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數族群 深度

北京回族家庭三代:信仰是怎樣走向真空的?

「姥姥那一輩都有信仰,父母那一輩都沒信仰,我們這一輩普遍迷茫。」


經過宗教改革、文化大革命和時代的層層沖洗,「回族」正在逐漸變成身份證上的一個符號。圖為2011年8月31日,甘肅蘭州,當地「回族」穆斯林在城郊進行開齋節聚禮。 攝:Imagine China
經過宗教改革、文化大革命和時代的層層沖洗,「回族」正在逐漸變成身份證上的一個符號。圖為2011年8月31日,甘肅蘭州,當地「回族」穆斯林在城郊進行開齋節聚禮。 攝:Imagine China

編者按:中國有超過1000萬回族人口,他們信仰伊斯蘭教,分布在寧夏、北京、河北、內蒙古等各個省市。這是一個1949年後才被政府確立的民族,由唐朝以來入華的中亞穆斯林和本土民族通婚繁衍而成。但是,在時代的演進中,不少城市裏的回族——和當今世上所有的少數族裔一樣,正逐漸失去自己的民族習慣、風俗和信仰。

端傳媒試圖刻寫這些獨特性被時間一點點剝落的過程。在這篇報導中,撰稿人記錄了一個北京回族家庭長達90年的光陰,以展現祖孫三代信仰逐漸剝落的內心歷程。經過宗教改革、文化大革命和時代的層層沖洗,「回族」正在逐漸變成身份證上的一個符號。城市裏的一些年輕回族,不但無法理解宗教、對民族習俗陌生,更很難對自己的身份建立歸屬感。

明天發表的報導,將以北京知名的回族聚居地——牛街為樣本,記錄這個地理空間的獨特性是怎樣被剝落的。敬請期待。

「1244年至1265年,蒙古帝國三次對大理國發動戰爭,其中有幾位將軍是波斯人。我的祖先應該與這些人有關。」八零後瑪玉出生在北京一個十幾口人的回族大家庭。不久前,她做了一份基因檢測,祖源分析結果顯示,她擁有中東伊朗血統和佔比不低的雲南納西族血統。瑪玉在家族微信群中曬出了基因檢測報告,一個舅舅馬上回覆,他在美國也做了檢測,同樣顯示出伊朗血統。說起來,瑪玉的家人普遍身材高大,男性沒有一人低於1米8,女性也都在1米7之上。

從拿到檢測報告起,瑪玉家的伊朗特產多了起來:波斯菊餐盤、椰棗、藏紅花香皂,她最近還想買個阿拉伯水煙。約人見面,她也安排在波斯風味的餐廳,雖然她還未能愛上「老家」的食物。

瑪玉對身份的敏感,從小就開始了。那時姥姥穆娜總是有意帶她接觸伊斯蘭文化,瑪玉雖小,也能感受到姥姥的期待。她最早接觸的外語,是經過長年本土化的波斯語和阿拉伯語。瑪玉的姥姥和姥爺都會用阿拉伯語誦唸經文,不過都是童子功,很多他們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回族間交談會使用許多漢族完全聽不懂的詞,不過就算是中東地區的人也未必聽得懂,早就走音了。比如朵斯提(穆斯林朋友)、乜貼(心願、施捨)、主麻兒(週五聚禮)、出散(贈予或施捨)、古那海兒(罪過)。在和漢族的對話中,回族也會沿用本民族的語言習慣,比如稱「死亡」為「無常」、「上墳」為「遊墳」、「豬肉」為「大肉」等。瑪玉最早學會的是「屬黴」和「伊不里斯」,這種大人間誇張地議論別人的閒言碎語最吸引她的注意。前者源自波斯語,意為「倒黴」或「長得醜陋」,後者源自阿拉伯語,意為「魔鬼」。

有一點瑪玉很清楚,她從小就不是無神論。家裏老人有句口頭禪:「我的主啊!」特別是姥爺,驚訝了、疲憊了、感慨了,都會說這句。一個頭戴白色禮拜帽,留着鬍鬚,高鼻梁、深眼窩的老人,呼喚着「主啊」的情景,是瑪玉童年時的重要畫面之一。她很快也學會了呼喚主名,後來學了英文「Oh My God」,瑪玉心想,我早就會這麼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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