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評論 端對端 端對端 · 視頻

「端對端」Special:戲院重開,你也被《天能》和《花木蘭》轟炸了嗎?

我們做了一期口無遮攔的映後談,試著和生疏的電影生活拉近距離。


陳子雲與紅眼。 攝:林振東/端傳媒
陳子雲與紅眼。 攝:林振東/端傳媒
「端對端」Special:戲院重開,你也被《天能》和《花木蘭》轟炸了嗎?

這是端對端疫情後影院重開的特別節目。這一次,我們希望繼續過往的深度對談風格之餘,也用一種很輕盈的方式和大家見面,談談生活中讓我們偶爾開心的話題。比如談談久違的電影院,談談失之交臂的影展。

三四月本應該是香港影迷最忙碌的時候,除了接連登場的放映,原本也有本地重要的頒獎典禮。不過這些都從簡或者取消了,本來八月曾有機會發生的香港國際電影節,也因為疫情再次吃緊而取消,看著後來公開的節目單,我在想假如這些放映發生了會怎樣呢?

那些後來送到串流平台,或者發行藍光碟的影片,我們本來有機會在電影院裏觀看,就可以碰面大聲討論,嬉笑怒罵,可以在漆黑的電影院讓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進入一個接一個假設的場景,互換我們和戲中人的位置,檢驗這個世界還有沒有變好的可能。

現實竟然也沒有完全辜負我們。戲院重開之後的第一輪影片部部都是話題之作。《天能》讓大家回頭溫習再也不想要看的物理課本,甚至很多網友開始製作資訊卡片,看起來比工作簡報更用心,還有是非不斷的真人電影《花木蘭》,與它沾邊的一切都充滿非議,最後幾乎得罪了遍佈所有政治光譜的人。已經好多年沒有一部電影的影迷可以比花木蘭的影迷們更孤獨了。

於是我們邀請了嘉賓陳子雲和紅眼,做了一期口無遮攔的映後談,試著和生疏的電影生活拉近距離。看電影的日子,重啟了!

本集提到的影劇: 《TENET》《花木蘭》《死因無可疑》《Light of my life》《好好拍電影》《i- Documentary Of The Journalist》《手塚之芭芭娃》《屍殺半島》《Dark》

以下是對談視頻。

我們也整理了對談語錄,與你分享。

端=端傳媒,陳=陳子雲,紅=紅眼

《TENET》:他不再露一手,是留一手

我覺得《天能》這部電影裏面,他嘗試,既然大家那麼想去詮釋我的故事,我不說也行,就放出來(讓你們去想)。

陳:大家好,我叫陳子雲,是一個寫電影文字的人……

紅:(大笑)你介紹自己這麼正式的嗎?我是紅眼。Hello!

端:大家好。我們不如聊一聊最近很多話題性的電影。紅眼是不是已經看了《TENET》?

紅:是的,應該是疫情算是緩和、戲院重開之後的第一套,也應該是很多人第一套入場看的電影,尤其是IMAX。

端:已經很多人瘋狂地討論這部戲,你怎麼看?

紅:看你是不是 Christopher Nolan 的粉絲吧。其實過去這麼多年,只要是 Christopher Nolan 的電影,每一次一出街,就會有很多人討論喜歡、不喜歡,(討論)這部戲到底是什麼意思,裏面有什麼密碼。《天能》其實比之前的《潛行凶間》,又或者之前的《死亡魔法》更上一層樓,因為很多人離場時第一個感覺是,我到底看了什麼呢?充滿了黑人問號地離開,評價挺兩極的。基本上你上網一打《天能》,就已經可以找到一萬幾千篇,講究竟裏面有什麼謎底、 多少個你不知道的隱藏線索在電影裏面。

端:我記得有很多 timeline 有很多表格叫你看,或者時間倒轉什麼的,我都會忽略不看。

紅:其實你看電影的宣傳海報,還有《天能》的英文《TENET》,已經暗示了這套戲是想玩一個時間倒轉的概念。因為《TENET》本身就是迴文,倒轉也是這樣讀,也是這樣寫。

Christopher Nolan 在這個故事裏面,設定了一個很特別的時間回溯的機制,不是一個容易接受到的概念,無論是影像表達上,還是故事概念上面,都頗複雜,不容易消化。

端:之前你說與電視劇《Dark》很相似。

紅:對的對的對的,我看到一半,或者開始不久,我已經在想,莫非 Christopher Nolan 也有看過 Netflix 那套神劇 《Dark》?

端:子雲好像很喜歡(《Dark》)。

紅:你很喜歡看《Dark》,(子雲:很喜歡),但你可能很不喜歡看《天能》(子雲:咁大鑊?(這麼嚴重?))。因為如果說《Dark》的賣點是什麼、《Dark》出色的地方是什麼,Christopher Nolan 就嘗試不用這個方法,而是用一個新的形式,玩相似的橋段。

如果有看過神劇《Dark》的話,可能都會知道是時間旅行,還有核能的危機、世界末日的危機,還有一個可以說是時空的 paradox(悖論):究竟你回到過去看見自己會怎麼樣呢。這些概念在《Dark》裏面,大家玩到出神入化,人物關係圖十分複雜。其實《天能》 很像,有某些概念是如出一轍的。

陳:但大家說玩法是完全不同的。

紅:是的,如果你看《Dark》的話,你覺得它最精彩的地方是?

陳:我自己覺得最精彩的是有一個很封閉的世界觀與時間線,開始就是終結,就感覺是一個不斷循環,loop著的東西,然後就體會到人在時間穿梭裏面,以為好像改變了一些東西。這些相信也是很多時間旅行電影的命題,就是可以改變過去。但《Dark》給你的相反結果是,你回去其實是改變不了任何東西,反而是促成一些東西。

紅:《天能》的一些命題與這個相似, 但其實有些地方是相反的。給我的感覺最不一樣的地方是,《Dark》其實很多位置可以說是一個很嚴謹的劇本,而《天能》其實是完全相反的,很多事情它都留白了。我用「留白」這個很中國的藝術,它是不說。

諾蘭提出問題但不解決問題?

端:即是提出問題但不解決問題那樣?

紅:對。如果你是一個很死忠的科幻片迷,你可能未必會接受這部電影講故事的形式,因為就好像你看一個科幻偵探小說那樣,前半段就是謎題,但你期待著那個解謎,或者那個反轉。

端:結果沒有。

紅:對。走出來的時候,觀眾會想:我到底看了什麼呢?究竟這兩個小時發生了什麼事?你沒有一個答案,但是不給答案,好像就是《天能》其中一個與觀眾玩的 form,或者是這個故事的特點。

陳:即是這兩個小時都好像導演與觀眾玩了一場時間遊戲那樣。

端:他拍攝的方式也好像是演員拿不到完整的劇本,現在 Hollywood 很流行這種拍攝方法,不同的演員拿不同的劇本,跟著其實你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紅:與他合作了很多次的米高·堅,他說我也不知道我的角色到底在這部戲裏面的身份是什麼,但因為是 Christopher Nolan,我就拍攝。男主角之一 ,Robert Pattinson 也是這樣,好像只有他自己一個可以看完所有劇本,但他是要躲在房間裏看,其他人是不知道的。可能有個保險箱,打開,這個就是原稿了,看完就要蓋上。

可能都有些 gimmick(手法)的,但我看完其中一個想法就是,可能這樣事情是 Christopher Nolan 才能做到的,就是在故事裏面我不解釋,不說謎底出來,但不要緊,因為只要是 Christopher Nolan 拍的電影,坊間就會有無限個影評人、讀者去解讀,其實解讀那樣東西,可能豐富過他提供一個答案。

《TENET》劇照。

《TENET》劇照。網上圖片

端:其實字數應該是比劇本字數還要多。

紅:對,所以我想,在過去這麼多年,你拍一個結局出來,那個結局的詮釋方法有無限多種,觀眾有很多想像,大家會去爭奪如何詮釋 Christopher Nolan。我覺得《天能》這部電影裏面,他嘗試,既然大家那麼想去詮釋我的故事,我不說也行,就放出來(讓你們去想)。

紅:大家就去想下故事的結局是什麼。

陳:其實最初都覺得,Nolan 有一個成功的地方是,他是一個英國出產的文化寵兒,其實他的傳播力已經不單止是歐美,我相信透過這次《天能》都會看見,全亞洲都會為他的作品而瘋狂解讀。

所以與他電影本身,就像紅眼說的處理方法,好像恰好有一種契合的地方,我不刻意地說結局、解釋什麼,這樣就可以契合他本身文化傳播,那個流行文化傳播力已經影響得很深入。

端:已經算是封神了的一位導演。

陳:對。

紅:當年 Christopher Nolan 拍《Prestige(死亡魔法)》的時候,那個好玩的地方就是,去到最後的時候露一手,就是,嘩,翻出底牌,然後你覺得很震撼、驚為天人。而今日《天能》就倒打一耙,他不是露一手,他是留一手,我不說出來。而不說出來,可能那個聯想、猜測對今日的 Christopher Nolan 來說,更加是他想做到的效果。

陳:我喜歡《Prestige》的原因是,他本身電影的主題是說魔術師,說魔術,然後電影本身一種帶有,透過剪接、透過聲畫的技術去做一種幻覺,可以一定程度上欺騙到觀眾,這兩樣特質的表裏是很好地結合在一起。感覺就像在看電影本身,已經是 Nolan 在變一場魔術給大家看。

《花木蘭》:鏡中鏡中鏡中鏡⋯⋯

是大雜燴啊。是一廂情願的,西方那個對於中國東方的一個想像。

端:台灣的影評作者近來很忙,除了《天能》,他們另一個討論的熱點就是《花木蘭》這套大片。

陳:香港應該不會上戲院吧?

端:都會的都會的。

陳:好像是因為香港沒有迪士尼那個串流?

端:對⋯⋯那這套就不存在劇透。

紅:你不知道,很明顯是因為你本來就沒有想著去看。

陳:真。因為原因很明顯。

端:(結果)不小心看了。

紅:香港會有很多人因為演員的立場,演員本身的問題,不看這套戲。我的堅持是先看了戲再去評論。

端:但現在爭議不只是演員本身,他拍攝的地點是另一個最新的討論熱點,這套戲真的是是非不斷。

紅:但我覺得撇開所有政治,或者所有電影以外的因素,這部電影還是不行的。

陳:怎樣不行?

端:你真的很直接。

紅:真的很直接⋯⋯那個不行的感覺是,到底這部戲,可能大家都感受到是有很濃厚東方主義,外國人拍的東方、中國的電影。首先很奇怪的是,全部都是中國人、漢人的面孔,但全部都是說英文,本身已經有少少奇怪。

但除了這個奇怪之外,是它的定位,到底它是拍給外國人看,還是拍給中國人看?外國的迪士尼,外國的片拍給中國人看,還是拍給外國人看的中國電影呢。其實感覺十分矛盾,但《花木蘭》給我的感覺是,兩者皆不是,那樣東西有少許,另一樣又有少許,它模稜兩可。

如果你是中國人,你不會喜歡這套戲,有些地方他很西化,好像是用一個西方人去看中國文化,你不會有那種認同。但有些地方,外國人看又不是那個味道,所以它拿捏得很不準確。

陳:又或者這樣說,《花木蘭》故事本身已經是無論外國西方人的改編,甚至在自己中國文化裏面都已經經歷了很多次的改編。甚至很多人都會討論過,木蘭效忠的君主到底是不是中國漢人那種正統皇朝。

去到今次,由西方人的視點,應該是建基於迪士尼之前的一個動畫版的木蘭去拍攝的一個作品,完全見到就是一個大雜燴,就是充滿了很多不同中國的元素,但又不是一個統一的元素,不是統一地安排。例如會見到唐朝的妝容、衣飾,又會看到大概是明清時代的土樓,甚至是裏面一些外族的設定是遊牧民族,但會使用投石機。

端:很多不同的元素。

陳:是大雜燴啊。是一廂情願的,西方那個對於中國東方的一個想像。

端:很多人將它比喻作一種西方人做中國菜左宗棠雞的方式。可能因為中方參與了很多,有他們的資金、他們地點的提供、他們的演員,我有時在想,到底是誰眼中的誰眼中的誰,可能是鏡中鏡中鏡中鏡,其實並不知道誰在看誰。

紅:但無論如何,其實是不好看。

端:你已經打死了它。

紅:那個故事本身的結構是……我不能說它不合常理,但故事本身的結構都挺令人沒法接受。撇除所有因素,其實《花木蘭》是想說女性的覺醒,女性自主,雖然她代父從軍好像是盡孝道,但其實它不只是想說孝道,它是想說女性不一定是那種要嫁人,或者要做一個良家婦女。其實它一開始是想灌輸這樣東西的。這個其實是《花木蘭》民間故事最初想說的一個新的倫理觀。

《花木蘭》劇照。

《花木蘭》劇照。網上圖片

但去到這個故事的後面,當她可以保衛國家,已經立功之後,她最後還是決定放棄……

我覺得整個意識形態就是,不但沒有跳出去,而是好像向後倒退。

端:即是不做自己。

紅:放棄做自己,放棄一個女性抬頭的機會,我還是盡孝道,回去做爸爸的女兒。

端:這個價值觀其實挺中方的觀點。

紅:是的,但我覺得整個意識形態就是,不但沒有跳出去,而是好像向後倒退。

陳:或者這樣說,迪士尼近幾年的作品,其實都會被評論認為滲透一些性別平權的意識,包括最紅的《Frozen》,或者都會有很多評論挖掘到當中的性別意識。但今次在木蘭這個真人版實驗上面,明顯見到那種,剛剛紅眼說的割裂在裏面,包括第一眼看上去是女性要解放自己,找真我,正如她在戲中所講的「忠勇真」,「真」就是truth。但到了後半發展,就要迎合一些……有可能這套戲是迪士尼與中國……

端:可能開頭是美國拍的,後半是中方接手的

陳:可能有兩種意識形態的結合。

紅:之前好像有說法是,看完初剪之後不滿意,要再拍過、執過(重新剪輯過),可能是意識形態有問題。

陳:所以後來前半後半就見到,一個是西方現在看到最進步、最想說的女性自主的意識,但後半就變了一個傳統中國忠孝仁義的意識形態。

端: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留意,它有一首新的主題曲,新歌的歌名叫做 ,翻譯就是忠誠勇。

紅:我反而很欣賞戲中做奸角的鞏俐。我覺得她才是……

端:你覺得她做得很好?

紅:不是她做得很好,是那個角色……她是那種我說的,有理想的西方的女性平權,她其實不只是一個反派,她其實是一個女權鬥士。

陳:其實她後期是反抗大汗的控制。

紅:她本來就是外族首領的一個奴婢,好像本身是女巫的角色,但她想反抗,不想做外族首領的奴隸,其實是有些女性解放、奴隸解放的感覺。她是慫恿花木蘭,你的君主與我的首領都一樣,其實是很大男人主義,很極權的君主,你與我一同,我們聯合起來,我們可以反抗這個強權的世界。其實她本來的理念是很好的。

陳:但不practical。

端: commit不了。

紅:就算你是我的敵人也好,我們有共同的理念⋯⋯

陳:有共同的敵人。

紅:我們是可以成為聯盟的。《花木蘭》去到中間的位置,我都覺得不是很差,這個情節是挺好的。

陳:但割裂就在這個位置之後出現。

端:這裏劇本就改了。

紅:對的。我想就是這個位置,這個劇本不行,要改。這個改就令這套戲的評分也……無論中國人,或者台灣人、香港人……

端:應該全世界都不喜歡這套戲。

陳:如果發展是照著本來的方向去,有機會鞏俐飾演的角色,叫做仙娘這個角色,可能會發展到好像迪士尼之前推出的黑魔后那個系列,都是由一個正統的故事,找一個反派的觀點發展故事,這個策略是成功的……

紅:黑魔后是很特別的,成功的例子。它是反童話,反童話本身的父權、傳統倫理。我記得黑魔后第二集不只是反童話,它甚至是大愛,連同其他被壓迫的族群一起反抗,是一個解放黑奴、解放奴隸的故事。迪士尼某些劇本是走得很前的。

陳:尤其是近幾年,特別明顯有意識地。

紅:但就不是花木蘭這套電影。

端:大家可以看一下,中國的票房會有多好或者多差,就快上映了。

《死因無可疑》:飲咖啡,食腸仔包

我看到中間都一度懷疑,到底現場拍的時候,那些人不會笑嗎?見到一些這麼令人咋舌、荒謬的安排,一些劇情上的扭轉……不會有人走去跟導演說,都挺好笑,沒有嗎?

端:戲院開放之前,大家在戲院看了什麼戲?

紅:我記得我最後看的是港產片,不是「高先三寶」(高先公司的三套電影:金都、叔叔、幻愛),「高先三寶」是剛剛在另一波中間。這是很特別的,《死因無可疑》。

端:我也是這一套。

陳:我也是這一套!

紅:有影評人看完,說可以超越當年的《殺人犯》,但它又不是一套爛片,它一走出來的格局就是,它雖然爛,但又爛得很經典,爛得令你有一種……

陳:很難忘。

紅:很難形容的,有時候就是這樣,明明有些東西很難食,很糟糕,但你還是很喜歡。

陳:正如紅眼剛剛說的那樣,我看完這套《死因無可疑》,其實感覺就是,它一來就搬出是改編推理小說,然後卡司以及整個執行上,都很努力地想呈現一個懸疑的故事,讓大家看。但奈何種種元素拼合出來,令人非常好笑。

《死因無可疑》劇照。

《死因無可疑》劇照。網上圖片

我看到中間都一度懷疑,到底現場拍的時候,那些人不會笑嗎?見到一些這麼令人咋舌、荒謬的安排,一些劇情上的扭轉,真的完全……拍的時候不會有人笑嗎?不會有人走去跟導演說,都挺好笑,沒有嗎?

端:它好像被其他東西蓋過去了,我想如果正常的情況下,大家會討論它,現在好像少了,但我竟然見到第三次組團去看,有些誇張。

紅:他的票房還要高得很誇張。

陳:但就不是我們這些人士的功勞。

端:我覺得是。

紅:你看了三次。

陳:沒有,只是準備。

紅:它的長處與它的票房……電影的客觀評分其實是不高,甚至偏低,但是它的票房以及口碑是驚人的。我覺得感覺是,如果本來是粗製濫造,拍一套爛片,那個效果是不會這麼……

陳:是會打折扣。

紅:它是很認真去拍,你看到劇本認真,演員反應也很認真,甚至比你想像中認真,120%地認真去演這套戲。但執行出來的效果是充滿喜劇的感覺。

陳:非常好笑。

紅:它令我們有很多……

陳:開心的回憶。

紅:開心回憶、共同語言。

端:這個是沒有什麼爭議的。

紅:我最近都吃了很多腸仔包。

陳:記得早餐一定要吃腸仔包、飲咖啡。

紅:吃完就會有力。

陳:吃完就會有力,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紅:但看完這套戲,每個人都……

陳:很開心。

紅:放完就會吃腸仔包。我覺得它是連結了我們一些很奇怪的聯想、記憶。不知道為什麼。

端:竟然是一個很本土的食物。

陳:沒錯。

Casey Affleck 的獨立製作

切入點是很奇特的,它不是傳統的父女情,也不是過去那些男性主角、男性中心出發去看女性,看女兒的角度,完全是以現在女性自主、女性獨立的各方面去講父女關係應該如何,以及如何正確、平等地對待自己的女兒、另一個女性。

端:好像另一套紅眼比較喜歡的《Light of my life》 對吧?

紅:是的,《生命之光》。其實它譯得比較慘,因為……你可以說它生不逢時。

端:對的,這套戲很「靜」。

陳:被疫症「打沉」。

紅:被疫症「打沉」,但戲院重開,又有《天能》,它就不會有太多場次。但這套戲,我看的時候是驚艷的。

端:沒有人說,但套戲十分好。

紅:你有沒有看過 Casey Affleck 的戲?

端:有。

紅眼。

紅眼。攝:林振東/端傳媒

紅:我覺得他走出了商業片,做獨立電影,以及編導演都一起做之後,他的個人魅力是十分出色的。他的電影作品是令你,因為是 Casey Affleck,所以我會想看這套戲 陳:會有一個作者性格出來。

紅:對的。說回《生命之光》這套戲,其實本身是設定了一個都挺傳統,大家都能想像到的後世界末日的時空,就是世界沒有女性,剩下男性,資源非常短缺。你不要問為什麼,因為這不是故事的重點,故事重點是 Casey Affleck 和他的女兒如何在這個末世,冰天雪地,而他的女兒是其中一個倖存的女性,爸爸怎樣保護女兒,女兒在經歷了一個成長期,如何反叛爸爸,然後再感受到爸爸和我的關係是怎樣一個相依為命的關係。

我覺得出發點很特別,他用一個很大的世界觀,世界末日啦,人類就快滅亡這樣,但說一些很細微、很窩心的東西,就是爸爸如何與女兒相處 ,爸爸如何……他又愛惜女兒,但又想管教女兒,但又不懂如何管教,要想很多方法。我覺得很有趣。

端:那個切入點是很奇特的,它不是傳統的父女情,也不是過去那些男性主角、男性中心出發去看女性,看女兒的角度,完全是以現在女性自主、女性獨立的各方面去講父女關係應該如何,以及如何正確、平等地對待自己的女兒、另一個女性,這套戲說了很多這一方面的東西,我覺得這個訊息是與現在的世界非常接軌的。

陳:我相信 Casey Affleck 自從《Manchester by the Sea》 之後,他的地位,或者評論對他的寵愛的程度應該會日益增加。相信……雖然我未看,但我也想看這套戲,《生命之光》,但實在太可惜,夾在疫情以及《天能》上畫之間,推介一下,如果未看就快點去看。

端:他在美國票房好像也不是很好,比較「靜」。

紅:我想他不介意, Casey Affleck 他……或者這樣想,如果拍商業片,你交給他哥 Ben Affleck 去拍商業片,我覺得 Casey Affleck 拍商業片浪費了他的某一些潛能,其實他可以拍一些……獨立電影,一些低成本裏面,他的執行力是很高的。他可以用一個很細小的題材,用很有限的 budget,去拍到一個令你印象深刻的故事,就好像這套戲一樣。其實演員很少,還有故事很簡單。

端:十個人。

紅:演員大概十個人,場景幾個,在荒山野嶺拍的,還有就是故事短,但很精彩,對白令你很印象深刻,尤其是爸爸與女兒的相處,原來是靠每晚睡覺給她說一個枕頭故事,pillow talk 那樣,這樣就為係了一個父女的關係。我覺得 Casey Affleck 很能掌握如何去拍一個獨立、低成本電影。

影院重開,影評人的私心推薦

算不算私心呢?(難道是公眾利益……?)

陳:我自己會比較期待,文念中他幫許鞍華拍了一套記錄片,叫《好好拍電影》,相信很多影迷,有留意許鞍華的作品的人都會很期待的,因為感覺上是少有地用記錄片的形式,幫許鞍華做一個藝術生涯、從影生涯,想法的一些分享,或者是她生涯的某部分的小結。

尤其是許鞍華作為一個香港電影新浪潮之後,依然屹立到現在,還不斷有產出,包括最近她的電影《第一爐香》,以及最近她在威尼斯影展拿到了一個終生成就獎,其實足以證明她對於香港電影的貢獻是非常大。所以在這個時候,就更加值得去看一套拍攝許鞍華的生活、藝術觀點,值得讓多些人了解她的一套紀錄片去問世。

端:這套也是HKIFF,如果有的話,節目之一。

紅:曾經很期待,重頭戲。

陳:重頭戲,每年本地影迷的盛事。

紅:其實我覺得今年電影節,其實它準備好了所有片,準備好了所有東西,我記得是連訪問也約好了, 許鞍華、文念中的訪問也約好了,但臨門一腳,疫情復發,戲院停了,電影節也取消了。但所有片單,所有東西都準備好,所以是一個存在,但我們沒法參與的電影節。

端:我們有《TENET》,回去……

陳:回去哪裏?

端: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紅眼有沒有想看的戲?HKIFF的節目中間。

紅:冷門的,我有。我想看《手塚之芭芭拉》 ,因為有二階堂富美,我自己很喜歡看日劇。

端:是私心啊。

紅:你知道為什麼這套戲這麼特別?因為2019年,可能大家有興趣,因為二階堂富美拍了好幾套戲,(有些唯美的)我想全部看過,但就是差這一套。電影節一開的時候,已經有PR朋友跟我說,你想看的那套在電影節,你記得去看。這就看不了,這是我覺得很遺憾的。

端:勾起了一些……

紅:不要緊,可能很快有得再看。

端:子雲呢?

陳:如果說日本戲,我也有一套很想看的,又……算不算私心呢?

端:公眾利益……

紅:所有日本戲都是私心。

陳:怎麼說呢, 是森達也新的紀錄片作品,叫《i- Documentary Of The Journalist》,整套戲名是這樣的。其實這個挺特別的,去拍一個日本的記者,叫做望月衣塑子 ,她是一個比較敢於去挑戰權貴,敢於去挖掘日本社會的議題的記者。成套電影就是去跟拍,有一部分有森達也自己的詮釋,有他自己的觀念想傳達出去。

其實就是想說望月衣塑子一個個體,她是記者,但她也是一個個體,她在當下的日本社會裏面,是怎樣的一個存在。尤其是在一些地方會處理得比較諧趣一些 ,比如導演著墨在望月衣塑子以及她經常質問的那位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他們之間的一來一往、一問一答,都被森達也處理得相當諧趣,挺有心思的。

聽上去好像好老氣,但不知道為什麼,我之前有看過這套電影,然後最後的結尾,是真的完完全全被導演的那番獨白擊中了。

而他在這方面之外,最想告訴別人的是,在現在的世代裏面,作為一個記者,甚至最基本作為一個人,其實你要保守住怎樣的初衷呢。聽上去好像好老氣,但不知道為什麼,我之前有看過這套電影,然後最後的結尾,是真的完完全全被導演的那番獨白擊中了。本身我很希望電影節揀選這部戲,很希望更加多的人去看到,森達也本身也是一個在日本很著名的紀錄片的作者導演,都很希望大家可以看到,可惜是我也不知道有什麼渠道可以讓大家看到。

陳子雲。

陳子雲。攝:林振東/端傳媒

端:聽說他們會放一些戲到大銀幕,讓大家可以看到,大家都比較期待。

陳:最好是這樣,尤其是今年,世界電影迷來說,意大利導演費里尼的一百週年。

紅:本來也是今年電影節的重點。

端:而且見到台灣的朋友不斷地分享⋯⋯

紅: 我覺得我們是平行世界,我們沒有戲看,台灣人……

端:台灣人一浪又一浪那樣分享……

紅:(模仿)「我們去看電影節,我們看費里尼……」

端:(模仿)「又有修復版了!」

陳:又去聽band show,又去看電影節。

紅:我們沒有,只是躲在屋企看 Netflix。

端:非常令人失望。希望大家可以快點回去戲院看戲,大家罵也好,喜歡也好,都可以調節一下自己的生活。

紅:會不會有一個報復式入戲院……

陳:絕對會有。

端:《屍殺》現在就是報復。

陳:《屍殺》絕對是一場報復。這個是電影對觀眾的報復。

端:互相報復。希望我們可以好快又繼續聊其他大家喜歡的電影。

觸摸世界的政經脈搏
你觀察時代的可靠伙伴

已是端會員?請 登入賬號

端傳媒
深度時政報導

華爾街日報
實時財訊

全球端會員
智識社群

每週精選
專題推送

了解更多
端對端 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