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

獨家:中國使館遇襲前,我在吉爾吉斯遭遇尾隨

比什凱克瑪吉納市場的維族商人給東突極端分子提供資金支持,已經是半公開的秘密。


從比什凱克市中心、吉爾吉斯國家政府附近出發,沿着將這座城市分為南北兩半的楚河大道(Chuy Avunue,Chuy就是楚河)一路向東,步行大約一小時,就到了瑪吉納市場。這裏聚集着千餘名新疆維族商人,佔比什凱克維商總數大約三分之一。瑪吉納市場也被外界稱為吉爾吉斯維族東突人員的「大本營」。上世紀九十年代以來,這裏多次發生針對中國漢族的襲擊。而所謂「東突」,指那些要求新疆從中國分離、建立「東突厥斯坦」獨立國家的組織或人。

吉爾吉斯與「東突解放組織」大事記。
吉爾吉斯與「東突解放組織」大事記。圖:端傳媒設計部

雖然離市中心不遠,看上去卻已偏僻。一進入市場,就明顯感覺到維族客商投來的警惕目光。這座市場主要經營來自新疆的紡織品,還有建材、五金產品,價格低廉。

維族商戶馬上發現我是來自中國的漢族,便不願說話。事實上,整個市場見不到另一個漢人。越往裏走,敵視越明顯,直至有不少人朝我吐口水,我想「該走了」。離開的路上,兩名維族一直尾隨,直至市場出口。

後來才聽說,我認識的一個漢族朋友,因為生意要進去市場,提前聯系了兩個月,進去的時候對方派了三個保鏢,兩人在前,一人殿後,可見敵意之重。

吉爾吉斯有大約五至六萬維族人,大部分居住在北部比什凱克等城市,另有一部分在南方奧什等地。據當地華人說,比什凱克的維族同情主張分裂者,對漢族很不友好。維族中亦不乏富商,如瑪吉納市場老闆吐爾遜年收入上千萬美元。而維族商人向極端分子提供資金,在當地是半公開的秘密。

活躍在比什凱克的維族分裂組織自稱「團結協會」,依靠瑪吉納市場的商鋪作為資金來源,資助極端分子前往土耳其、敘利亞等地參與伊斯蘭國號召的「聖戰」或其他戰場。近來「聖戰」遭遇挫折,一些極端分子有回流跡象。

「團結協會」還在比什凱克發行《團結報》,用維吾爾語、俄語宣揚東突分裂主義思想,報導世維會主席熱比婭等人的活動,每月發行4600份。除了散布到吉爾吉斯北部的楚河州、伊塞克湖州和納倫州以外,還有相當一部分流入與吉爾吉斯北部接壤的哈薩克斯坦。「世維會」全稱「世界維吾爾代表大會」,主張以非暴力手段爭取新疆獨立。

一名不願公開姓名的華商抱怨,吉爾吉斯的維族人從來不說中國一句好話。他們組織「維語辦」,以教授語言和傳統文化,但其中亦傳播東突分裂主義思想。當地維族社群另一個特點,就是宗教傾向非常保守,宗教氣氛濃厚。

就在我離開吉爾吉斯的第二天,傳來中國駐比什凱克使館遭遇自殺式襲擊的消息。雖然尚未得到證實,但多個消息渠道都指向兇手很可能正是一名維族。

南部城市奧什。
南部城市奧什。攝:VIKTOR DRACHEV/AFP

南部奧什氣氛轉變 極端思潮漸熄

南部城市奧什,離中國最西、新疆境內的伊爾克什坦口岸僅200餘公里,自古便是絲綢之路上連接東西的重鎮,中國邊境上生死攸關的哨卡。這裏的喀什噶爾鎮(Kashgar,與新疆喀什同名),生活着約16000名維族,東突分裂主義思想曾經十分盛行。

奧什甚至被認為是烏魯木齊「七.五」事件的重要海外策源地。2009年烏魯木齊發生的那場騷亂,造成197人死亡,其中大部分是漢族。

但目前奧什的氣氛卻大不相同。據市政府官員介紹,原因是2010年奧什也發生了暴亂,當地政府感到威脅,決心嚴打,從喀什噶爾鎮搜查出大批軍火。近年來,當地政府多次清查喀什噶爾鎮,再沒有發現參與暴恐的跡象。曾在喀什噶爾鎮十分活躍的「團結協會」勢力也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具有極端主義色彩的「維吾爾協會」。

推廣棉花種植技術、開辦孔子學院,也改變了不少當地人對中國的態度。鎮長烏倫巴耶夫·漢姆羅江(Ulunbayev Hamrojam)羨慕中國的經濟成就,「希望中國幫我們一起發展」。

2016年8月30日,中國駐吉爾吉斯大使館發生爆炸案,事發警方在現場調查。
2016年8月30日,中國駐吉爾吉斯大使館發生爆炸案,事發警方在現場調查。攝:AP

中吉反恐合作密切 隱憂難除

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吉爾吉斯,是習近平「一帶一路」政策的首站。上合組織提出反恐合作綱要後,吉爾吉斯承諾加強對暴恐分子行蹤、資金通道的監控,取締宣揚分裂主義、極端思想的組織;同時加強對瑪吉納市場貨源、人員、資金往來監控,希望能在根源上斷絕對東突勢力的支持。

吉爾吉斯總統阿坦巴耶夫早前簽署了一項法案,明確規定將剝奪參與恐怖組織和極端主義團體的吉爾吉斯公民所具有的公民權和國籍。中國國防部早前表示,上合組織將在9月於吉國境內,舉行新一輪反恐演習,預計中國將派1100人參與。

兩項舉動均可被解讀為兩國有意加大打擊恐怖主義和極端勢力活動的力度,但由於特殊的地緣位置,極端宗教勢力的迅速擴張,吉爾吉斯很可能面臨傳統恐怖組織諸如基地組織、塔利班,維族分裂勢力(東突、東伊運)以及新興極端組織伊斯蘭國(Islamic State),從各個方面的滲透和威脅,國家安全形勢不能說不令人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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