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端傳媒五週年 國際 2020美國大選

特朗普如何改變了你的四年?第四輯:錢與權

「我沒辦法認同特朗普的絕大部分政策,但是說起來,我又算是他一部分政策的受益者。」


 插畫:Rosa Lee
插畫:Rosa Lee

距離美國總統大選還有兩週半的時間,我們的這個欄目也進入到第四輯:錢與權。受訪者分享了特朗普的税改政策對他們的影響,也描繪了聯邦政府放權之後對他們職業生活的改變。有的人切切實實地感受到減税之後帶來的收入增長,有的人卻因聯邦預算減少而導致自己的科研經費遭到腰斬,還有人想努力搭上税改順風車卻發現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還有一位警察,一位在Black Lives Matter中手持盾牌和催淚彈的美國警察,告訴端傳媒:因為特朗普的政策,「警察覺得自己就算失職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如果你想要知道更多,可以關注接下來每個週六的報導,下週我們將邀請幾位移民講述他們在這四年裏都經歷了什麼。你也可以回顧之前的故事:第一輯:千禧一代;第二輯:自由捍衞者;第三輯:「待機」生活

插畫:Rosa Lee

「他當選之後,我的錢賺得更多了。可以提早幾年退休。」

——George,密歇根州底特律市,牙科診所業主,共和黨員

「我出生在密歇根州的底特律市,曾是聞名遐邇的『汽車之都』。」

「我出生的時候,五十年代,密歇根和周圍的威斯康辛、賓夕法尼亞、俄亥俄、伊利諾伊、印第安納州……是全美國最發達的工業區。但是後來,這些地方逐漸進入衰退期,工廠大量倒閉,閒置的廠房設備鏽跡斑斑,市中心的豪華別墅變成了廢墟。」

「我大學學了牙科,在診所做了幾年,妻子支持我貸款買下一家牙科診所,位置在密歇根北部一個小城。我一直過着收入穩定的中產生活。」

「我很多中學同學沒有上大學,直接進了工廠,特別是汽車工廠。當時工廠工資很高,工會領導下的福利也很好,工作五年、十年就能過上有房有車的舒適生活。但是從八九十年代開始,製造業公司紛紛遷往中國和東南亞,我的這群同學要麼丟了工作,要麼工資二三十年都沒有漲過。許多人因為還不起房貸賣掉了房子,也有人沒有辦法支付子女讀大學的費用。」

「我最好的朋友之前在工廠裏做高級主管,年薪九萬美金。被裁員之後,他在加油站工作,每個月只能賺三四千美金,這就是他們一家五口人全部的收入了。這些年來,像我朋友這樣一輩子矜矜業業工作着的人,出路越來越少,生活水平也越來越差。」

「我是在密歇根州註冊的共和黨黨員,幾十年如一日的共和黨支持者。2016年,我投票給了特朗普。」

「我平時不怎麼關心總統選舉,也不怎麼看他們的電視採訪。但是2016年,特朗普說要把工作帶回美國的時候,我覺得和他特別有共鳴。」

「其他總統(候選人)都喜歡講些虛的,什麼平等啊,自由啊,但是特朗普是終於說出了我們這群人的心聲。」

「他當選之後,我的錢賺得更多了。特朗普把企業所得税從最高35%下調到21%。在他任內,股市達到歷史最高點,我持有的股票在這幾年翻了一倍還多。」

「我現在每年都能去旅遊好幾次,光今年前幾個月,我就去了兩次旅遊。當然了,我每天都工作十幾個小時。現在的政策對我這種勤奮的人更加公平。」

「我最近在關心舊金山的新聞,他們那裏的市長和法官縱容無家可歸、遊手好閒的人去商店偷竊,在大街上交易毒品,反而讓勤勤懇懇工作的人遭受損失,讓好不容易買下房子的人因為流浪漢在他們家門口注射毒品而不敢出門。我覺得這是不公平的。」

「美國有一種選民叫『Single issue voter』,僅僅因為一件事就決定投誰。我就是這樣的人。税收,經濟補助,是我最關心的事項。」

「他們覺得特朗普的支持者都是沒受過教育、收入低下的人,覺得我們人品有問題,但是,我並不是這樣的人!我會借錢給囊中羞澀的朋友週轉,會組織當地動物保護協會的籌款晚宴。你不要把我寫成那種自私自利的人。我的妻子和女兒在經濟上都需要靠我的支持,我必須賺到足夠的錢,才能讓她們過上舒適的生活。我肯定是要把這一點放在首位的。我要對我的家人負責。」

「我知道我思想應該更開放些,但是我都六十歲了。」

「我並不歧視移民、少數族裔、或者同性戀,但是對我來說,肯定是我的家人的利益最重要,你能理解嗎?」

插畫:Rosa Lee

「聯邦政府不再追究警察行為不端的民事責任,讓警察覺得自己就算失職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Alan,德克薩斯州奧斯汀市,警察,退伍海軍

「在Black Lives Matters運動期間,我感覺自己被『撕裂』了。」

「我的『對立面』是成千上萬的市民,我能理解他們的憤怒,我希望這些人的訴求被聽見,希望歧視被減少甚至完全消除。但是當遊行發生之後,我全副武裝站在街上,腰間別着手槍,拿着盾牌,握着催淚彈。」

「2017年2月,特朗普總統決定,聯邦政府不再追究警察行為不端的民事責任。用他本人的話來說,他不喜歡微觀管理,而是希望把這些交給州政府和郡政府。」

「這樣的決策,讓警察覺得自己就算失職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奧斯汀市本地有件事激起民憤:42歲的非裔男性麥克·拉莫斯(Michael Ramos)在自家公寓門口的停車場和警方發生了爭執,麥克手無寸鐵,但是警察因為懷疑他持有武器而率先朝他開槍。他們在他走向自己的車的時候射了一槍,在他準備開車離去時,又用來複槍射了一槍,當天晚上,麥克在醫院去世。」

「我不認識當事的警察,但是肯定有更好的處理方式的。」

「他們(指警察)做的就是錯的,有可能是思想態度出了問題,有可能是平時的訓練沒有到位。」

「我本人是民主黨這邊的。奧巴馬擔任總統的時候,曾經花了很大力氣整治警察隊伍裏面的行為不端。但是你知道,我在軍隊時候認識的一些朋友比較保守,他們是共和黨那邊的。德州是特別保守的州,我周圍也住了不少非常保守的人。」

「我失去了好多朋友,有的時候是我屏蔽了他們,有的時候是他們主動拉黑了我。拉黑的時候,我是真的覺得和他們志不同道不合,但有時候回想起來,我們真的有那麼互相討厭嗎?」

「我的健身房裏有一個名叫瑪麗的女學員,她和她女兒都在這裏練習。有時候週末訓練完之後,她和她女兒,我和我太太,還有其他一些人,我們一起去吃飯,我覺得她是我的好朋友。但是有一天,我轉發了一篇抨擊特朗普不戴口罩的文章,她突然在文章下面留言,說口罩是民主黨人用來攻擊特朗普的謊言。」

「她說我給她看的文章是假新聞,我說她給我看的文章是假新聞。」

「一天之後,我突然意識到她把我拉黑了,而且也解除了和我妻子的好友關係。」

「其實三月份我還和她一起健身,我們聊新開的餐廳,聊UFC比賽,我總覺得我們之間還是有相同之處的。但是這四年裏,我們之間的不同之處被放大了。」

「我覺得自己應該心平靜氣地聽一下別人有什麼想說的,然後和他們討論下怎麼一起讓這個社會變得更好。」

「BLM遊行的時候,隊伍裏一位黑人把手裏拿着的紙板,折起來遞給我,上面畫了一隻豬用來諷刺警察,還寫了『f**k』。他還給我看他手機裏女兒的照片。」

「我說,如果他女兒想要做出一些改變的話,歡迎她長大了做一名警察,做一名她想要成為的那種警察。他聽到這裏笑了起來。」

「我和他一直保持聯繫。兩個星期之後,他和他的幾位黑人朋友,我和我的幾位白人朋友,一起聚集在德克薩斯州政府門前。我們一起清理了因為遊行而被丟在街上的垃圾,剷除了侮辱性質的標語。我們其實並沒有本質的不同,如果好好說話的話,是可以彼此理解的。」

插畫:Rosa Lee

「我個人的項目研究預算被政府減去了不少。我不能告訴你具體的數字。」

——Zhiliang,維珍尼亞州,環境與地球科學家

「我是1982年聖誕節的時候來到美國,已經有38年了,我是科學家。我認同這個國家。」

「我在環境和地球科學領域工作,供職政府機構。」

「我的工作包括評估温室氣體排放量和固碳能力等,主要是增進對生態系統碳平衡的理解,包括氣候變化、土地管理、野火和昆蟲爆發等。譬如凍土融化、森林野火,都是我的研究範圍,也是關係到人類和地球未來的關鍵科學問題。」

「特朗普政府加劇了反智主義在美國的蔓延,不相信科學,不相信專家。導致科研預算的降低,老百姓對政府的信任度降低。我深深感受到這一點。很多人不願意到政府工作,一些人退休了,崗位也沒有人補充。」

「我個人的項目研究預算被政府減去了不少。我不能告訴你具體的數字。」

「很多像我這樣的人,第一點就是要打敗特朗普,第二是選出合適的人。」

插畫:Rosa Lee

「但我們這樣的小公司,得到的好處是有限的。」

——Greg,德克薩斯州,保健品公司經營者

「我沒辦法認同特朗普絕大部分的政策,但是說起來,我又算是他一部分政策的受益者。」

「特朗普上台之後,把企業税降低到21%,又給企業提供了許多免税的額度,包括研發費用的免税額度,對我們這樣開公司的來說,當然是好事。」

「不過我們這樣的小公司,能得到的好處是有限的,反而是那些大公司,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這些政策。」

「其實這些免税額度在申請的時候,主觀性都非常強,主要是看你提交的文件上的理由是否有說服力。我負擔不起昂貴的律師費用,都是自己申請,而亞馬遜這樣的大公司,自然能請到最好的律師和會計師,省下來一大筆錢。」

「2018年,亞馬遜收入110億美金,但是並沒有繳付給聯邦政府一分錢的税款,而是用名目繁多的免税額度給抵扣了。」

「這四年裏,我覺得我身邊的人,有錢的越來越有錢,而沒有的,則越來越沒錢。比如這次疫情,許多大企業,如高檔牛扒店Ruth's Christ這些,反而拿到了給中小企業的貸款,而我許多經營小吃店、健身房、雜貨店的朋友,通過不同的銀行遞交了一份又一份的申請,卻一點資助都沒有收到。」

「一個星期前,一個經營攝影工作室的朋友向我抱怨,他申請了名目繁多的疫情財政補助,一共收到一千六百美金,都不夠支付一家人的房租。結果,他還收到郵件,說因為他材料提交的不完全,要把那一千六百美金再退回去。」

「我支持拜登,甚至希望他像桑德斯一樣,更激進一點,我覺得我們的大學教育不應該收那麼多錢,我覺得那些少數族裔應該得到更多的教育機會,我很反對特朗普造的那些謠,但是只有教育,才能讓我們的年輕人不受謠言蠱惑。可能我個人需要多交一點税,但是我覺得沒問題,有太多人比我更需要錢了,把我的税金用到他們身上我是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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