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易怒體質

身陷公眾號重圍的許知遠:精英失語之後

許知遠的抱怨、擔憂和憤怒,到底是出於思考還是守舊?他的憂慮到底有沒有必要?


2013年9月7日,許知遠於北京單向街書店出席一個坐談會討論中國移民史。 攝:Imagine China
2013年9月7日,許知遠於北京單向街書店出席一個坐談會討論中國移民史。 攝:Imagine China

因為一檔對談馬東的節目「十三邀」,諷刺許知遠的文章在我的微信朋友圈刷屏了。

許知遠可能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進入公眾視線吧。他是中國最典型的一類公共知識分子──年少成名,交遊廣闊,文筆堪稱驚艷,思考亦見功力。他創辦的京城文化地標單向街書店、模仿 Buzzfeed 的新媒體微在,反映出相當的商業嗅覺;主創的雜誌書單讀和東方歷史評論,偏又謹守傳統知識分子的書寫方式和話題趣味:頻繁閃現其中的是 Tony Judt (東尼賈德,或譯托尼朱特)和紐約書評。

他不太識抬舉,韓寒風頭正勁時稱其流行是庸眾的勝利,獲頒南方人物周刊青年領袖時嫌活動冗長膚淺、憤怒大家「假裝點讚的習慣」。但它們不僅是愛較勁的姿態。許知遠對時代的焦慮從近年出版的書名可見端倪──《祖國的陌生人》、《偽裝的盛世》、《時代的稻草人》、《抗爭者》、《極權的誘惑》。但某種程度上,他又挺合時宜,名人 IP、粉絲經濟、文青生意都運作得風生水起,再加上如今罵名和掌聲齊湧的訪談節目「十三邀」。

在中國的語境裏,公共知識分子這個稱謂早已成為笑話。它們往往和公共性、和知識分子無關,和情緒、站隊、自我標榜、粉絲馴養有關。但不管怎麼說,許仍不失為一個傳統意義的公共知識分子:他始終拒絕輕佻的表達,關注時代的喧囂與失語,着眼宏觀的公共議題——雖然這常使他顯得自戀、教條與疏離,這習慣帶到名人訪談節目後,他成了微信公號口中「最令人無比尷尬的公知」(真想提醒寫這句子的人「最」和「無比」不能連用)。

馬東的路數和許知遠截然不同。年長些的人看他,脫離不了相聲大師馬季之子的標籤和央視主持的光環;但再年輕些的90後,更主要的印象來自現象級辯論綜藝「奇葩說」中金句頻出、連廣告詞都念到令人捧腹的「MM 馬」。

「奇葩說」堪稱近年「帶着鐐銬跳舞」的最佳範例。三俗、聒噪、浮誇的外殼下,充分鼓勵着張揚恣肆的個性──雖然基於娛樂考量,它們後來開始出現某種同質化的刻板包裝;頂級辯手的交鋒,更為觀眾打開理解日常問題的另一角度,在綜藝節目日漸呈單一價值、刻板印象與反智傾向的大環境下這尤其可貴;更不提「醜聞主角就活該被萬人虐嗎」、「該不該向父母出櫃」等辯題,在今天的中國大眾層面仍極具爭議。「奇葩說」第四季決賽的辯題乾脆兼帶政治影射和哲學思辨:「奇葩村有一口愚人井,喝了井水的人會變得意識錯亂,顛倒黑白,所有人都喝了,那你喝不喝?」

這檔節目幾乎囊括了華語辯論界的傳奇人物,但吸粉跨度最廣的,卻是毫無形象包袱、定位潤滑劑作用的主持人馬東。這不只因為觀眾重新認識了他的語言天賦和幽默感,懟人(嗆聲)、報廣告、接冷笑話、調侃自己剛割的眼袋之餘,馬東片刻嚴肅時展現的人文精神,才是奇葩說的價值底色。《南方人物周刊》報道馬東的標題索性是:「藏起情懷的馬東」。

當我們談論馬東時,我們談論的是時代弄潮兒的尷尬

不難想象許知遠為何執着於探尋馬東藏起來的情懷。他從不是標準意義的好記者,總帶着同一套苦悶與困惑追問這個時代──但我以為,這絕非某篇爆款文章所描述「自說自話的前現代殭屍」,更像反復搬運石頭的西西弗斯,或者賈德口中知識分子的定位,「我們的主要任務不是設想更好的世界,而是考慮如何避免更糟的世界」。

這種頑固有時意味着真正的尖銳。畢竟,有些看上去新穎、時髦、個性化的表達,實際上是內核陳腐的舊問題;有些看上去沉重、重複、不討喜、明知徒勞無功的思考,卻是常問常新、貫通時空和階級、人類永恆背負的。

2014年許知遠曾在「一席」(中國網絡演講節目)做過名為《喧囂與失語》的演講,其中一段話或許直接解釋了他對馬東的好奇心:

「我們現在生活在一個表面上可以自我說服的一個功利主義系統裏面⋯⋯但這個系統對於深藏内心的那套更強大的不滿足來講是非常脆弱的,它們隨時可能被沖翻的,但何時衝翻我也不知道,以什麼樣的形態我也不清楚。但我相信这么多年一定积累了很大的能量,它们等待被唤醒。」

這同樣是我的注意力所在。我相當欣賞馬東在「奇葩說」中透着悲憫和節制感的幽默,但正因為欣賞,我必須更進一步地確認,這是個值得尊敬的人嗎?這是個對善和美懷有期待、能穿透主流敘事迷障的人嗎?這個弄潮兒如何處理時代喧囂與個體失語間的反差、如何平衡話語權的誘惑與清醒者的責任?如何在一個看似繁盛實則空洞、看似晦暗又不乏活力的時代理解自身?

訪談中,許知遠實際上喚出了馬東的另一面。他形容自己「底色悲涼」,也流露出與許知遠如出一轍的,對邊緣人群的關注、對綜藝節目虛無本質的認識、對社會結構性問題的反思。

電視生涯第一次操作的棄嬰報道,「說起來是一個故事,但背後反映出的是一系列的社會管理問題。」因審查停播的《有話好說》製作了多期關注農村和城市務工者的節目,是因為理解「你處於社會的邊緣,這個社會的主流消費跟你沒有關係」。聊到負責央視「挑戰主持人」節目,「我們發現(選主持人)沒標準,核心最後比的是誰招人喜歡,因為就只能夠到這個層面比較。它就是一個綜藝節目,並不承擔你想象中真正選拔或者培養主持人的功能。」問及澳洲8年生活,「積累的不是知識而是看待世界的角度」,這個視角具體為,「一個社會什麼樣是效率更高或者更合理的。你看到了處處的荒誕和不合理,那它有沒有更好的解法,或者說這個荒誕是怎麼來的。」

但同時,他也鋪設了話語陷阱,巧妙迴避了某些核心問題。

由騰訊新聞出品的視頻訪談節目《十三邀》第二季,第一期許知遠採訪了馬東,在網上引發熱議。

由騰訊新聞出品的視頻訪談節目《十三邀》第二季,第一期許知遠採訪了馬東,在網上引發熱議。網上圖片

對許知遠的批評,反證了許知遠式焦慮的必要

在我看來,這是次勢均力敵、惺惺相惜的對話。

但忙於製造和追逐熱點的公號未必這麼想。一篇佔據「媒體人類學」高地的爆款文裏,許知遠對微信侵佔生活空間、過度吸引自身注意力的抱怨,被形容為「高中政治教材的觀點」;他對年輕人「被技術催生出的優越感」的擔憂,被看做「完美的呈現了為什麼他這樣的老人應該被淘汰」;他的憤怒,則被定義為由於「對歷史和古典的懷舊消耗得無法行動」;擔憂辯論的形式會解構終極意義,乾脆成了認可「鬥獸場那種相互炫耀的權威和力量」。另一篇文章中,許知遠被描述為「生性樂觀」、世界不按自己的意志改變就會憤怒,而作者眼中,姿態騷浪賤一些快樂一些才能柔軟地走進90後。

這是個相當滑稽的場景:為什麼一窩蜂的批評都着眼於許知遠不懂年輕人?為什麼90後的概念如此容易被冒犯?為什麼技術進步的力量就不容辯駁?為什麼奇葩說的擁躉,實際上並不關心馬東袒露的另一面──一個可能更真實也更具社會責任感的自我?這些批評者的思維到底是變得更開闊了,還是更單一、更自戀、更教條了?

許知遠的焦慮,顯然並非來自落伍與無能。 對他的批評,反而驗證了許知遠式焦慮的必要。

前述的「一席」演講中,實際上他早已回應過這類自認抓住時代要義的聲音。當時他說:「我們這種高度的活躍,是以高度地迴避對政治制度的挑戰為代價的……今天中國有一套高度的秩序,這個秩序是由非常單一的標準構成的。這個社會的權力、金錢、大眾標準它們構造了這套秩序。即使聲稱最反叛的人,也往往渴望成為這套秩序的合謀者。這套秩序非常穩定,生活在我們每個人的頭腦之中,它使我們每個人的個人生活本質上非常無個性,儘管有各種個性的姿態呈現出來。」

精緻化 vs 粗鄙化的對立,不值得歡呼

不難想象許知遠會被群嘲。「十三邀」節目的嘉賓,都是這個時代裏如魚得水的人。這註定了許知遠的焦慮只能打中一團八面玲瓏的棉花。

「熱愛這個時代」的馬東對時代的真實看法是什麼?「底色悲涼」的馬東因為什麼悲涼?在某些暗號中它們顯而易見,但只看表面的言語交鋒,許知遠更像在尷尬與不自知的愚蠢中節節敗退。

節目中最精彩的交鋒關於粗鄙化與精緻化。
「(從何炅到李宇春到2013年興起的互聯網文化)還是有一個明顯的粗鄙化的傾向。」
「我們曾經精緻過嗎?」
「我們曾經嚮往過精緻化。」
「……今天我們所說的文化傳承,透過千年歷史煙霧的,都是那5%的人,你當然看到的都是精緻的。今天我們社會的識字率在90%以上,但人內心的趣味並不因為他識字了就發生質的變化。」

但然後呢?馬東的結論是,許知遠屬於這5%的精英,他就不應該知道那95%。

這是偷換概念、迴避問題本質的答法。

就算是精英主導的歷史中,文明的篩選和流傳也伴隨極大的隨機性。而隨着精英話語的失落,即便是存在絕對評判標準的領域,被遴選、流傳、包裝而出的產物也必然更貼近大眾的理解門檻──進入話語秩序才可能進入挑選序列。這通常這意味着劣幣驅逐良幣,並且它正在世界範圍內發生。

與此同時,技術對人類慾望的捆綁、對人性弱點的發掘,加速了這種遷移;對話語權及其附屬物的渴望,甚至內化為精英的自我審查和積極參與:這種參與往往還意味着怎樣更好地愚弄那95%、放棄自己對美和善的判斷力、從而置換更多的財富名望和權力。微信時代到來後,這類分裂例子已不勝枚舉。許知遠們對技術的不信任,恐怕也來源於資本對人性的玩弄、權力與消費主義的合謀,以及隨之而來的後果:嚴肅討論的邊緣化。

精英們的焦灼難道真的多餘?又或者,為什麼精緻化天然就只能屬於那5%?

諷刺之處是,自稱對技術力量持懷疑態度的許知遠,樂觀地希望隨着識字率的提升、自我表達的通暢,人們的精神生活和公共討論同樣變得富足,最起碼不必倒退;自稱熱愛這個時代的馬東,從本質上卻懷疑這個時代和生在其中的人會有什麼變化和進步。這矛盾是成立的也是真誠的,但觀眾們接收這些信號的方式,卻實在惹人玩味。

5%的人無需正面迎戰95%,則是另一則偽概念。

語言的背後是道德精神,粗鄙的對立面並非精緻。對粗鄙化傾向的抵觸,不等於抹殺那95%的價值甚至無視他們的存在;許知遠主張的,恰恰是關注那些邊緣的、失語的、沉默的聲音,恰恰是相信他們值得更好的話語空間。

馬東與許知遠的分歧,不在於精緻化的5%與粗鄙化的95%誰佔上風,而在於精英們是該擔負引領風向的責任,還是縮回5%的小圈子,任由95%的人群與精緻化漸行漸遠;在於精緻化的5%與粗鄙化的95%可以打通,還是他們必然隔絕。被精緻化的人群拋棄、被否認進入精緻化的能力,真的值得歡呼?

「十三邀」第一季,許知遠對話賈樟柯。

「十三邀」第一季,許知遠對話賈樟柯。影片截圖

世界變扭曲了,許知遠才變滑稽了

陳昇曾在訪問中說,羅大佑寫的是「高級飯店的悲哀」,而自己寫的是「進不了高級飯店趴在地上滾來滾去的野狗一樣的人」。關於許知遠的爭議,似乎也可以借這個情景描述。

一直以來,許知遠都像一個在高級飯店抽着雪茄喝着洋酒的知識分子,憂傷地討論「進不了高級飯店趴在地上滾來滾去的野狗一樣的人」。他的憂傷是真誠的,姿態是吸引人的,討論是力圖瞄準本質的,分裂、疏離和精英式潔癖卻也是實實在在的。

但如今的畫面更像是,通過把野狗一樣的人哄得團團轉,一群人進入了高級飯店,或誤以為自己也快踏進。這些成功俱樂部的成員玩得盡興時,有一個人卻絮絮叨叨,說着我們這些人對野狗一樣的人的責任感、說着高級飯店體系的虛妄、說着這個時代面對消費主義的無力抗拒。高級飯店內的人理解他在說什麼,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和想要什麼,他們選擇搭腔對暗號但又不明晃晃地戳破。有趣的是,高級飯店門口徘徊的人卻覺得他有病,覺得他的焦慮莫名其妙眼下明明處處坦途,覺得他跟不上時代只好擺出一副精英姿態,覺得他進不了高級飯店裏的總統套房才有這些充滿嫉妒的酸腔腐調。

這些人對許知遠的厭煩,不是因為他在觀察和表達方式上的離地,不是因為他戳破了自己虛空的一面,卻因為他們認定許知遠焦慮的議題陳腐且不存在──即便他們正是這些議題的主角之一。這恐怕才是怪異和貧乏的。

這個世界本質性的問題從沒有真正變過,以嚴肅姿態觀察世界、糾結於宏觀問題,自然也不是件可笑落伍並引發群嘲的事。對諸多「理所當然」的挑釁越來越少,對真實處境的認知越來越扭曲,看待許知遠,才會越來越覺得滑稽。

同時我也能理解馬東。或者說能理解像他一樣,本質上清醒、被迫底色悲涼、不願流露苦悶、只好抓住瞬間歡愉、或許還能從中生產意義的人。生來憤怒和底色悲涼是人性的一體兩面。但我們真的擁有這種消極自由嗎?天問。

馬東和許知遠實際上代表兩種選擇。當短平快、不嚴謹、情緒化的表達日漸取代嚴肅討論,當公共言說的空間在政治與資本壓力下前所未有的狹窄和異化,是帶着堅實自我和虛無外殼投身時代浪潮,還是一邊姿勢別扭又萬分熱情地擁抱變化、一邊疑惑地問自己,我為什麼會在這。只不過急躁的公號寫作者們,似乎更不忿許知遠對年輕人的不逢迎。他們看到許知遠「凝固的高傲」,卻沒意識到馬東的「底色悲涼」。

性別意識才是許知遠的缺陷,但它值得更有的放矢的討論

有意思的是,一波罵聲飄過後,許知遠又激起了知識分子們空前的保護慾。其中滿溢精英榮光不復的失落感和舉世皆醉我獨醒的自戀,幾乎讓人覺得那些謾罵許知遠而抓不住核心的文章,可以重新發揮用武之地;當然它們也許更多只是一種兔死狐悲。

許知遠自然有他的毛病。這其中最糟糕的問題,在針對他的第二波抨擊中有直觀表現。我一向關心一個在公共場域大談自由精神與社會正義的人,如何處理微觀而具體的權力關係,尤其是如何回應性別議題。這決定一個人是否只有能力關心抽象意義的人類,也決定這個人的邏輯是否自洽、知行是否合一。

在和俞飛鴻的對談中,許知遠失態了。這失態直接成為爆款文章《調戲俞飛鴻初夜,滿嘴「性、愛、潛規則」,許知遠這代中國老男人有多醜陋?》的素材來源,許知遠則成了猥瑣代名詞。這是篇充斥腦補和臆想、手法低級下作的文章,一邊教條式搬運女權概念,一邊無底線地打文字擦邊球、有意識地剪輯素材煽動情緒、大量添入主觀解讀;但它不妨礙我們判斷,許知遠的確不够尊重女性。比如在俞飛鴻明確拒絕的情況下,堅持邀請她觀看成名作《喜福會》,「希望她能更真切地找回自己」。

俞飛鴻很美,但也美得太假太緊張,她的一顰一笑包括聲音,都在扮演一個叫做文藝女神的人設,避重就輕的回答技巧,則顯示出深諳市場法則的一面。這遠比馬東調侃許知遠「我沒你那麼自戀」尷尬,因為交流很無效,因為禮貌得很無聊。當然,俞飛鴻聰慧知性的形象是否幻滅,和許知遠是否該用自以為浪漫實則強勢的態度和她溝通,是相互獨立的兩碼事。

「十三邀」是能拉到 Benz 贊助的商業節目,編導必須考慮節目的話題度、衝突感、爭議性。這意味着許知遠也有自己的人設,有時是迂腐泥古的知識分子,有時是不合時宜的社會良心,有時是中年猥瑣男。某種意義上,許知遠的任何表現都可能注了點水。

但相比許知遠在節目中被放大的表現,不介意這類設定、認為這一面無傷大雅,恐怕更令人失望。它的背後是「嚮往精緻化」但不放棄性別特權的精英們的分裂,是一種綿延千年的文人傳統──拜服於女性美貌是展現才子氣質和浪漫情懷的方式。而一個父權社會中,男性對女性的態度才反映一個人真正的政治觀念。

有意思的是,前述那篇主要論據全靠巧妙捏造的熱文引爆的能量,偏偏反映出95%的醒覺,尤其是長期失語的女性面對結構性歧視的憤怒。恐怕也正是這種空前蓬勃的自我意識和前所未有的失語狀態形成的張力,吸引馬東投身「奇葩說」、許知遠做出「十三邀」。

這個社會似乎又太容易被數量說服,太容易因結果而賦予意義、因目標而改變底線,太容易因為對許知遠的嘲笑成為「多數」而放棄獨立判斷,太容易因為許知遠自身的可笑,而忘記他提出的話題的必要。或者說,即便是批評許知遠,難道我們就不值得一篇更有的放矢的文章嗎?

(張淼,半間東倒西歪屋,一個南腔北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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