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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偉榮:宗教遭遇民主化,希盟時代馬來西亞伊斯蘭政治的博弈

政權輪替後的馬來西亞政治提醒我們,要扣問的不是伊斯蘭與民主制度是否可共處,而是伊斯蘭化和民主化進程如何互相牽扯和影響。


2018年5月9日,選民在吉隆坡的一個投票站外排隊。  攝:Ulet Ifansasti/Getty Images
2018年5月9日,選民在吉隆坡的一個投票站外排隊。 攝:Ulet Ifansasti/Getty Images

馬來西亞去年大選第一次實現中央政權交換,在以巫統為主的執政聯盟國民陣線倒台後,一些人認為那象徵威權政治和種族政治的終結,進而高呼「新馬來西亞」的來臨。然而,這幾個月來,馬來穆斯林右翼勢力的反撲和衝擊,反映出種族和宗教政治沒有因為政權更替而退卻。在第十四屆大選,首次執政的希望聯盟贏得絕大數非馬來人票,但它所獲得的馬來人選票不到三分之一,也低於巫統和伊斯蘭黨。變天後,在一些右傾馬來穆斯林組織的支持下,巫統和伊黨不斷以種族和宗教課題攻擊希盟,喧鬧的保守輿論彷佛淹沒了進步力量的聲音;而希盟政府為了顧及馬來穆斯林的感受,在推動一些改革時停滯不前。

馬來西亞變天前後的政局發展反映了這些年來馬來政治的變與不變。變的是活躍的馬來和穆斯林黨團越來越多,它們之間的關係也一再重組和洗牌,也有更多不同的論述在交鋒。不變的是馬來政治的兩大元素,仍舊是伊斯蘭政治和馬來民族主義,兩者之間的競爭和磨合將會繼續牽引馬來西亞政局發展。伊斯蘭政治和馬來民族主義並非鐵板一塊,也不是互相排斥的。它們之間有交集也有衝突的地方,他們內部也有不同的思潮和路線爭辯。當然,馬來社會也不乏左派和自由主主義者,他們當中有不少輿論引領者,然而基層勢力卻相對薄弱。

要探析馬來西亞伊斯蘭政治當下的發展。可以從三個角度切入。一是各個穆斯林政黨,非政府組織和傳教士扮演的角色,還有他們之間的互動。二是不同伊斯蘭論述的較勁,加上電子與社交媒體的輿論交鋒,如何牽引伊斯蘭政治走向。三是各個伊斯蘭政治和馬來民族主義勢力的磨合,以及其對馬來西亞政局的影響。

馬來西亞第十四屆選舉的其中一個關鍵變化是,穆斯林選票的政治競爭已從「伊斯蘭黨對巫統」演變為「伊斯蘭黨對希望聯盟」 (尤其是誠信黨),而伊黨跟巫統的關係則是越走越近。在穆斯林傳教士和組織的支持下,伊斯蘭黨和希盟提供了不同的伊斯蘭政治願景。籠統來說,伊斯蘭黨相對排他、更為保守和趨向「馬來中心」,並注重推行更嚴厲的伊斯蘭法律。而誠信黨則相對包容,強調伊斯蘭的普世價值,並更樂於跟非穆斯林合作。

巫統和伊斯蘭黨在近期展開穆斯林團結集會(Himpunan Penyatuan Ummah),並在9月14日正式簽約合作憲章,締結政治結盟。爪夷字風波和扎基乃克(Zakir Naik)的去留爭議,加劇馬來西亞穆斯林與非穆斯林之間的猜疑,也反映穆斯林內部的激烈角力。本文整理和分析自去年馬來西亞大選後的伊斯蘭政治博弈,以了解這些事情會如何影響馬來西亞政治。

2018年5月8日,馬來西亞伊斯蘭黨支持者在大選前於亞羅士打揮舞黨旗。

2018年5月8日,馬來西亞伊斯蘭黨支持者在大選前於亞羅士打揮舞黨旗。攝:Jewel Samad/AFP via Getty Images

伊斯蘭政治的推手

馬來西亞目前有五個以馬來人(馬來華人又稱其為「巫人」)為主的政黨: 巫統(馬來民族統一機構,Pertubuhan Kebangsaan Melayu Bersatu)、伊斯蘭黨(Parti Islam Se Malaysia)、誠信黨(Parti Amanah Negara,分裂自伊黨)、人民公正黨(Parti Keadilan Rakyat,一個以馬來人為主的多元種族政黨)和土著團結黨(Parti Pribumi Bersatu Malaysia,分裂自巫統)。在第十四屆選舉中,這五個政黨散布在三個主要聯盟:巫統為首的國民陣線(Barisan Nasional) 、伊黨主導的和諧陣線(Gagasan Sejahtera),和包含誠信黨、土團黨、公正黨與民主行動黨的希望聯盟(Pakatan Harapan)。伊黨和誠信黨自我定位為「伊斯蘭政黨」,而公正黨、巫統和土團黨雖然不標榜它們為「伊斯蘭政黨」,卻都有伊斯蘭政治的元素。

伊斯蘭黨成立於1951年,是馬來西亞成立最久的伊斯蘭政黨。2015年,黨主席哈迪阿旺所領導的「保守派」擊敗了內部相對開明的派系。隨後,由於該黨堅持推行更嚴厲的伊斯蘭法,最終與民主行動黨的關係破裂,進而導致當時的反對派人民聯盟(Pakatan Rakyat)瓦解。一年後,在伊斯蘭友好協會(IKRAM)等穆斯林組織的支持下,落選的伊黨領袖創辦了誠信黨,並跟行動黨和公正黨共組希望聯盟。誠信黨的伊斯蘭政治願景有三個關鍵主題::強調社會正義和良好施政伊斯蘭教法本旨(Maqasid Sharia),博愛或宏福世間的伊斯蘭價值(Islam Rahmatan lil-Alamin );和符合馬來西亞國情的伊斯蘭法學詮釋 (Fiqh Malaysia)。

公正黨雖然是一個多元族群政黨,但黨內不乏擁有伊斯蘭運動背景的馬來領袖,他們很多都是伊斯蘭友好協會和大馬伊斯蘭青年運動(ABIM)的活動分子。該黨主席安華依布拉欣(Anwar Ibrahim)本身就出自伊青運,經常將自己定位為「民主派穆斯林」。其它馬來政黨也有吸納穆斯林活動份子,例如身在巫統的巫青團長阿斯拉夫(Asyraf Wajdi Dusuki)和土團黨的現任教育部長馬智禮(Maszlee Malik),兩者都曾是馬來西亞國際伊斯蘭大學的學者。阿斯拉夫是馬來西亞伊斯蘭學生協會 (​​伊斯蘭青年運動大學臂膀)前主席;現任教育部長馬智禮則曾是伊斯蘭友好協會的前任中央委員。

除了以上政黨,伊斯蘭組織例如伊斯蘭青年運動、伊斯蘭友好協會和穆斯林聯合會(ISMA)也是馬來西亞伊斯蘭政治的主要推手。伊青運和伊友會相對包容和傾向於支持希盟;而穆聯會則相對排他和傾向於支持伊黨和巫統。在民主參與和文化多元方面,伊青運和伊友會比穆聯會的立場更為進步,接納非穆斯林為平等公民和合作夥伴。然而在宗教,道德和性別議題方面,他們的態度趨向保守。換言之,誠信黨、伊友會和伊青運是「兼容派」,而不是「自由派」穆斯林。代表馬來西亞「自由派」穆斯林的是伊斯蘭姐妹組織和伊斯蘭復興陣線。(簡單來說,「自由派」穆斯林認為宗教跟政治應該區隔,而「兼容派」則認為宗教應該介入公共事務,但相對務實並願意在民主和多元社會的框架下運作。以性少數議題為例,「自由派」穆斯林相對尊重他們的權利,而「兼容派」最多會採取「不接受,也不打壓」的立場)。

這三個組織在不同程度上都受到穆斯林兄弟會的影響和伊斯蘭主義的薰陶。對很多伊斯蘭主義者來說,伊斯蘭不只是一個宗教信仰,也讓是一種意識心態,一種生活方式。因此,這些伊斯蘭組織除了活躍於政治和宗教領域,也有個別的商業網絡、教育機構、慈善活動和文化團體,滲透了社會各個層面。這意味着,馬來西亞這些年來的政治伊斯蘭化市場清真化的趨勢不會因為政府替換而退卻,只是可能其中的參與者、內容和方式會有變化。

伊青運與公正黨主席安華的關係密切,是相對温和及本土化的伊斯蘭運動。目前,該組織活躍於政壇的成員多數身在公正黨,有些在誠信黨,少部份則是在伊斯蘭黨和巫統。其前身是伊斯蘭革新理事會,雖深受穆斯林兄弟會意識心態的影響,但它在馬來西亞目前的情景中是具包容性的伊斯蘭勢力。伊友會的成員則是誠信黨的骨幹,公正黨也有不少領袖有伊友會背景。

穆聯會與伊友會有一些共同特質,他們的成員都是受過教育、居住於城巿、中產階級和專業人士的穆斯林,但穆聯會相對排他和比較以馬來人為中心。上一屆大選,穆聯會發起「選民覺醒行動」,敦促穆斯林投票支持具威望的穆斯林候選人。根據穆聯會,這些「具威望的穆斯林候選人」主要來自伊黨。大選後,穆聯會是撮合伊巫合作的主要組織之一。

除了政黨和非政府組織外,許多穆斯林傳教士和宗教司在伊斯蘭政治論述方面也扮演重要的角色。有些宗教師明顯是伊黨的支持者如阿末杜蘇奇 (Ahmad Dusuki),努斯馬弗茲 (Nushi Mahfodz)和阿查哈伊迪如斯(Azhar Idrus);一些則是傾向希望聯盟,如聶奧瑪 (Nik Omar)和法茲旺法茲 (Fauwaz Fadzil Noor)。另外,不同州屬的宗教司也有不同的宗教和政治立場, 其中最具影響力的是玻璃市州宗教司阿斯里(Dr Maza, Mohd. Asri Zainul Abidin)。

簡言之,目前馬來西亞有至少兩個主要陣營在闡述不同的伊斯蘭政治話語,並試圖影響馬來穆斯林。一邊是伊斯蘭黨和穆斯林聯合會為首,並與巫統有密切聯繫;另一邊則是希盟組合(特別是誠信黨和公正黨),加上伊青運和伊友會。當然,這兩個陣營未必是持久性的,他們之內有不同的論述和策略,也涉及個別領袖的權力鬥爭。

馬哈蒂爾的支持者在大選前通過

馬哈蒂爾的支持者在大選前通過"Faceook Live"聽演講。 攝:Ulet Ifansasti / Getty Images

伊斯蘭政治輿論交鋒

政權交替後,這兩個伊斯蘭政治陣營的輿論交鋒越演越烈。首相馬哈迪曾表示希盟政府有意改革伊斯蘭官僚體制,然而宗教事務屬於州權限,加上一些宗教機構已被親伊黨的人士參透,中央政府要為伊斯蘭官僚體系注入新氣息不是容易的事。也是誠信黨副主席的首相署部長(宗教事務)慕加希(Mujahid Yusof Rawa)則大力提倡「博愛伊斯蘭」議程,推廣注重價值而非教條的伊斯蘭教法本旨和符合馬來西亞國情的伊斯蘭詮釋。不少伊青運和伊友會的成員也積極參與新政府施政,擔任一些政府單、伊斯蘭機構和大專學府的要職。他們也通過電視和電台宗教節目、清真寺活動和社交媒體宣傳,來擴大他們的影響力。

然而,伊黨和穆聯會不是省油的燈。老盤樹根的伊黨掌控了不少清真寺和宗教學校,也滲透了一些大專學府和宗教官僚機構。穆聯會則擅長打網路戰,通過社交媒體和網絡留言來影響穆斯林社會的輿論。穆聯會的臉書專頁「選民覺醒運動」不間斷地炒作族群和宗教議題以激發馬來人的不安情緒,加劇穆斯林的圍牆心態,進而攻擊希盟政府。

穆聯會,伊黨還有巫統等馬來穆斯林黨團在希盟執政後挑起的課題繁多,包括了非穆斯林擔任政府高職,簽署國際反歧視公約,啤酒節活動,性少數權益和「褻瀆伊斯蘭」事件等等。除了宗教相關的議題,他們也以承認統考和華校撥款增加議題來指責希盟政府「偏袒華人」,並以生活費高漲議題來挑起馬來中下階層對希盟的不滿。

慕加希和希盟政府雖然大推「博愛伊斯蘭」議程,但他們無法全面主導穆斯林社會的輿論,反而常被更為保守的穆斯林黨團和宗教師牽着走,結果「博愛伊斯蘭」被敵對者指是兼容「自由派」/「異教徒」/「性少數」的伊斯蘭。無論是「褻瀆伊斯蘭」還是性少數權益議題,希盟政府和支持它的非政府組織都一直處於被捱打的局面,無法掌握話語權,也沒有良好的對策。

在「褻瀆先知」事件,穆斯林聯合會和伊黨等黨團,還有部分宗教師在社交媒體不斷抨擊慕加希軟弱無能,指責希盟執政後,網絡上的「污衊伊斯蘭」事件不斷發生。這樣似是而非,真假參半的言論在社交媒體散開,再加上一些穆斯林黨團報警和示威,儘管他們其實只是少數,卻彷彿代表了多數穆斯林,「引領」了穆斯林社會的輿論,逼使希盟領袖必須回應。結果,慕加希部門底下的宗教發展局設立專屬熱線讓公眾舉報網絡上的「污衊伊斯蘭」言論;警方也提控幾位被指涉嫌「污衊伊斯蘭」的人士。

三·八婦女街遊行時,部分參與者高舉彩虹旗和挺性少數的海報,保守穆斯林黨團和個人在社交媒體大事炒作,籍此指責希盟執政後,所謂「自由派」坐大,並攻擊慕加希無法「捍衞伊斯蘭」。慕加希承受不了這些指責,在其官方臉書發表帖文,指責性少數團體濫用民用空間,遺憾該遊行出現不符伊斯蘭價值的事情。為了討好保守穆斯林,慕加希也曾經在早前接見備受爭議性的印度籍傳教師扎基乃益(Zakir Naik),並讚賞他「具啟發性」。慕加希這一連串的言論和舉動,跟他一直提倡的「博愛伊斯蘭」精神似乎背道而馳。

持平來說,慕加希是希盟多位穆斯林國會議員中少數具有宗教資格,也相對開明和進步的領袖。儘管面對更為保守穆斯林的攻擊,他認同穆斯林在清真寺範圍內慶祝農曆新年,他主張到基督教堂跟基督徒對話,他更反對稱非穆斯林為「異教徒」。可是,在「褻瀆先知」和「性少數」議題,他卻抵擋不了各方的壓力。反對「性少數」公開捍衞權益的不僅是伊黨和穆聯會,很多伊友會,伊青運和誠信黨的領袖和支持者都在這議題上都持保守立場。因此,如果慕加希在這議題上立場不堅決,他會失去他的「伊斯蘭憑據」。然而,慕加希這樣做卻又是兩邊都不討好,一方面,更為進步者會質問他的「博愛伊斯蘭」為何無法兼容不同性取向者,另一方面,更為保守者會得寸進尺,繼續以宗教和道德議題不斷攻擊希盟。

馬來西亞前總理納吉布·拉扎克在2018年5月11日馬來西亞吉隆坡舉行的巫統72週年慶典前祈禱。

馬來西亞前總理納吉布·拉扎克在2018年5月11日馬來西亞吉隆坡舉行的巫統72週年慶典前祈禱。攝:Mat Zain/NurPhoto via Getty Images

伊斯蘭政治與馬來政治的磨合

巫統在上屆大選失去政權後,跟伊黨一樣,都是中央在野黨,曾是宿敵的兩黨因為選票利益而越走越近。它們打着「捍衞馬來穆斯林利益」的旗幟,希望能結合兩黨的支持者力量,以進一步削弱希盟的馬來支持率。

其中一個明顯的例子是,在伊黨,巫統和穆斯林聯合會等馬來穆斯林黨團的帶領下,超過六萬人於去年年底聚集在吉隆坡獨立廣場周邊地區,針對反歧視國際公約議題,以表達他們對希盟聯盟的不滿。

雖然該集會打着「馬來穆斯林團結」的口號,出席者形形色色,把他們結合在一起的不是共同的政治理念,而是共同的假想敵,即是被視為代表華人利益的行動黨和被視為會威脅馬來人利益和伊斯蘭地位的反歧視國際公約。他們當中有穿着馬來傳統武術裝的男生,有戴面紗的女生;有的穿寫着「馬來人權益:我們的聖戰之路」的衣服,有的拿寫着「伊斯蘭領導」的牌子;這些人對馬來民族主義和伊斯蘭主義有不同的詮釋和支持程度。

然而,為了炒作馬來人的不安情緒和加強穆斯林的圍牆心態,伊黨,巫統和穆聯會把內部差異擱置,以結合不同的馬來穆斯林反對勢力,來打擊希盟政府在馬來社會的威望。表面上,伊黨,巫統和穆斯林聯合會因為「馬來人利益」而連成一線,實際上,它們之間持有不同的意識形態,彼此也在計算各自的利益。不少巫統領袖不能接受伊黨過於保守和拘束化的伊斯蘭化政策,而一些伊黨支持者未必認可一些巫統領袖過於貪腐和種族主義的思維。穆斯林聯合會是撮合伊黨和巫統的馬來穆斯林組織,然而該組織過於排他和激進的作風恐怕是連一些相對温和的伊黨和巫統支持者都無法接受的。

無論如何,在今年初舉行的兩場補選,巫統在伊黨的輔助下,重奪雪州士毛月州議席和彭州金馬侖國會議席。伊黨和巫統領袖在這兩場補選一邊不斷攻擊希盟忽略中下階層的經濟困難,一邊猛烈抨擊希盟無法捍衞馬來穆斯林利益,如此把經濟問題和族群議題捆綁來打,讓希盟無法招架巫統和伊黨的圍攻。伊巫合作在這兩場補選的奏效意味着兩黨就算在未來不會正式結盟,也會在選舉時達致一定的默契,以免分散馬來反對票。

伊巫合作牽涉的是馬來和伊斯蘭政治的的角力和磨合。希盟和反對黨陣營內都有馬來民族主義和伊斯蘭政治色彩,只是希盟方面的論述相對包容和趨向中間。這顯示兩個陣營的形成:土團黨-誠信黨-公正黨-伊斯蘭友好協會對壘巫統-伊黨-穆斯林聯合會,其中的對陣是巫統對土團黨,伊黨對誠信黨,還有伊斯蘭友好協會對穆聯會。誠信黨不斷提倡「博愛伊斯蘭」議程來回應伊黨,土團黨一再強調「土著經濟議程」來面對巫統。當然,兩個陣營內部也存在競爭關係,巫統和伊黨的支持者未必能完全接受彼此,馬哈迪和安華的擁護者也可能互相猜疑。

2018年4月28日,馬來西亞國民陣線的支持者於選舉提名日集會。

2018年4月28日,馬來西亞國民陣線的支持者於選舉提名日集會。攝:Mohd Rasfan/AFP via Getty Images

民主化與伊斯蘭政治

政權輪替後的馬來西亞伊斯蘭政治發展,提醒我們要扣問的不是伊斯蘭與民主制度是否可共處,而是伊斯蘭化和民主化進程如何互相牽扯和影響,不同的伊斯蘭論述如何在民主空間激盪,伊斯蘭政治如何在多元社會運作等等議題。就跟印度尼西亞一樣,民主化與伊斯蘭化相輔相行,影響着兩國這些年來的政治發展。民主化,加上社交媒體的普遍化,讓不同的聲音,無論是比較開明的,還是更為保守的,可以更自由地在公共空間傳開。

在這樣的情況下,更多不同的伊斯蘭政黨,非政府組織和傳教士積極地傳播他們的想法,以影響穆斯林社會的輿論。伊斯蘭化進程不僅限於政治和法律範疇,市場的清真化和流行文化的伊斯蘭化也是穆斯林社會的趨勢。為了爭取選票,比較傾向民族主義的政黨也吸納伊斯蘭議程;為了開拓票源和擴張影響力,伊斯蘭政治勢力亦跟其他政黨合作。伊斯蘭化進程可以兼容的,也可以是排他的;最擔憂伊斯蘭化現象無限擴張的其實不是非穆斯林,而是相對世俗和不願讓宗教教條束縛他們的穆斯林。不同伊斯蘭勢力的博弈,各個伊斯蘭政治和民族主義勢力的磨合,再加上他們跟非穆斯林和相對世俗穆斯林的互動,將繼續牽引馬來西亞的政局發展。

(丘偉榮,馬來西亞國民大學馬來西亞與國際研究所研究員,研究項目包括馬來西亞和印尼的華人穆斯林、中國回族、伊斯蘭政治和穆斯林中產階級的都市文化與社交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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