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子、皇太子、流亡客⋯⋯誰是金正男?

離北韓權力中心最近的人,神秘、跋扈又不幸。

2001年5月4日,金正男去日本迪士尼遊玩遭驅逐,被日本當局驅逐出境。
2001年5月4日,金正男去日本迪士尼遊玩遭驅逐,被日本當局驅逐出境。攝:Eriko Sugita/Reuters

曾經被北韓前領導人金正日視為「掌上明珠」的金正男,週一在馬來西亞機場遇刺。46歲的他,身份從私生子到皇太子,最終流亡,暴死異鄉⋯⋯一如北韓獨裁政權下無數個體的悲劇。

庶出太子

金正男1971年出生於平壤,是金正日長子,但並不是金正日與正室所生。金正男的母親成蕙琳曾是北韓電影演員,與金正日在一起之前,已經嫁給一名大學教授,並育有一女。儘管如此,金正日仍強迫兩人離婚,並在同年與成蕙琳開始了同居生活。當時金正日已有元配夫人,而父親金日成也反對成蕙琳做第一夫人。三年後,金正男出生,但兩人從未有過正式的婚姻關係。失寵後的成蕙琳患上抑鬱症,之後離開北韓,輾轉莫斯科與瑞士,2002年因病客死異鄉,北韓沒有派人來參加她的葬禮。

雖然金正男是庶出,但作為金正日的第一個兒子,自小受到父親寵愛。金正男姨母的兒子、表哥李韓永於1982年脫北,來到南韓。他在1996年與《東亞日報》的採訪中透露過許多與金正男有關的細節。起初,由於金正男是私生子,他的存在對外是個不能說的秘密。到了適學年齡,也只能請家庭教師來家裏上課。長期在封閉的環境中成長,李韓永便成了他為數不多的玩伴。李韓永曾在金日成的官邸中與金正男朝夕相處四年,包括金正男之後的海外留學時期,也陪伴左右。在李韓永的眼中,金正男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是北韓的「皇太子」。

金正日對長子相當寵溺,有次金正男生了蛀牙,金正日以「去看醫生就給一部汽車」的承諾說服了金正男去看醫生。

他從未見過金正日對兒子發脾氣,這也慢慢造就了金正男目中無人的性格,北韓高官也對金正男唯唯諾諾。脫北後的李韓永曾聽說過金正男正在父親身邊學習,並經常替金正日去地方或海外公館巡視,看起來像是接受繼承人培訓。

金正男的詳細履歷不為外界所知。他曾在9歲時赴莫斯科求學,次年轉到瑞士日內瓦的國際學校,兩年後,便被金正日召喚回國。長大後的金正男還曾赴日內瓦大學攻讀政治學,但據悉未能畢業。他對IT領域興趣濃厚,是狂熱的計算機愛好者,曾通宵擺弄從日本進口的遊戲機和軟件,1998年出任主管北韓IT政策的北韓計算機委員會委員長。大約在同一時期,他還跟著任勞動黨輕工業部部長的姑母金敬姬學習經濟,並擔任人民軍保衛司令部核心要職。他還曾受金正日指示,長期在中國大陸與澳門等地擔任武器出口的總負責人,以假名「金哲」管理金正日的非法資金。1995年被金正日授予人民軍大將軍銜,一度被視為北韓第一接班人。

金正男(右下)作為金正日的第一個兒子,自小受到父親寵愛,攝於1981年北韓平壤。
金正男(右下)作為金正日的第一個兒子,自小受到父親寵愛,攝於1981年北韓平壤。攝:Getty Images

流亡是唯一出路

然而後來,金正恩的母親高英姬逐漸得勢,金正男也漸漸失寵。他飛揚跋扈的性格也讓金正日愈發不滿。

金正男在九十年代沉迷於酒色,生活放蕩,曾經在外國人及高官專用的夜總會與外國留學生發生衝突時,當即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手槍,射向天花板。

有傳聞稱,金正日因為此事,曾用皮帶教訓金正男。加上金正男的姨母成蕙蘭亡命美國,金正男不斷提出學習中國式改革開放的提議,2001年使用假護照(以假名「PangXiong」,可能是「胖熊」的拼音) 去日本迪斯尼遊玩遭驅逐,諸如此類的事件都讓金正日慢慢對金正男失去耐心。從2001年起,金正男就輾轉中國、俄羅斯,澳門等地。

2010年金正日三子金正恩被授予人民軍大將軍銜,內定為北韓的第三代繼承人,從此金正男便離北韓的權力中心越來越遠,「半自願半強迫」地開始了海外亡命生活,儘管他拒絕自己被北韓「放逐」的說法。他曾多次批評北韓政治體制,接受日媒採訪時表示反對「三代世襲」,但又稱,如果父親金正日指定弟弟金正恩為接班人,必定是有他的道理,希望金正恩可以造福北韓百姓,如果金正恩需要,他願意幫忙。他在採訪時的用詞也受到許多韓媒關注,他所用的「北韓」為南韓用語,南韓稱兩國為「南韓北韓」,而北韓官方稱之為「南朝鮮北朝鮮」。採訪中他講話的口音聽起來不像北韓人,更接近南韓首爾一帶。

金正恩永遠的心結

2011年12月,金正日死後,北韓不再對金正男提供經濟上的支援。金正男一家流亡生活的經濟來源,據悉是他姑父張成澤。張成澤當時位高權重,金正恩上台後仍被視為北韓二號人物,主張實行中國式的改革開放。

金正男在2012年時指,張成澤很愛護他,但張成澤在2013年被金正恩處決後,金正男便銷聲匿跡。有人稱,從那時起,他的生活變得非常拮据,有時連酒店的住宿費都無法繳付,非常落魄。更重要的是,失去保護人後命懸一線。

2月13日馬來西亞機場暗殺並非首次,金正恩被內定為繼承人之後,傳聞其身邊親信密謀暗殺金正男,但遭中國方面制止。但近幾年,金正男再未對北韓政治做任何評論,可能是擔心自身安危。金正男遇刺後,外界猜測金正男家人的安全也可能受到威脅,長子金韓松曾多次被媒體曝光,2013年入讀巴黎政治學院,已經畢業的他目前處於待業狀態。他曾在接受採訪時,直呼爺爺金正日及叔叔金正恩為「獨裁者」,似乎繼承了父親敢言的性格。

如今,金正恩的統治地位不可撼動,亡命天涯的金正男似乎對他無法造成威脅。

但外界分析,金正恩對於金正男的警惕不僅來自手足長幼間的權力爭奪,更可能是因「血統」問題帶來的心結。

金正恩的母親高英姬是在日僑胞的後代,據南韓媒體報導,金日成從未真正接納高英姬作為自己的媳婦,甚至到去世都未抱過孫子金正恩。高英姬出生於日本大阪,父親曾經在日本工廠工作,並傳曾在二戰時期,幫助日軍追捕金日成,後因從事貨船走私等活動遭日本當局驅逐,1962年高英姬一家來到北韓。因母親的「親日」背景,金正恩與「純正白頭山(中國稱長白山)血統」,又是長孫的金正男相比,繼承順位上本應靠後。因此無論金正恩掌權多久,金正男的威脅永遠是解不開的心結。金正日次子金正哲是金正恩同母兄弟,體弱多病對政治冷感,反不被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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