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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時風暴圍城,鹽城風難追問中國龍捲風預警制度

一向是龍捲風地帶的江蘇鹽城遭遇50年最大風災,至少98人死亡。中國何時能有龍捲風預警機制?成防災追問焦點。


 2016年6月23日,江蘇鹽城部分地區遭遇強龍捲風,導致公路、建築等大量損毀。圖為救援人員從倒塌的房屋救出一名傷者。
2016年6月23日,江蘇鹽城部分地區遭遇強龍捲風,導致公路、建築等大量損毀。圖為救援人員從倒塌的房屋救出一名傷者。攝:Chinatopix Via AP

6月23日下午2時許,江蘇省鹽城市發生罕見的龍捲風,位於鹽城中部瀕海地區的阜寧和射陽縣受災最重。據官方通報,截至23日晚8時,已造成78人死亡、大約500人受傷。鹽城地區上一次遭遇如此強勁的龍捲風,是在50年前的1966年3月3日。

從一年前遇上龍捲風的「東方之星」客輪,到今天的江蘇鹽城,人們拿龍捲風,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鹽城的小夥伴們請注意!」 8小時風暴圍城

6月23日清晨5時,雨水剛剛消停了一天的江蘇,省氣象台又預報23、24日,全省都有降水過程,其中淮北地區雨量較大,25日,江蘇全省的天氣都會轉好。6點,江蘇氣象的官方微博還發了一張蔚藍天空的照片,「又見藍天!」──然而僅7、8個小時後,「很快就會放晴」的篤定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龍捲風席捲打碎。

江蘇氣象最初預計,23日,沿淮和淮北地區會有大到暴雨,蘇南南部則有中雨和局部大暴雨,全省東南風3到4級──能吹起地面的灰塵紙張、晃動小樹枝、還能讓海岸漁船滿帆時傾於一方,而在有雷雨地區,則可能出現7到8級的大風──人們迎風走的時候會覺得阻力很大、樹枝會被折斷、漁船應該停息港中,或在海中下錨。

清晨6時,鹽城以南200多公裏外的常州發布雷暴黃色預警,稱蘇南南部有較強回波發展,並逐漸「東移北抬」,預計未來6小時,常州、無錫、蘇州大部分地區都將有雷電活動,伴有局部地區短時強降水和雷雨大風天氣。

此時,籠罩在降雨中的江蘇,大部分地區空氣相對濕度直逼100%,加上高溫天氣──最高在30攝氏度以上──這種「蒸包子」天氣,為強對流氣候的發生和加劇創造了條件。

上午10點半左右,徐州、常州、無錫開始出現強對流天氣,這三個城市連成了一條在鹽城西面和西南面的雷雨大風帶,而且氣象回波顯示,它以西南向東北的方向移動。

45分鐘之後,江蘇修改風級預估,指有雷雨地區,雷雨時短時陣風8到9級──9級大風屬於烈風,陸地上,煙囱和平房屋頂可能受到損壞,而在海岸,汽船也會航行困難。

又過了30分鐘,上午11時45分,鹽城西面和西南面的雷雨大風帶像一個大口袋,進一步向著鹽城包圍過來,南面從常州向北移動了近100公裏到泰州,西北面則從徐州向東南移動到了120多公裏外的宿遷。此時,江蘇氣象的官方微博似乎也緊張起來,稱詢眾要求,決定有雨時每一小時發一次回波圖。

中午12時55分,雷雨大風捲到了鹽城。鹽城市區西北130多公裏外的淮安,局部回波強度已過60dbz──dbz是氣象學上用來估算降雨和降雪強度出現可能性的單位,值在45或以上時,出現暴雨、冰雹、大風等強對流天氣可能性較大,在典型的雷達圖上,DBz的頂值不過標到65。

同時,鹽城南面近100公裏外的東台開始出現陣雨──在雷達圖上如一朵大紅花的「中尺度對流系統」正向這裏移動。過去3小時,這個強對流系統曾給誕生地徐州和宿遷,帶來了暴雨和大暴雨,接下來2小時內,這朵大紅花將直撲鹽城。

下午1時42分,鹽城市氣象台發布雷暴黃色預警。下午2時29分,江蘇氣象的官方微博呼叫:「鹽城的小夥伴們請注意!鹽城的小夥伴們請注意!位於阜寧的回波有所增強,目前已過65dbz」──1分鐘之後,龍捲風來了。

大量民房倒塌。
大量民房倒塌。攝:Chinatopix via AP

50年前的同級龍捲風 6.5噸大容器被吹過河

鹽城市阜寧縣新溝鎮遭遇了12級風,射陽海河鎮是10級,還伴隨雷電、大雨、冰雹。

10級大風屬狂風,陸上少見,可將樹木和房屋連根拔起,海岸上汽船航行也頗為危險。 12級大風已到颶風級,陸上絕少,摧毀力極大,可讓海浪滔天。兩邊一裹,形成龍捲風。鹽城上一次遭遇同一級數的強烈龍捲風,還是50年前的1966年3月3日。

半個世紀前的那場龍捲風發生在夜裏,據載,當時鹽城磷肥廠有一個重6.5噸的大容器,被從新洋河的北岸吹到了南岸。這場龍捲風橫掃了鹽城、射陽、大豐三個縣,不過兩三分鐘的時間,帶來87人死亡,1萬多間房屋倒塌,是49年以來中國最嚴重的龍捲風災之一。

龍捲風高發地 並無龍捲風預警機制

雖然這次龍捲風為過去半世紀最強的一次,但江蘇對龍捲風實際上並不陌生。

中國有兩個龍捲風高發地帶,一個在長江三角洲-蘇北平原-黃淮海平原,另一個則是廣西-廣東-海南地區。鹽城正處在第一個。據江蘇省氣象部門介紹,在1956年至2005年這50年間,江蘇共發生1070次龍捲風事件,平均每年都會有21.4次的龍捲風發生。就季節分布而言,7月的龍捲風活動最強,佔年龍捲風總數的39.3%,其次為6月和8月。

江蘇是中國龍捲風多發地,但為何遲遲沒有孕育出預警機制?
江蘇是中國龍捲風多發地,但為何遲遲沒有孕育出預警機制?圖:端傳媒設計部

2002年7月,還是鹽城的射陽和大豐地區,就遭到特大龍捲風和冰雹襲擊,5人失蹤、11人重傷。 2000年的7月,強烈龍捲風吹襲江蘇揚州、泰州兩市7個鄉鎮,造成最少超過40人死亡,過百人重傷,過千人輕傷。 1998年8月,江蘇徐州豐縣首羨鄉,遭到特大龍捲風襲擊,最大風力超過十級,初期報導指,有重大人員傷亡,但具體數字尚未公布。 1997年7月,江蘇泰興市遭到龍捲風襲擊,70人受傷,近千房屋被夷為平地。 1997年5月,江蘇省盱眙縣遭到冰雹、龍捲風和暴雨襲擊,30多人受傷,126間房屋倒塌,同在1997年5月,江蘇盱眙縣也發生了龍捲風和冰雹,超過30人受傷。

這些報導中的龍捲風,往往都伴隨著冰雹,不過,23日晚,中新社引述未具名的江蘇省氣象部門專家稱:「冰雹、龍捲風災害性極端天氣同時發生在江蘇,這幾乎沒有發生過。」

龍捲風災如此多發的江蘇,有沒有相應的預警和應急機制?

23日晚9時左右,江蘇省鹽城市氣象局曾在其官方微博回應質疑,稱阜寧和鹽城氣象部門此前均發布了相關預警,而「美國有時也沒有龍捲風預警」。目前這條微博已被刪除。

6月23日下午到晚上,鹽城市氣象局發布4次預警,包括3次雷暴預警和1次暴雨預警,但沒有龍捲風預警。在去年6月1日遊輪「東方之星」在長江傾覆,江面出現了龍捲風,當時,北京大學一位氣象專家接受澎湃新聞採訪時表示,龍捲風預警主要靠雷達,中國已經建成覆蓋全國的Doppler(多普勒)雷達網,「但據我所知,國內還沒有龍捲風的預警機制。」在《國家自然災害救助應急預案》中,列明可啟動應急預案的「氣象災害」中並不包括龍捲風,而有「水旱災害、颱風、冰雹、雪、沙塵暴等」。

而在遭遇龍捲風之後,鹽城從自然災害救助應急Ⅱ級響應升級至Ⅰ級。按規定,因災害死亡30人以上即可啟動預案,進入I級相應,需要由減災委報國務院,國務院決定。

「年卷過千次」,美國的預警機制

在每年都要遭受過千次龍捲風的美國,預警是怎樣做到的呢?

去年6月2日,「東方之星」船難發生之後,中國氣象局辦公室副主任洪蘭江對澎湃新聞表示「沒有一個國家能預報龍捲風」。但不能預報,不等於不能預警。預報指龍捲風未發生前即可預告其將發生,而預警,實際上氣象部門已經監測到龍捲風,或很可能形成龍捲風的天氣,於是只能賽跑似的,趕在龍捲風襲向人群前──哪怕提早約10到15分鐘左右,向人們發出警號,讓人們盡快到安全的地方。

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NOAA)下轄的國家氣象局(NWS),是唯一可以在美國全國範圍內發布龍捲風預警的機構。國家級的預警中心,一般發布1到3天的趨勢預報。各地區的預報台也會提供預警,一般提前15分鐘發出,個別情況可以提前1小時。

龍捲風預警十分依賴雷達。但龍捲風的成因複雜,往往突然出現,移動速度和煙消雲散都很快。當其進入雷達探測範圍、而且從回波上可以辨識時,可能距離受影響地區已經不遠,這時發布預警,也很難避免傷亡損失。技術先進如美國,現在也只能根據雷達和衞星觀測到的數據,在龍捲風形成之前,提前判斷龍捲風的規模和它可能出現的區域,利用電波的傳播速度遠快於龍捲風的速度,進行預警。

中國自上世紀90年代開始進行新一代多普勒天氣雷達網的建設,但要能預警、甚至預報龍捲風,仍然困難重重,目前並未建立一套龍捲風的預警制度。

風暴消散 鹽城今明陣雨轉多雲

「6.23龍捲風」及其裹挾而來的惡劣天氣,在鹽城掃蕩大約1小時開始移出。

在鹽城災區,搶險救援工作徹夜進行。截至24日00時30分,以消防員為主的救災隊伍,在吳灘、碩集、新溝、陳良、溝墩、板湖等6個鎮搜救,營救被困民眾66人、疏散600餘人。

根據氣象預報,在龍捲風重災區阜寧和射陽:24日白天陰有陣雨或雷雨並漸止,24日後期到25日以多雲天氣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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