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同婚法案 台灣 LGBT 同性婚姻修法闖關系列之十三

我是同志,我和你們敬拜同一位上帝

「每個時代的神學都是為了解決他們面對的問題,我想我們該寫下對神學的反思,讓它成為我們這時代的『同志神學』。」


從小在天主教家庭長大的阿文(化名),出櫃至今近10年。
從小在基督教家庭長大的陳小恩,現在是同光同志長老教會的執事。攝:Billy H.C. Kwok/端傳媒

「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我會為你祈禱』這幾個字。」

從小在天主教家庭長大的阿文(化名),受夠了每次只要提到自己的性傾向(sexual orientation)時,教會裏的人總是拋出這句回應。

儘管阿文24歲才向家人出櫃,坦承自己喜歡男人。「但早在國小我就知道自己喜歡同性。」只是青春期就讀天主教私立中學,學校裏瀰漫着阿文難以言說的保守氣氛,「學校裏總會聽到老師說『那樣』不對。所以我選擇把那塊(情慾)鎖起來不去想,靠打電動(玩具)轉移注意力。」

不能發展真實的感情,阿文只能用色情片滿足情慾。「我那時去買色情片,因為還不知道有同志的,所以只能挑異性的色情片。但異性的色情片主角都是女生,挑好久才能挑到男主角是我喜歡的型的片。」阿文笑了笑,而且看片時男生戲份少,有時只有生殖器官入鏡,「根本看不到什麼,男同志真的很辛苦耶。」

坦白性傾向卻遭不友善對待

和阿文年齡相仿的佑佑(化名),同樣是天主教家庭長大的孩子。她6歲受洗,從小聽教會教導「同性戀是有罪的」。到了青春期,佑佑有一天看到電視無碼頻道裏的色情片,「我盯着電視裏的制服妹——你看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是制服妹,可見印象多深——第一次知道自己對女生身體竟然這麼渴望……」

發現自己對同性動心,彼時佑佑第一個反應是:「天啊!我犯罪了」;第二個反應是:「我是不是神不要的小孩?」

唸書時,佑佑一邊交男朋友一邊偷偷暗戀班上女生,過着雙面的生活。回憶過去,佑佑一派輕鬆地聳聳肩,「沒辦法,信仰在先、性啓蒙在後嘛,受了10多年的信仰教育,你當然會覺得自己這樣(喜歡同性)是錯的。」

如今她已釋懷,能夠繞開他人的詮釋,建立自我與上帝的關係。

信仰與性向的衝突具體作用在阿文和佑佑身上,各自發展出不同的樣態。阿文用青春期的感情空白,換得他在教會裏活躍的生活,「因為我知道要保護自己,不能說。」阿文搖了搖手指。

這樣的保護意識來自他從小感覺到教會內對同志的不友善,同時也來自阿文因坦白性傾向而遭到的攻擊。

阿文有次透過交友軟體認識一位網友,約出來見面發現對方竟然是位神父。這經驗證實當年神父說的:「教會裏很多同志,有些神父自己也是!只是大家不敢講!」

談起第一次深刻感覺說出性傾向會被「攻擊」,是阿文考上大學那年。「那時考上台北學校,但我沒抽到宿舍,我媽就打給認識的神父幫我問問有沒有宿舍空床可以給我住。」神父協助找到某間修會的學生宿舍,請阿文北上一趟和院長聊一聊。

「前面都聊得滿開心,但最後他突然問起我的性傾向。」阿文沉思幾秒,決定據實以告,「但就在我說出『我想我比較喜歡男生』後,他的臉馬上垮下來。」

臉色大變的院長接着對阿文說:「呃……那……好,我們這邊是管理滿嚴格的啦,不希望有任何意外發生……」

熱絡氣氛一瞬間降到冰點,不友善的感覺開始出現。阿文心裏想,接下來對方就要開始攻擊自己了吧?!果不其然。院長接着說:「像你這樣的人我們也不是沒有遇過,但之前有發生過不好的事情。其實我們很怕這樣的人會對這裏造成傷害。」阿文忍着愠怒聽完,最後院長說:「所以我可能就沒辦法給你住,不過……」

「我想說『不過』後面他要講什麼?結果他說:『不過,我會為你祈禱』。」

阿文翻了一下白眼。那是他第一次對不認識的人說出自己的性傾向,也是第一次發現,原來跟教會裏的人說這檔事,是會被攻擊的。

後來阿文和另一位熟識的神父談起這段過程,「神父的反應也讓我很驚訝,他告訴我:『你要會保護自己,在天主教裏面,很多人都是(同志),但你不可以說。」自此阿文的保護意識更強烈,不交男朋友、沒有感情生活、絕口不提自己的性傾向。

多年後,阿文有次透過交友軟體認識一位網友,約出來見面發現對方竟然是位神父。這經驗證實當年神父說的:「教會裏很多同志,有些神父自己也是!只是大家不敢講!」

大學四年,阿文十分熱中參與教會活動。他外向、風趣,認識他的人記得,當時他講話超好笑,整個人很瘋、很活躍。「但我自己知道,那個活躍是有條件的,你就是要把(情感)那塊鎖住。」

「我知道私下有人在傳我是不是(同志),但反正我就打死不說。那時候我有很多好姊妹,只要有人開始傳我跟哪個女生的緋聞,我都會在心裏大喊:『太好了!安全!』」回憶起那段時光,阿文說,他後來發現自己心裏有缺憾,每次熱鬧過後便感到空虛,越空虛就越得依靠活動填滿生活,「我那時感覺情緒有狀況,容易嫉妒和憤怒。」

到了24歲,阿文知道自己再這樣下去,只會愈來愈畸形,他決定向家人出櫃。出櫃至今近10年,阿文已有穩定的伴侶關係和中高階白領工作,但他的父母並沒能完全接受,「我媽有時還會跑來跟我說:『交交朋友就好』。」

2016年第14屆台灣同志遊行,今年的年度主題「一起FUN出來—打破『假友善』,你我撐自在」( FUN Together)。
2016年第14屆台灣同志遊行,今年的年度主題「一起FUN出來—打破『假友善』,你我撐自在」( FUN Together)。攝:Billy H.C. Kwok/端傳媒

以高調方式出櫃

和阿文不同,佑佑則是在各式場合都會以「暴烈」的方式「高調出櫃」。「像我跟我媽出櫃兩百次了吧!寫信、寫紙條,甚至當面跟她說我喜歡女生,或者傳訊息跟她說我女朋友的事,但她就是『已讀不回』。」

「有次我們坐下來懇談,好好跟我爸媽說我喜歡的是女生,那天我們哭得唏哩嘩啦。結果隔幾天,我媽跑來跟我說:『妳應該要讀聖經』。」佑佑大嘆一口氣:「她覺得聖經裏有寫到同志是不對的,我就是沒看聖經才會這樣。」不過佑佑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即回擊「要我讀聖經!好啊!那妳也要讀同志的書!」接着把《為巴比祈禱》摔在母親眼前。

(編按:此書也是電影《為巴比祈禱》原著,講述一名美國青少年同性戀者因承受不住保守力量壓迫而自殺。)

佑佑在教會裏不放過任何衝撞機會:參加讀書會,修女談起「同志有罪」,佑佑一股氣衝上腦門,當着修女和其他教友的面冒出一句:「我昨天跟我女朋友吃飯啊……」當下其他人面面相覷,好一陣子後才有人喃喃說着「要尊重每個人選擇自己所愛的權利……」之類的話打圓場。但佑佑察覺,對方的潛台詞其實是:我知道這世界有同志存在,但你們可以不要張揚嗎?安靜地活着就好。

「那時我感覺到,即使是在年輕人比較多的教會活動場子,同志還是有被攻擊的可能。」

為什麼自己會以暴烈的方式出櫃?佑佑分析,或許是因為小時候意識到信仰和性傾向的衝突,那種一直無法擺脫「自己有罪」的負疚感,如今以這樣的方式反撲回來。「這種在信仰與性傾向之間掙扎的歷程,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很多教會裏的同志走不出來,就會傷得很重。」

「高調出櫃」後佑佑收到某個教友的來信。信裏頭對方和佑佑透露自己同為女同志,且已有交往兩年的女朋友等。那時佑佑突然意識到,只有當她先被辨識出來,其他同志才會來和她相認,否則大家就是把自己鎖起來,偽裝在「正常人」裏。發現教會裏其實存在不少「自己人」後,佑佑開始質疑:如果教會裏有這麼多虛假,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我那時不知道哪來的念頭,突然跟我媽說:『媽,如果有天我也有一段不被外人祝福的婚姻,妳可不可以支持我?』」講完後只見母親點了點頭,下一秒母女兩人便抱在一起哭。

陳小恩

在教會裏隱藏同志身份,並且帶着罪惡感過着雙面生活的矛盾,同光同志長老教會的執事陳小恩尤其感同身受。陳小恩在基督教家庭長大,「我國中就知道自己喜歡女生,這種喜歡人的心情騙不了人。但那時我和一個教會裏的輔導阿姨談,她卻只回我:『妳怎麼可能是同志,妳不是啦!』」就這樣一句話,阻斷陳小恩想要找人理解自己的路。和阿文類似,陳小恩開始將注意力轉移到課業上,不去想自己的性傾向。

和天主教稍稍不同,基督教強調傾聽和分享,教會裏的人際網絡更加緊密,一起長大的孩子情感連結也更加深刻。「聚會時每個人都會談自己的狀況,青春期後也會分享彼此的感情煩惱,或是關心你有沒有對象。」陳小恩說,每次有人問起她過得好不好,她也只能用課業壓力、人生方向等東西含糊帶過,避談感情這塊。「搞得我好像是哲學性很強的人一樣,老談一些很哲思的問題。」回憶起這段,陳小恩大笑了起來。

沒有辦法和教會朋友敞開心傾訴,陳小恩說:「這是對教會同志最殘忍的地方,因為你就像在說謊一樣。教會是很要求坦白真誠的地方,但你這樣就不是一個很真的人,這也會影響你和上帝的關係。」

青春期時陳小恩交了女朋友,彼時女朋友跟着她一起到教會參加活動,但兩人表面上只能宣稱是朋友,「教會裏有人在追她我也只能裝傻。」

明明在教會裏得要承受着矛盾,但陳小恩為什麼無法不參加教會活動?「因為人際關係太緊密,父母都互相認識,同年小孩又都是跟你一起長大的,你的人生都在這裏。你不來大家就會問啊:你上禮拜怎麼沒來?有什麼事?」

去了教會沒辦法真誠面對每個人;不去又像割捨掉一部分家人、又難逃關切的詢問,「最後大家只能用去外地唸書、當兵等方式離開教會。」

陳小恩的理由是「協助老師做研究」,她漸漸從教會中缺席,雖然也曾零星參與其他教會活動,但她仍舊缺乏歸屬感。某年聖誕節,陳小恩一個人關在租屋處的房間落淚,「外面是我女朋友跟我室友在聊天,但我完全不想加入,只想着自己怎麼這麼慘。以前聖誕節前兩個月教會一定開始忙着過節,現在我卻沒有跟教會一起過,只有自己一人。那種全世界都在熱熱鬧鬧,只有我是一個人的感覺真的很痛苦。」

那天晚上,陳小恩向上帝禱告:「我想要有個家,想要有可以敞開心胸的地方。」

2009年陳小恩向家人出櫃,當時她正準備參加朋友婚禮,一邊忙着換裝,一邊和母親聊天。彼時母親談論着電視上看到某位女牧師的故事:她曾經有一段不被祝福的婚姻,全世界只有她的媽媽和她站在一起。「我那時不知道哪來的念頭,突然跟我媽說:『媽,如果有天我也有一段不被外人祝福的婚姻,妳可不可以支持我?』」講完後只見母親點了點頭,下一秒母女兩人便抱在一起哭。

教會反對的力道狂襲而來

向家人出櫃已經不容易,只是陳小恩、阿文或是佑佑當時都沒有意識到:一大部分教會反對的力道,在今天如同「瘋狗浪」般襲捲而來,讓家庭、信仰和個人性傾向之間出現劇烈的矛盾。

2013年婚姻平權爭議浮上檯面,在這之前泛基督信仰的宗教雖然對同志態度不友善,但教會裏的同志仍舊能找到舒適的位子安放自身。「像我們有個朋友,她比較外顯,一看就知道不是異性戀。那時她想受洗就有受到一些刁難,但後來找了一些折衷的方式,最後她還是有受洗。」佑佑說道。

陳小恩的朋友也曾經因為同志身份,在報考神學院時受阻,後來輾轉透過其他管道還是獲准入學。

但2014年長老教會發出《台灣基督長老同性婚姻議題牧函》公開表達反對同志婚姻的立場後,同一年陳小恩參加神學院的甄試時,早上參加完筆試,下午參加口試時,因為長老教會前幾小時剛通過牧函,由於同志身份,院長不敢收陳小恩,最後以退報名費方式來處理。「我媽知道我要考神學院時很開心,因為小孩去考神學院對她來說是一件很棒的事情,但最後卻因為同志身份而被拒絕入學,她覺得很不解。」

陳小恩自己的心情呢?她嚅囁了幾聲,間斷吐出幾個字:「雖然已經過兩年了,但就覺得……滿不甘心的。」

基督宗教開始發動民眾上街反對婚姻平權後,教會講台上開始不斷出現相關議題的討論與祈禱,甚至不時將同志指為罪人。「我媽那時很緊張,她以為是我的事情被教會發現了,教會才會開始大量討論同志。她看到很多罵同志的東西心裏就會很難過,覺得我女兒你們又不是不認識,她不是你們口中說的那樣。」陳小恩語氣透露着無奈,淡淡地說媽媽還為此和教會裏的好姊妹鬧翻,就此少了一個多年好友。

隨着陳小恩因為同光教會的工作而逐漸曝光,原教會的人慢慢知道了她的同志身份。有次從小看着陳小恩長大的教會長輩意味深長地對她說:「妳要按照聖經來生活。」當陳小恩伸出手準備擁抱對方時,「我看到她眼神裏有一點遲疑。」

教會同志長期「不能說」的壓力,在婚姻平權爭議發生後更加劇烈,阿文難過地說,他認識的教會朋友每次聽到母親談起同志總是義憤填膺,甚至說出「這些人怎麼不去死一死」,「他說他很羨慕我可以說出來,他想出櫃,但根本不敢。很多只能隱身的人,根本不知道怎麼面對白天和黑夜的自己!」

「這波爭議發生後,有時我很困惑,這些反對同志的教徒,是不是忘記基督信仰的核心是什麼?」佑佑分析,許多熱心教會事務的教友,人際關係與日常生活和教會緊緊相繫,情感的依存影響了他們對同志的想像,「所以教會說什麼他們就信什麼。

不只是現身的同志,就連支持婚姻平權的教友或神職人員,同樣在教會裏會遭受異樣眼光。「現在抱持支持立場的教友或神父也因為公開表態而受到攻擊。像我一個教會的好姊妹,她家人就問她:『妳是不是因為跟阿文很好,所以才變這樣(支持同志)?』」阿文笑着說,現在好多教友因為這波爭議對教會失望,「他們現在都自稱『前信徒』。」

出櫃同志教友的父母更面對着雙重壓力,面對教會每次彌撒結束總會宣傳請大家支持「反婚姻平權運動」,信徒也會聚在一起批評同志,阿文的媽媽心裏總不舒服,聽着別人高談反同志的話題,又想到自己兒子就是同志,就如鯁在喉,只能藉故逃開人群。

「像我爸媽在這一波反對婚姻平權運動裏,就有被動員上街。不過他們沒去啦。」阿文苦笑。

「我覺得那是很複雜的心情,如果她這一生沒有遇到我這兒子,她或許根本不會認識同志,也可以心無旁騖地罵同志,然後跟着上街。但偏偏她兒子是,她夾在中間其實最辛苦。」阿文說。這幾個月他試着探問母親對於婚姻平權爭議的想法,「我媽說,她覺得世界上總是有這樣的人存在,教會也不用做到這樣吧?!但我媽同時也覺得:同志有必要非結婚不可嗎?」

佑佑的母親則在矛盾情境中擺盪。「前幾年我們家有人結婚,我媽問我要不要帶我女友一起參加,當下我想說:『哇!現在是什麼情況?』,但另一邊她也會一直叫我去讀聖經。」

佑佑理解到媽媽的擺盪來自不同角色的拉扯:「當我媽意識到我是她女兒、是一個個體時,她愛我;但碰到信仰時,就會擺盪到另一邊,然後傳『下一代幸福』聯盟的訊息給我。」

「我覺得他們很辛苦,因為我父母是很熱心教會事務的人,他們的人際關係和生活都被綁在那裏,不像我們擁有移動的彈性,可以找尋自己舒服的位置。」想起父母面對的狀況,佑佑語氣顯得感傷。

「這波爭議發生後,有時我很困惑,這些反對同志的教徒,是不是忘記基督信仰的核心是什麼?」佑佑分析,許多熱心教會事務的教友,人際關係與日常生活和教會緊緊相繫,情感的依存影響了他們對同志的想像,「所以教會說什麼他們就信什麼。加上教會也沒有教育信徒,反而是斷章取義的截取聖經,當成號召信徒上街的工具。」因此只要信徒沒有真正認識過一個同志時,他們更容易以教會的立場和說法做為自己判斷的準則,跟着教會反同去了。

2016年第14屆台灣同志遊行,大會估算約八萬人出席。
2016年第14屆台灣同志遊行,大會估算約八萬人出席。攝:Billy H.C. Kwok/端傳媒

神學與當代生活的對話

已能坦然在信仰和性傾向間找到平衡點的佑佑等人,現在最憂心的是那些無法現身的同志教友們。「教會裏有很大比例屬於沉默的一群,他們的沉默反而讓那些傷害同志的瘋狂言論和行為力道更大。」佑佑擔心許多客觀社經地位不那麼「光鮮亮麗」的同志,由於缺乏社會資源支持,因此在這股龐大的反同志攻擊中,將會被傷害得更重。

如果有人願意現身說出這些人無法說出口的話,隱身的人才能有個出口;看見和自己一樣的人在前方,至少能讓躲在暗處的人知道哪裏有光。為了「讓隱身的教會同志知道,有同伴站在這裏」,就在去年11月,立法院審查婚姻平權草案期間,反對婚姻平權的團體包圍立法院,抗議之聲震天價響的同時,陳小恩也在立法院旁舉辦「微光計畫」,發起「同志基督徒獨白馬拉松」,號召教會同志分享各自的心路歷程。

那天的活動上,反對婚姻平權的團體對着陳小恩等人咆哮,「旁邊支持我們的人,差點要和反對者打起來。」「微光計畫」後不少人和她分享無法出櫃的痛苦,或是身邊親友夾在信仰與性向中間,不敢找伴侶、也不敢向人傾訴的矛盾;也有人私下傳訊息,謝謝微光計畫夥伴們辦了這個活動。

不過雙邊的爭論雖然紛亂,但阿文也在混沌中看見轉機,「長期以來台灣的天主教對於社會議題根本沒有聲音,現在他們終於說話了。」雖然天主教為了婚姻平權發了好幾次牧函,且內容幾乎大同小異,「沒有新的論述,只會叫大家為對立的那一方『好好祈禱』。但沒反應就是拿零分啊,現在有反應,那至少你會知道他們糾結的點在哪裏。」

且過去基督信仰內對於教會同志採取類似「不問、不說」的態度,但如今這種粉飾太平的假象被戳破,教會也得被迫正視不少同志都是「自己人」的事實。

「只有我們不斷的站在他人面前,讓他們開始看見同志、認識這樣的個體,他們才不會單純只用『同性戀』三個字來理解我們。」身為橫跨信仰與性傾向兩邊的教會同志,佑佑語重心長地說,假使教會同志有所謂的社會責任的話,或許正是讓兩者之間有對話的可能。「我期待的絕對不只是教會今天改變立場,突然說它支持同志這樣而已。我期待的是教會開始從神學的內涵去思考,怎麼反思神學論述,讓神學與當代生活有對話的可能。」阿文說道。

無獨有偶,陳小恩也有類似想法,除了微光計畫新的一年招募翻譯夥伴將國外的神學反省與經驗帶回來外,她也呼籲基督徒同志夥伴們持續認真生活、讀聖經、思考信仰,將聖經裏基督信仰的核心價值做新時代的詮釋,促進教會思考神學如何面對當代社會變遷、神學詮釋如何回應當代社會現象。「這是教會同志需要努力的,每個時代的神學都是為了解決他們面對的問題,我想我們都該寫下對神學的反思,讓它成為我們這時代的『同志神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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