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物 沈旭暉 . 歌詞談

《曼谷瑪利亞》:她們的現實,比流行音樂更殘酷

黃偉文筆下,假如《曼谷瑪利亞》的主人翁知道現實的無奈和殘酷遠超想像,他還會悲天憫人嗎?


與 Twins 同期出道的 Shine 雖然亦掛上青春偶對排頭,但填詞人度身訂造、意境深遠的「本土風情畫」系列,替 Shine 添上長青的特色。

提起 Shine,聽著《18相送》、《半成年》、《熱血廢人》長大的一輩,對他們離離合合,無不感到惋惜。Concert YY 上兩人再度合唱《燕尾蝶》一刻,場面充滿 nostalgia,誰想到14年一套《紅VAN》之後,他們又再淡出。

與 Twins 同期出道的 Shine 雖然亦掛上青春偶對排頭,但填詞人度身訂造、意境深遠的「本土風情畫」系列,才替 Shine 添上長青的特色。例如《東涌日和》瞬間來回心齋橋和東涌線景致,勾劃青春「領土」的《去吧!旺角揸Fit人!》,都是一時之選,但聯繫到國際議題,不得不提描繪香港青少年外遊勝地的《曼谷瑪利亞》。

 泰國一間酒吧。
泰國一間酒吧。攝:Paula Bronstein/ Getty

他們「同樣都信瑪利亞」,還有探討天主教「博愛」界限的意味,這種質疑,某程度上自然也隱含國際視野。

愛玩「食字」的黃偉文,將天主教《聖母經》首句「萬福瑪利亞」改成「曼谷」,玩味之餘,歌曲圍繞「救贖」亦富宗教意味。有趣的是,這種「尖沙咀 Sussie」式的地名+女性名稱詞性,向來有風流女子暗示,而有關歌曲主題在首句:「紅燈區/模糊的一個她」、「拿年輕僅有的美色/粉飾繁華」亦不脛而走。故事主人翁面對兩名同叫「瑪利亞」的女子,一位「每夜上街/應接著路人賣花」,被「遊人花幾百銖買她/一生純情」;另一位在文華與他挽手喝茶、甜蜜地要他「用愛對天作證」。這種望聞問切的自省和憐憫,是帶著人文關懷的文化衝擊,無奈過客「同樣得到溫飽一樣每天修甲購物」,下一站繼續「直飛東京沿路買奢華」,主人翁也只能無語問蒼天。

黃偉文巧妙運用「瑪利亞」作多重借代,文思雋永,除了「人間千個瑪利亞/同樣都有血肉嗎」一句,指涉上述香港女友與曼谷紅塵女子外,他們「同樣都信瑪利亞」,還有探討天主教「博愛」界限的意味,這種質疑,某程度上自然也隱含國際視野。

雖然賣淫在泰國屬違犯行為,但礙於大部分都是維持生計的兼職從業者,政府多年來無法完全取締,社會亦漸漸移風易俗。

泰國的色情業,源自70年代越戰期間,當時南部芭堤雅的美軍駐點開始開設酒吧接待軍人,逐漸演變成今日人聲鼎沸的紅燈區。雖然賣淫在泰國屬違犯行為,但礙於大部分都是維持生計的兼職從業者,政府多年來無法完全取締,社會亦漸漸移風易俗。另一方面,由於泰國是傳統佛教國家,參考荷蘭的淫業合法化方案一直被保守派反對,令問題至今懸而未決。同屬結構性問題的,還有蓬勃的色情旅遊業和貪污的「潛規則」,除了少數女性受宗教組織引導脫離外,一般妓女都對教堂內的「瑪利亞」反感,更不認為自己是受害者。按此道理,故事主人翁其實頗為一廂情願。

除了「自願」工作的妓女外,泰國色情業也存在不少隱憂,其中被外界認為最為惡名昭彰的雛妓問題,去年就在香港拍成電影。根據學者 Lean 在1998年的研究,18歲以下的妓女為數20至80萬,當中有多少是非法販賣的人口,更沒有準確數字。然而,對當地人而言,剝削兒童無處不在,無論是家中或寺廟都存在。在他們眼中,未成年青少年賺錢養家,可謂天經地義的事,何事不可為的道德界線卻相對模糊。如此一來,高利潤的色情業,也只是無可奈可的選擇之一。假如《曼谷瑪利亞》的主人翁知道現實的無奈和殘酷遠超想像,他還會悲天憫人嗎?

按此Spotify收聽《曼谷瑪利亞》

《曼谷瑪利亞》

作詞:黃偉文
作曲:林一峰

紅燈區 模糊的一個她
拿年輕僅有的美色 粉飾繁華
文華裡  同時這一剎那
同齡的她正扣著我臂彎喝茶

身份既隔著千里 也似在命運兩極
當中有個有資格更高級嗎

同樣都叫瑪利亞 同樣都信瑪利亞
同樣得到恩寵一樣每天得我愛護嗎
為何一個每夜上街 應接著路人賣花
又有一個卻旁邊有我陪著喝杯茶

人間千個瑪利亞 同樣都有血肉嗎
無論愛侶或路人 也可愛愛吧(我都愛好嗎)
人人自明充綺情 看對象是誰吧
我真的 這麼多愛 分些給她
(愛不愛 我都可以關心一下)

只一個姓氏之距 卻似在命運兩極
當中有個有資格更高級嗎

紅燈區 抬頭都不見星
遊人花幾百銖買她 一生純情
文華裡 仍然高高興興
頑皮的她叫我用愛對天作証

同樣都叫瑪利亞 同樣都信瑪利亞
同樣得到溫飽一樣每天修甲購物嗎
為何一個注定半生 看腳下陸沉曼谷
又有一個卻直飛東京沿路買奢華

誰都識過瑪利亞 誰都可以變做她
誰是愛侶或路人 那一線之差
行事是誰得以自豪 我最易動情吧
那位她 有沒有人 幫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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