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特地 影像

死神來了 菲律賓民間行刑隊

攝影師Dondi很清楚:「『死神』並不是他們,是總統杜特地」。


2016年8月17日,菲律賓馬尼拉,兩個人因被疑為毒販而遭槍殺,殮房人員用木頭手推車搬運他們的屍體。
2016年8月17日,菲律賓馬尼拉,兩個人因被疑為毒販而遭槍殺,殮房人員用木頭手推車搬運他們的屍體。攝:Dondi Tawatao/GETTY

8月17日,菲律賓馬尼拉某貧民區又是一個氣氛肅殺的夜晚,一輪槍聲之後,懷疑是毒販的男子倒地,殮房人員到來準備將屍體運走。

這已經是攝影師Dondi Tawatao不知第幾個晚上跟拍菲律賓緝毒行動,相似的情景他早就歷過。不過這一次,警察槍殺毒販的地點是一個棚寮,車路不通。殮房人員以木頭手推車沿路軌搬運屍體,這場面對Dondi而言並不真實,如同目睹死神把人帶到冥地。然而,他很清楚:「『死神』並不是他們,是總統杜特地」。

自杜特地上任總統之位以來,新緝毒政策雷厲風行。與緝毒行動相關的死亡數字由Dondi開始跟拍時的幾十人,一躍至日前菲律賓國家警察總長德拉羅薩提供的1800人,比政府公佈的數字多一倍。如此政策引來國際社會及人權組織的關注。聯合國早前發表的人權報告便批評菲律賓政府間接鼓勵濫用私刑,侵犯人權。當然,一貫作風強勢的杜特地不以為然,更揚言菲律賓要退出聯合國。杜特地有如此氣焰,是因為國內不少人至今仍然對槍殺毒販表示支持。「即使死亡數字飆升得不合常理,人們只覺得毒販罪有應得,沒有多少人追問未審先行刑的行為。」Dondi無奈的道。

不止警察可以槍殺毒販,民間更有不同「打擊毒品」的行刑隊伍 (Death Squad)。這些小隊存在已久並負責替警察進行暗殺行動。近日,英國廣播公司 (BBC) 便追查到行刑隊伍的來歷;據報導,他們本來都是平民,因為賞金而走入行刑隊伍,不同隊伍之間並不認識,每一隊人聽命行事,不能離開組織。緝毒政策實施後,他們則從未如此忙碌。

Dondi說,現時情況已經陷入瘋狂,比小說還誇張。「我知道某一民間行刑隊有七個人,六男一女,每一個人都有無數處決毒販的紀錄。」Dondi指他一想到這些小隊便不寒而慄:「年紀最小的是那個女人,她說愛用小刀或冰錐,可以不動聲色的將人殺死。」媒體一直譴責,政府也否認這些隊伍隸屬它們。Dondi繼續:「一來警方展開更密集的掃蕩行動,二來各地的行刑隊伍會執行集體處決,死亡數字因此增長得令人吃驚。」

兩個多月以來,Dondi早已見慣死亡;最讓他難過的,是面對著死者家屬。「身為一個攝影記者,我得保持冷靜,但同時間我也是個平凡人,一樣在見證他人悲傷時不忍。」曾經有一晚,一個毒販在妻子面前被射殺,妻子把他的屍體抱在懷裡,一直痛哭;可是,她的丈夫已沉沉睡去,不再醒來。當晚目睹這一幕,他全程都在流汗和顫抖。至今,Dondi還記得那份只能握著相機的無力感。

Dondi形容緝毒行動已失控。「每次緝毒行動都先將人處決,根本無法查證死者有否販毒。我們看見富人被合法拘捕,而窮苦平民則遭遇到警察或行刑隊伍濫用私刑。那變相成了一場針對窮人的戰役。」政府縱容執法人員未審先判早引來非議,殘酷的行刑隊伍更加令人提心吊膽。

說到最後,Dondi提到一直拍攝這輯相片並不容易,雖然身體和精神上都疲憊不堪,但他深信一點:「我們有必要將事件報導開去,讓全世界知道菲律賓正處於亂況之中。那是我拍攝這事件的初衷,也是我堅持到此刻的理由。」

2016年8月17日,菲律賓馬尼拉,家屬圍著一個被疑為毒販者的屍體。
2016年8月17日,菲律賓馬尼拉,家屬圍著一個被疑為毒販者的屍體。攝:Dondi Tawatao/GETTY
2016年8月20日,菲律賓馬尼拉,警方特警隊在一個棚寮區外駐守。
2016年8月20日,菲律賓馬尼拉,警方特警隊在一個棚寮區外駐守。攝:Dondi Tawatao/GETTY
2016年8月20日,菲律賓馬尼拉,家屬站在一個警員的屍體旁。
2016年8月20日,菲律賓馬尼拉,家屬站在一個警員的屍體旁。攝:Dondi Tawatao/GETTY
2016年8月20日,菲律賓馬尼拉,被捕吸毒者和毒販遭扣留於警方一個體育館內。
2016年8月20日,菲律賓馬尼拉,被捕吸毒者和毒販遭扣留於警方一個體育館內。攝:Dondi Tawatao/GETTY
2016年8月21日,菲律賓馬尼拉,一個被指為小偷和毒販的人遭槍殺後,親屬舉行喪禮追悼死者。
2016年8月21日,菲律賓馬尼拉,一個被指為小偷和毒販的人遭槍殺後,親屬舉行喪禮追悼死者。攝:Dondi Tawatao/GETTY
2016年8月18日,菲律賓馬尼拉,該區居民旁觀警方的緝毒行動。
2016年8月18日,菲律賓馬尼拉,該區居民旁觀警方的緝毒行動。攝:Dondi Tawatao/GETTY
2016年8月3日,菲律賓馬尼拉,警察與疑為毒販的人發生槍戰,家屬趕到後在旁等候消息,最終得知該名人士的死訊。
2016年8月3日,菲律賓馬尼拉,警察與疑為毒販的人發生槍戰,家屬趕到後在旁等候消息,最終得知該名人士的死訊。攝:Dondi Tawatao/GETTY
2016年8月19日,菲律賓馬尼拉,無家者睡在人行道上。
2016年8月19日,菲律賓馬尼拉,無家者睡在人行道上。攝:Dondi Tawatao/GETTY
2016年8月18日,菲律賓馬尼拉,一個被警察疑為毒販的人遭槍殺。
2016年8月18日,菲律賓馬尼拉,一個被警察疑為毒販的人遭槍殺。攝:Dondi Tawatao/GET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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