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

泰國憲法公投過關,走向隱性軍政府

公投結果顯示,泰國民眾厭倦政治紛爭,寧可接受軍方干政,即使兩大反對黨聯手反對新憲亦無力回天。


2016年8月7日,泰國曼谷,全民公投新憲法草案票站。
2016年8月7日,泰國曼谷,全民公投新憲法草案票站。攝: Brent Lewin/Getty

泰國於八月七日就頗具爭議性的新憲法草案舉行全民公投,在當天晚間已完成95%的計票結果,61.4%的選民投票支持採用新憲法草案,投反對票的佔38.6%。完整的計票結果將於十一日前後出爐,但由於贊成、反對比數相差甚巨,已不可能翻轉。

這個結果至少顯示出三個重要的意義。第一,泰國百姓已經厭倦了長達十年的政治鬥爭與不穩定,寧願接受實質上軍政府統治。

其次,二零零六年九月遭政變推翻的前總理他信(台譯塔克辛),這十年來雖然已經兩次經由選舉奪回政權,但是下次的大選,他可能再也無法發揮像過去一樣的影響力。

最後,泰國軍方已經成功地將干政合法化,使得該國的「民主」退化為隱性軍政府。

這是自2014年軍人發動政變推翻他信幼妹英祿(台譯盈拉)所領導的政府以來,泰國首次舉行全國投票,意味著泰國將以新憲法取代2014年5月政變之後宣布實施的臨時憲法。

本次公投的選票上設有兩道問題,第一個是「你是否同意(接受)2016年的新憲法草案?」;第二個是「是否同意參議院(上議院)應該和眾議院(下議院)共同推選總理?」。 關於是否接受新憲法草案的投票結果已如前述。至於第二個問題的投票結果,則是贊成者58.1%,反對者41.9%。值得注意的是,除了傳統上支持他信的東北部地區外,其他地區的民眾都對公投的兩項問題投下贊成票。而在東北部地區,反對票雖然佔了上風,但與支持票之間的差距並不大。

泰國軍政府總理巴育。
泰國軍政府總理巴育。攝:Pattanapong Hirunard/BANGKOK POST/AFP

兩度政變無寧日 泰國民眾成輸家

過去十年間,泰國發生兩次政變。第一次是二零零六年九月十九日,當時擔任總理的他信遭推翻、流亡海外。第二次是二零一四年五月二十日,現任總理、當時擔任陸軍總司令的巴育發動政變,推翻英祿所領導的政府,英祿本人則在軍事政變之前,已經被憲法法院所發動的「司法政變」拉下台。

而在這十年間,他信曾經兩度在海外以遙控的方式,通過民主選舉取得政權。第一次是藉由「人民力量黨」贏得選舉,推出薩瑪擔任總理,結果卻被法院以薩瑪上電視烹飪節目,違反利益衝突而判下台,繼任的他信妹夫頌猜隨後也在不足三個月的時間內遭法院判下台。

這段時間裡,泰國的政治紛爭不斷,不變的模式則是,他信陣營取得政權,反對陣營則尋找議題發動大規模街頭示威,用包括前述「司法政變」在內的各種方法推倒政府。而反對陣營上台之後,支持他信的陣營也同樣尋找議題上街示威,搞得十年之間幾無寧日,民生大受影響。

曼谷法政大學教授帕寧亞(Parinya Thewanarumitkul)就指出,此次公投投票結果顯示出,泰國百姓對政治上的紛擾,充滿互相鬥爭的民主,早已厭煩。前藍康恆大學(Ramkhamhaeng University)校長、知名政治分析家素昆·暖薩庫(Sukhum Nuansakul)則表示,公投結果顯示出泰國人民已經接受軍人所領導的政府,也同意軍人在組成下一屆政府中扮演一個角色。

他也指出,重要的是,泰國人已經對政治感到厭煩,也不再相信他們過去曾經喜歡過的政治人物。重要的跡象是,儘管兩位前總理—「為泰黨」的英祿以及「民主黨」的阿批實—都在投票時公開宣布反對新憲法,但是人們卻沒有跟隨他們。 更有趣的是,「為泰黨」和「民主黨」過去是政治上的死對頭,而「民主黨」每次都和軍方聯手對付「為泰黨」,這次阿批實公開向軍方叫板,除了口上說的「民主」之外,很大程度上,可能是阿批實認知到,一旦新憲法過關,恐怕「還政於民」將如鏡花水月,軍方將永遠在幕後掌權,所以才出言表態反對。

事實上,許多有識之士都公開反對新憲法草案,但是廣大的民眾或是不真正瞭解新憲內容,或是如前述對政治厭煩,甚至有人指出,投贊成票是因為不希望軍政府又藉機拖延大選..。總之,新憲法草案即便遭指責為「民主倒退」,但畢竟已經在民主程序下過關。想要逆轉,已無可能。

他信鐵票恐不再 新憲減政黨勢力

這次新憲公投過關,最心有戚戚焉者,恐怕莫過於有家歸不得的他信。

他信在每次的鬥爭中,唯一可倚賴的,就是東北部廣大貧窮人民的支持。所以他或他的代理人、政黨每次失勢,最後都能在大選中再起。這次也不例外,英祿政府被推倒後,他信陣營一直擺低姿態,就是希望軍政府早日同意舉行大選。

可是這次投票的結果顯示出,東北部的鐵票區可能已經鬆動。如果這次的公投的票數可以做為借鏡,他信陣營在下次的大選,並不見得就一定勝券在握。

更重要的是,泰國的高級軍官曾經在公投前對國際媒體路透社訪問時披露,軍方希望通過新憲法來削弱政黨的勢力,讓軍方可以永久的對任何民選政府施予影響力,這一來軍人也就不用再發動政變。

根據受訪的軍官,泰國軍方將制訂國家20年發展藍圖,有了新憲法,未來民選政府就必須依法落實此發展大計。泰國上次修改憲法是在2008年,但在2014年軍人發動政變推動英祿政府後,憲法就作廢。

按新憲法草案,參議院原有的200個議席將增至250席,但參議員的產生從原來由選民選舉和獨立機構指派相結合的方式轉變為完全由軍方指派,其中六個主要席位由武裝部隊最高司令、海陸空三軍司令、國家警察總監及國防部次長自動擔任。這一改變實質上給了軍人參政的合法通道,使參議院成為軍方在國會的「代理機構」。

泰國國家安全委員會主席塔威(Thawil Pliensri)將軍表示,「這六人將坐鎮參議院,確保所有改革按計劃推行,同時也可確保新當選政府會按照軍方意願運作」。他說,將領們將扮演「保姆」的角色。

新憲法草案另一個具爭議性的條款是,總理可以由參議院推舉不具議員者或無黨派人士出任,而參議院有權推動彈劾經由任何方式產生的總理。這意味著一旦爆發政治危機,參議院可以推舉新總理掌權。

換句話說,泰國軍方已經把「政變」合法地寫入憲法中,當然也就不需要發動實質的軍事政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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