison的爸爸是開明派,鼓勵她什麼事都去試一下,媽媽則是一個典型的中國母親,強勢、焦慮、對女兒有操不完的心。Allison決定成為遊民時,專門從德國跑回家呆了三個月,給父母做足心理準備。父母猶疑時,Allison就使出殺手鐗:「你們最大的心願不就是希望我快樂麼,現在的我很快樂。」這句話一出,倔強的母親也會無可奈何。好在父母對她的遊民行動沒有激烈反對,就當是年輕人貪玩,想出去轉一轉。只是現在的Allison回家時,母親會取消一切娛樂活動,全身心陪伴女兒,甚至把做好的飯菜送到床邊喂她吃,盡一切可能寵着她。

儘管在父母面前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但Allison其實捨不得這一切。當初上大學離開父母時,她就會提前好幾天開始焦慮,去機場的路上止不住的哭。結果過上游民生活,分別成為常態,和父母、和朋友、和好不容易熟悉起來的生活環境,離別無時無刻的發生,Allison一開始非常痛苦。

但看過了克羅地亞的海灘,在印度十幾人的營地裏學習瑜伽,與布達佩斯認識的姐妹團一起做美甲後,Allison對離別有了另外的看法。「我知道人生就是不停地離別,任何階段不停地失去一些東西,也同時不斷地得到一些新的東西。」而走過那麼多地方後,Allison越發覺得人類都是「共通」的,分享着差不多的快樂和悲傷。她並不打算去刻意地習慣離別,但在坐上飛機的剎那,除了難過,還有期待——她知道前方還有新鮮的風景和未結交的朋友等着她。

也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自其中認清了自己應當歸屬的另一面。

Leo曾對美國充滿期待,但真的抵達美國時,地鐵站濃厚的尿騷氣味讓他皺起眉頭。接送他的司機大哥,回頭用低沉的聲音鄭重交代他「晚上不要出門」。他住在市中心,周圍環境卻滿是髒亂差,晚上有一次經過市中心公園,遇到幾個人聚眾吸毒,Leo埋頭匆匆經過,那些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怎麼說呢,是一種祛魅。」Leo突然有種濃厚的失望,不僅對美國,還有對整個遊民的生活。與其他「數字遊民」一樣,剛進入這種生活時,Leo對即將到來的旅程激動又憧憬,要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然後在社交網站加上「遊歷52國打卡223個城市」一類的簽名。有的遊民會給自己列下長長的待做事項,將每一天的安排精確到小時,期待過上一種工作、生活、遊玩三不誤的生活,最好還能抽出時間做做冥想和看書。

但結束美國之旅後,Leo突然覺得「全世界都是美國」——即便踏上那些沒去過的地方,能做的也不過是租一個符合自己審美的Airbnb,出門找個星巴克工作,再和全世界的遊客擠在一起,去著名的景點看一看。出門前憧憬的體驗各地文化,真到地方了,才發現不懂當地語言,能接觸的始終是皮毛——自己不過是個時間呆得比普通遊客久上幾星期的長期遊客罷了。

Jarod也有類似感受。疫情中他滯留在了哥倫比亞,無法繼續出發,由於大使館關門,到期的簽證也難以續上,保險公司還一度拒絕為他提供2019冠狀病毒肺炎相關的保障。難得的暫停讓他不得不靜心在一個地方呆了下來——他發現南美洲的日子還不賴,治安沒有傳說中的那麼糟;墨西哥的玉米餅和中國人的餃子一樣,是必吃的主食;以前在拉美文學中體會的魔幻現實,現在就發生在他的身邊。平時停留在一個國家的時間大致不過一兩個月,真的慢慢在一個地方生活後,這些生活和文化上的有趣差異反而顯示出了真正的趣味。

說到餃子,Jarod發現自己瘦了:中國胃還是需要中國食物餵養。

2020年7月10日,澳洲上空的的銀河系。

2020年7月10日,澳洲上空的的銀河系。攝:Bill Blair#JM/Getty Images

在世界與自己的改變之後

Allison從行走中獲得與失去時,她的丈夫都相伴身旁,這很難得。且不說兩人都要接受,且剛好有機會一同進入遊民生活,光是路途中的瑣事與奔波,也會放大生活中的摩擦。何況選擇做數字遊民的人大多個性獨立,親密關係更像生活中的調劑品,因此數字遊民大多一人上路,少有雙人同行的,如果有小孩,大部分人又會退出,回到「系統」裏去生活。

好在Allison與丈夫暫未有生育計劃,也自認是在「行走中獲得力量」的人,開始遊民生活前,他們也經常一同四處遊玩。而且兩人都比較獨立,不需要多照顧對方,即便是在24小時相對的遊民生活中,也會刻意分開一段時間獨自行動,保持相對自由的空間。

但即便如此,Allison也從未想過一個人上路,她還是在意兩個人在一起的安全感。可那次為了學瑜伽計劃去印度時,丈夫拒絕了她。他對瑜伽的興趣不大,那是一個封閉式訓練營,他擔心如果自己跟隨着一同去印度,Allison會牽掛在營外的他,無法全身心體驗。

Allison一開始攆,覺得一直以來都是兩個人,沒有丈夫陪的自己會害怕。但她拗不過日耳曼男人耐心又死板的拒絕,只好硬着頭皮一人來到飄着厚重咖喱香和奇怪香料味道的陌生國度。出乎意料的,她發現體驗還不錯,伴隨着有節奏的呼吸和冥想音樂,Allison覺得她能學會一個人時也能平靜而堅定的方法,同期的十幾個同學,也在封閉的營地中形成了家人般的聯繫,她發現自己並不孤單。

從此以後,Allison一個人在路上再也不是問題。

「我覺得孤獨是成年人必須擁有的東西。」現在的Allison很少覺得孤單,再看到一個漂亮的夕陽時,更多覺得感動,而不是孤寂。她開了個叫艾莉森王的博客,學着把不好意思對任何人說的話說給自己聽,做自己的聽眾。回到家時也不再扭捏,放棄在外時建立起的自律生活節奏,欣然接受父母如照顧巨嬰般的寵愛。在路上的日子給了她與自己相處的機會,她發現自己是可以照顧自己的。

也有人選擇退出遊民生活。在一個雨天,Leo坐在東南亞車伕的手扶車上,雨水順着雨棚的縫隙滴下來,Leo拿手機記錄着這一畫面,突然,他意識到自己不想再繼續這樣的生活。現在的他在廣州創業,不再焦慮朋友圈中其他人的旅行動態,他覺得自己的心定下來了,已經體驗過自由的感覺,是時候往下走了。

Jarod開始滿世界找據點,他打算像其他老遊民一樣,在全球選擇一兩個據點,之後的日子就在這些精心挑選的據點中生活,像一個候鳥那樣。他也會定期回老家,和父母呆上半年,好好安撫自己的中國胃。

結束完印度之旅後,Allison和丈夫相約在克羅地亞的果凍海,租了兩輛自行車,騎到一個無人的海灘躺下看海。不苟言笑的丈夫突然捧出一小桶剛摘的野花,那時正是午間,陽光把海面照得晶瑩剔透,像一顆閃閃發光的鑽石。Allison靠在丈夫懷裏,覺得那一小束野花特別可愛。

她覺得她明白了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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