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數·籠

下載量破億的「學習強國」,到底是個什麼App(內附漫畫+視頻)?

它被稱為「習近平紅寶書」,主要內容是習近平的思想和言行,中國大陸的黨員被要求下載、使用,並參與積分競賽。


學習強國使用指南。   端傳媒設計部
學習強國使用指南。 端傳媒設計部

「數·籠」是端傳媒新推出的欄目,以漫畫為主打模式,討論大數據時代相關技術的邊界。今天是第一篇,介紹中國互聯網黨建的「網紅」產品——「學習強國」App。

互聯網黨建,指在互聯網上進行黨的建設,比如將黨員教育、管理、考核等搬上網絡,或通過各類互聯網載體進行黨的宣傳。學習強國正是這樣一個集大成的App,主打內容是習近平言行和相關資訊,被稱為「習近平紅寶書」。

我們邀請讀者通過下文的漫畫和視頻,近距離了解學習強國App;此外,我們還採訪了三位使用者——大學生、公務員之子和大學老師,請他們談談使用這款App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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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樣使用學習強國App

某重點大學大四學生:

春節等吃年夜飯時,大家都拿出手機先刷個分。

我們學校通知較晚,2月底才開始。學校要求黨員每天30分,但也沒強制。

30分還是比較好達到的,我在實驗室待一兩個小時需要活動一下,就換換腦子打開看看,裏面多是新聞時政。我每天看六至八篇,六篇便積滿了文章積分,偶爾看到有興趣的會再多點一兩篇。看文字總時間20分鐘左右,再加上答題、考試、分享等,差不多一天不到一小時。

我是自小便和家人一起看新聞聯播,一直保持這個習慣。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均是機關單位工作人員,他們也都用學習強國,春節等吃年夜飯的時候,大家拿出手機先刷個分再繼續玩。不過爺爺奶奶作為退休黨員沒有分數要求,他們當作是了解和貼近年輕人的一種方式,我們有時也會討論一些時政信息。

其實我覺得這個App挺有用的。我是學校共青團新媒體的,之前日常就會用《人民日報》和新華社的App。我關注的微信公號裏,像中國政府網、一些省級平台的政務類公號佔70%以上;社論的話,我傾向於看「俠客島」、「瞭望智庫」,這些風格會平易有趣一些,比較有啟發性。學習強國就是整合了(上述)這些。它比較宏觀,可能是我的理論水平還有待提高,所以我覺得主要是用來知識積累。

我過去也曾在新華社實習,學習新媒體,我覺得他們做得很好,除了新聞外還會有「夜讀」欄目,分享一些文章和小常識。

學習強國和它們不完全一樣,使用時更像是在學習,政治性、政務性比較強,每天的學習重點會依據最近政府動作不斷更新。例如這幾日開兩會,3月4日是總書記參加政協社會科學界、文藝界的座談會,3月5日是政府工作報告。實事求是來說,這些相對枯燥,但現在黨建抓得比較嚴,以前入黨容易,現在入時就會告知要做好心理準備,每週都會有相應的學習。這是必須要做的,當作本職工作就好了。

現在講要「防範化解重大危險」,其中的第一種風險,就是思想意識形態方面,而且重點還是青年。像我們共青團,進駐了今日頭條、B站、抖音、快手、微信、微博等十幾個幾乎市面上常用的所有資訊、信息平台,就是要搶抓青年人。

互聯網黨建時間軸

互聯網黨建時間軸 端傳媒設計部

評論每天滿分為5分,我一般會在文章下簡單寫一兩句,但不能太水,因為實名制評論,大家不能拿自己的名譽開玩笑或發奇奇怪怪的言論,所以「學習強國」裏的評論比微博還是好很多的,但目前也沒發現非常有啟發性的。

我會比較常在中美貿易戰、英國脱歐、科技發展、國防建設等內容下面評論,因為比較了解。例如特朗普宣布進入國家緊急狀態,我當時不是在「學習強國」上看的,不過如果評論的話,我肯定會說:「應該讓他到中國來參觀萬里長城,他是不是從這裏受到的啟發。」就是比較詼諧調侃,因為大家對特朗普都喜歡調侃。

在國防上看到政府工作報告,中國軍政國防預算今年增速又是低於10%,這很好地回應了有的西方國家一直渲染中國威脅論,雖然我們軍費是世界第二,將近2000億美元,但和美國7000億美元比起來,還是差距太大了,誰強誰弱一目了然。

關於脱歐,是看到很多英國留學的同學在囤東西,覺得很多人投票時根本沒想具體會有怎樣的影響,這也會讓我對民主政治有些思考,當然民主是一件很好的東西,但如何決策更科學我覺得是可以討論的。

相對而言,我對民生關注不多,重點就看扶貧,現在全國扶貧任務壓力都很大,機關單位90%以上都有扶貧任務,有人說是作秀之類,我覺得不管怎麼說,百姓得到實惠就是好政策。

其實時政和我們挺相關的,像我們科研的一些尖端設備要從美國進口,貿易戰一開打,設備被扣在了海關。這都是我親身經歷的。

另外,積分還可以通過答題獲得,之前是中宣部自己出題,現在邀請中國人民大學等高校提供題庫,題目涵蓋基本政治理論、總書記的講話以及《湄公河行動》等熱門電影電視劇片段。此外在「專題考試」欄目也可以答題,它分經濟金融、傳統文化、政治等多個方面。

答題可以先看解析再回答,看的時候也可以學到一些東西。其實像我們學生考試和做題都很多了,這種做題也覺得無所謂。

在我看來,積分的形式其實是量化和顯示公平公正的,你做到的東西可以被清晰明確地顯示出來,分是最客觀的,看了就是看了。當然,有分數肯定會有比較,現在大家還沒有重視起來,但我也發現用的人多了,說明都開始意識到這個問題。系統每週都有積分排行,並通報第一名,因此我第一週就拿到了第一名當然很開心,畢竟一開始還沒有非常嚴格的管理,全靠自覺的。

圖為「學習強國」網頁版介面。

圖為「學習強國」網頁版介面。攝:Stanley Leung/端傳媒

公務員之子:

領導批評了(積分)倒數的三位幹部,說他們不積極,並強調這個App凝聚了習總書記的智慧。

2月20日——我媽單位下達使用學習強國App任務的第二天開始,我每晚都要幫她刷分,親眼見證一個政治學習如何淪為形式主義。和很多60後黨員一樣,把意識形態學習轉移至移動端是一個不小的挑戰,我一個題看答案解析,基本30秒做完,我媽卻要花花兩分多鐘,有時候效率太慢,就一直抱怨說:「要退黨,要退黨。」

2月底,我在做題時發現,原來App上明確寫到每個成員的學習任務是30分,但我媽她們單位要求50分。我把這個情況告訴了她。第二天,她跑去問領導,領導說這是市裏的要求統一。我便詢問一個在司法局的同學,對方告訴我,之所以提高完成線,是因為廣西下達學習任務的時間比其他省慢了一個月,所以現在全省上下奮起直追,不能落後——基本上現在各個省份都在這個App上努力奔跑。

但最令我媽痛苦的其實是學習強國的排名功能。最開始,刷分攻略還沒有在網上流傳時,大家都實打實地做題、拿積分。那時,我媽每天拿個50至51分基本上就過關了。說實話,當時我覺得這個App並不是一無是處,如果每天刷題,強制要求看新聞,還是可以緊跟一下國家大事。

但因為這個排名,很多事情又朝着扭曲的方向演變。2月26日,我媽打開學習強國,發現單位的一週排名上,最高分竟然有500多。她辛辛苦苦做了一星期,只拿了188分,排倒數第三。

週一開會,領導批評了倒數的三位幹部,說他們不積極,並強調這個App凝聚了習總書記的智慧。我媽是一個特別抵觸意識形態的人,她是真的覺得這個給她帶來生活上的困擾了,就請示領導,問他是不是可以抓得不那麼嚴。結果領導勃然大怒,說老黨員沒一點政治覺悟、沒政治先進性,說以後還可能要把學習強國的成績和年終績效掛鈎,誰沒有達標,年終獎金就要扣下。

我媽打開學習強國,發現單位的一週排名上,最高分竟然有500多。她辛辛苦苦做了一星期,只拿了188分,排倒數第三。圖為「學習強國」APP顯示積分的介面。

我媽打開學習強國,發現單位的一週排名上,最高分竟然有500多。她辛辛苦苦做了一星期,只拿了188分,排倒數第三。圖為「學習強國」APP顯示積分的介面。攝:Stanley Leung/端傳媒

現在,形勢已經演變成盲目追趕分數了。學習強國每天有三個活躍段(注:6:00-8:30,12:00-14:00,20:00-22:30),學習可以獲得雙倍積分。從此,每天這三個時間段,我們家都是《新聞聯播》播音員的聲音。但關鍵是我媽也不是真看啊,她把手機打開、將屏幕調至「長亮模式」,一邊刷分,一邊看姚晨演的電視劇《都挺好》。

一個星期後,她的分數迅速提升,拿到了250分。但到了第三個星期,我媽發現這樣做又跟不上步伐了,因為據說整個公務員系統裏,有人一週就拿到2000分。領導沒有去核實,一聽,又覺得大家不積極了。

我媽入黨二十年,臨到退休,政治上的學習卻越來越多。

去年是廣西壯族自治區成立60週年,習近平送了一幅匾給廣西——「建設壯美廣西,共圓復興夢想」,結果全區上下的黨員都要求背誦他的題詞,我媽到現在也沒背下來。今年是建國70週年,為了響應習總「不忘初心」的號召,她們又被派到鄉鎮,和革命後代做訪談。我覺得最誇張的,是黨員要在探險隊的協助下、到村鎮挖紅軍屍骨。這個活動從去年9月開始。我問我媽,這些紅軍是怎麼死的,她說:「上面說,這是湘江戰役(編註:第一次國共內戰,1934年11月下旬,蔣介石調集25個師,沿湘江構築了對長征紅軍的封鎖線,戰役令紅軍折損逾5萬人)時期,被國民黨活埋的。」我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她們挖出遺骸後,醫院會做DNA配對,到今年9月會全部放進一個新建的抗戰紀念館,這些都是重新書寫革命歷史的一部分。

這幾年各個機關都在強化意識形態的學習,並在競爭壓力下走向形式主義、甚至弄虛作假。我一個在國税的同學,一週除了學習強國的任務,還要完成「青年大學習」、黨員筆記、「掃黑除惡」考試,這些意識形態學習幾乎佔據了整個週末。

一位在監察委工作的同學說,他們最大的壓力就是在辦案數量的追趕上。為了不在全國排名中落後,各區縣的監察委形成競賽,都在上報各地公職人員動用公款不當的例子。結果鬧劇總時常發生。有次,某地幾個教師一起去吃飯。當地監察委隨即啟動調查,直接判定為「擅自挪用公款」,並對教師實行了調離崗位的處罰,後來這件事在當地發酵,上了新聞。老師們說,她們吃飯是AA制付款,案子又被撤銷了。據我同學說,現在這種極端的劇情反轉幾乎每個月都有,所以去年中央才提出「本領恐慌」這個詞(編註:1939年5月,在延安在職幹部教育動員大會上,毛澤東提出「本領恐慌」一詞。),要求基層工作人員必須努力學業務。

南方某大學教師:

教師隊伍基本養成了「只要規定動作,我們都去做」。

2月14日之前,文件要求我們高校教師全部安裝(學習強國App)。先是由黨員所在支部發通知,上面規定了安裝的具體時間,要求我們全部黨員安裝後,再向組織彙報,這是基層的做法。對於中層來說,我們的總支委員會,它會統一報給校黨委,黨委再把我們每個黨員所在的支委、支部進行分組。分組之後,再對我們的學習情況進行排名。

這次學習覆蓋面很廣,凡是黨員,無論學生、老師都要求學習,但管制不是很嚴,反正你學不學沒有人來強制你。本來裝了之後,我打算刪了。但是打開看看,發現時政新聞這一塊還是有點內容。所以我把它保留了。

近幾年,針對教師思想政治學習主要是階段性的根據中央布置的學習要求,如十八大、十九大報告、黨章等,要求教師寫學習筆記上交,「學習強國」目前僅限於形式上要求,並沒有具體的考評以及與教師業績考核掛鈎。

通過這件事,我想講講這幾年高校的意識形態控制。從前一直都是「內緊外鬆」的政策——即保證意識形態這塊不出重大的責任事故,表面上給外界的感覺是寬鬆的,看不到一些強制性的要求。但實際上,像教師接受外媒採訪,還有國保、國安對口高校控制這一塊,甚至整個宣傳體系,內部控制都很嚴。只要一有苗頭,很快就會把它掐滅。但情況發生了,在處理上又相對比較寬鬆。還有形式化的東西要求也不多。如果和北京對照來看,那我們政治氛圍要差(編註:指寬鬆)多了,街頭巷尾的標語都能反映出來。

2013年是一個轉折點。習上台後,不斷在高校強化馬克思意識形態和西方意識形態的對立。

2013年上半年,出台了「七不講」(指中國共產黨提出的「七個不要講」的內容,包括普世價值、新聞自由、公民社會、公民權利、中國共產黨的歷史錯誤、權貴資產階級和司法獨立。最早由中國華東政法大學教師張雪忠在新浪微博上提及,得到其他學者和教授證實。據說該指示沒有書面寫出,由領導在開會時口述通知。「七不講」隨後被新浪微博屏蔽,無法證實其真實性)這個文件,坦白說都沒有公開傳達,也沒有文本。

現在很多文件都是口頭傳達,像我們局級單位(編註:高校相當於是一個局級單位),在黨的會議上提出來,但很多也不具體地提——比如明確說哪幾點——因為怕泄露,只是說敏感的內容要少講、不講。

另外,高校系統自己也制定了一個「幾個不講」,但都是內部傳達,並且不直接傳達給教師,只傳達到高校的校長和黨委書記,再由這個層次,通過一些會議傳達到二級學院,然後二級學院的黨政負責人再比較含糊地傳達給教師,告訴大家,現在意識形態控制相對比較嚴,形成了密不透風的氛圍。

組織行為上來看,也越來越強化。以前高校是不實行雙負責制的,但2013年以後,只要意識形態出了問題,黨委書記和校長兩個人都要承擔責任,被稱為「黨政雙負責」。

現在對高校教師接受媒體的採訪也很嚴格。如果教師接受了他們採訪,會根據造成的後果進行問責。

現在對高校教師接受媒體的採訪也很嚴格。如果教師接受了他們採訪,會根據造成的後果進行問責。攝:Frederic J. Brown/AFP/Getty Images

現在對高校教師接受媒體的採訪也很嚴格。像BBC、《紐約時報》、VOA這類,在中共語境中直接就被視為敵對媒體。如果教師接受了他們採訪,會根據造成的後果進行問責。

就高校對媒體控制這塊,我們這座城市的國家安全局有一個部門專門對口市高教委,它專責監視高校系統在媒體上出現的各種與政治正確相違背的言論和行為。捕捉到這些信息之後,再遞交給市高教委。市高教委再找到各個高校,進入問責程序。根據採訪造成的影響和後果,給予處分。

但就算這樣,作為改革開放的前沿窗口,我們城市還是要比內地其他地區寬鬆。有一些老師說了和做了與意識形態違背的事,但是官方基本上沒有處理,或者處理輕微。比如有個老師接受外媒採訪,被調離教學崗位。不像貴州的楊紹政被開除了、武漢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的翟桔紅被停職、記過、開除黨籍。之前,我們學校有個老師接受外國媒體採訪,結果外媒搞了一個非常嚇人的標題,還點名了習近平。結果,國安很快把報導抓取出來,按照上面說的問責程序,他們找到高教委,再壓到我們學校黨委,後來還針對他一個人專門召開了會議——這種規模只在十九大的時候出現過一次。

經過這幾年的意識形態控制,老實說,大家已經有一點審美疲勞,教師隊伍基本養成了「只要規定動作,我們都去做」。但很多東西也心照不宣,不當回事。大家普遍分成兩種,一種基本屬於不合作者,不去參與課題申報,不去寫論文,不對意識形態進行粉飾、美容。其實這些你不做,也沒什麼問題,只要你不去觸犯他們的底線。更多的老師是儘量「去意識形態」。他們會在寫文章、申報課題上淡化這個東西。政治正確肯定要有,大標題肯定也要有,但在具體的寫作過程中儘量「去意識形態」。

現在老師之間基本上是莫談國事,不議政,見面哈哈笑,最多就是談論生活方面,大家對這一點心照不宣。

就學生層面的意識形態管控,我發現教材的變化也比較明顯。在2013年前,政治學研究這一塊兒的主調還都是自由、民主、法治、憲政,公民社會、ngo這些東西。但2013年以後這些主題都不提了,研究更多是解讀「習近平思想」、「社會治理」、「國家安全」、「黨的建設」、「政治安全」、「一帶一路」等政治話語及相關政策。一個新現象是,從去年開始,在教材上開始強調「馬工程」(編註:馬克思主義教材工程)。其實習上台後,很多教材,包括西方經濟學,都要求用馬工程的了。馬工程實際上是把西方的話語體系閹割過了。

但這又形成了一個新的管控難點。九十年代以來,高校教育在青年群體中實際上就是兩個,一個是愛國主義,一個是中共黨史的馬克思主義系統化的教育。經過將近30年時間,這樣一個系統性的、對年輕人的灌輸還是很成功的。

但是恰恰是意識形態教育比較成功,才讓他們真的信仰馬克思主義,又形成了新的問題。

從去年開始,在教材上開始強調「馬克思主義教材工程」。其實習上台後,很多教材,包括西方經濟學,都要求用馬工程的了。

從去年開始,在教材上開始強調「馬克思主義教材工程」。其實習上台後,很多教材,包括西方經濟學,都要求用馬工程的了。攝:Greg Baker/AFP/Getty Images

去年,沈夢雨、岳昕這些真誠信仰馬克思主義的學生,才是官方管控難點。這種意識形態一旦和底層民眾相結合,它確實對當局是很有衝擊力和威脅的,我想,這是重點應該防範的。

其實,西方的意識形態對現在的青年學生已經不具有號召力了。西方自由、民主、憲政這些東西,1980年代末及之後出生的人,在小學到高中的教育,接收不到這些東西。現在政治學的學生入學後,首先要把小學到高中接受的這些政治教育全部根除掉。他們接受自由、民主這些西方意識形態是通過一些輿論和媒體,但坦白說,不成系統。現在年輕人在涉及到一些維權的時候,他知道用自由、民主、人權這些話語,但真正缺乏一個民主的信念,反而令行動不具有操作性。即使這些年輕人接觸到了,感覺到了,但當你把話語體系轉化到實際的操作中,像沈夢雨這樣對當局造成威脅力量,他們做不到。

另一個在控制上的變化是在推薦學生入黨這塊加強了管理。要強調,很多大學生入黨都不是信仰問題,而是功利的表現。

學生跟我們聊,「我們想考公務員、想保送都是黨員優先」。但沒有哪個學生說,「我是信仰共產主義」,或者說是對這個執政黨特別熱愛才加入組織。對學生來說,入個黨,拿到一張黨票,至少在政治上是安全的。

這幾年,新晉黨員人數被極大地控制了。在2013年之前,一個班級畢業的時候三分之一以上都是黨員。這主要是因為1989年之後,官方要把知識分子吸納到體制內,入黨制度在很長時間都是非常寬鬆的。但是現在,入黨積極分子這塊兒,一個年級的概率可能在五十分之一左右,比十八大以前大大減少。而且積極分子也不能保證就可以入黨。所以對學生們來說,現在入黨競爭還挺激烈的。本質上,它反映了習執政以來,組織的承接性問題。習上台以後提出了共產黨的自我淨化功能,要自我淨化兩頭,一個就是管住入口,還有一個就是放開出口。「管住入口」已經實實在在在做了。但是「放開出口」,坦白說,基本上也沒有什麼出口,因為對它來說也不是一個好事,目前還沒表現出來。

(採訪、整理:特約撰稿人琴隆、林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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