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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全、「吃飯組」、「陸委會人馬」,他們在蔡英文團隊的最內圈

蔡英文擺出林全,同時把選戰核心機要一個個安排在身邊;綠營人士用「同心圓理論」形容這種安排。


林全將擔任新政府行政院長。攝:徐竪全/端傳媒
林全將擔任新政府行政院長。攝:徐竪全/端傳媒

「今天我以總統當選人身份向各位宣布,邀請新境界智庫執行長林全出任新政府的行政院長。」

15日記者會上,蔡英文用一段簡單扼要的發言證實了盛傳已久的「流言」。林全曝光的時機早的超乎外界預期,執政團隊其他名單也陸續被披露。除了林全本人以外,從已經曝光的部分人事名單分析,可以歸納出蔡英文用人的路數,包括兩組人馬:「吃飯組」和「陸委會」。

林全上陣 開局「定錨」

首先,蔡英文擺出林全,放在新政府最核心的位置上,也同時把打選戰的核心機要幕僚,一個個擺在總統職位的身邊;綠營人士形容,這是一種「同心圓」的概念。蔡最信任、最倚賴的功臣,先放在最核心的內圈,接着伸出觸角慢慢擴散到外圈,一步一步從各領域掌握整個政府機器。

急着把這位準閣揆推出來,蔡英文這位談判專家的「起手式」,意在發揮「定錨」的政治效應,所謂「開局」是關鍵,蓄勢待發的蔡英文政府,距離成功跨越眼前滿地的陷阱荊棘,才正要開跑。

早在選前還不算短的時間,蔡英文團隊就握着一份議題優先次序表。「民生、經濟」一直位居台灣民眾最關心的議題。眾人聚焦5月20日蔡英文的就職演說,到底要如何回應北京的政治喊話,但蔡團隊心裏很清楚,執政後最優先、最棘手的課題不是兩岸,而是「有感經濟」。

蔡英文出身財經領域,選前無論公開與私下,與企業界的互動堪稱緊密,也常聽取最新產業發展情勢。綠營人士透露,經濟統計數據往往都是落後指標,例如相較於去年同期的經濟成長率、相較於過去的進出口數量增減,都是時間過了才統計出來,但產業界對景氣風向最敏感,未來是好是壞,最早知道的都是企業界。

提早讓林全浮上檯面,除了宣示性意涵,其實也是讓產業界知道對口在哪裏,此時就可以針對問題與需要,開始交換意見尋找解決辦法,也就是提早上路的意思。

競選期間,蔡英文密集參訪台灣各地各項產業,實地了解產業界的需要與困難。蔡團隊很早就發現,從企業界的反應與預估,2016年的經濟呈現往下趨勢,全球與台灣整體經濟情勢不會太好,這將是新政府執政後必須最優先面對的問題,刻不容緩。

選後,蔡英文再次展開「產業之旅」,除了力推「五大創新產業」,蔡也更加深入了解既有產業可能面臨的困難與挑戰。相關人士透露,蔡英文選前就認知經濟議題的優先性,也很早就鎖定由林全出任閣揆。以林全的背景打造一個專業「財經內閣」,展現新政府解決台灣經濟面臨迫切性關鍵問題的決心。

整體經濟情勢不容樂觀,國際油價上揚蠢蠢欲動,產業界的呼聲讓蔡英文絲毫不敢輕鬆。綠營人士指出,提早讓林全浮上檯面,除了宣示性意涵,其實也是讓產業界知道對口在哪裏,此時就可以針對問題與需要,開始交換意見尋找解決辦法,也就是提早上路的意思,等到5月20日交接上任,馬上就開始落實執行;這可說是蔡團隊提前確定核心人事所設定的第一個目標,提早全力拚「有感經濟」。

此外,必須一提的是傳聞中的副閣揆林錫耀。這位現年55歲的民進黨創黨黨員,從1999年起擔任台北縣(現為新北市)長蘇貞昌的副手,2004年蘇貞昌接任行政院長時,林錫耀整整代理了一年縣長。綠營人士認為,林錫耀的任命重在他的「治理能力」。林全有財經、產業背景與政務經驗,負責政策方向,但政府機器的執行貫徹能力更是關鍵,很大一部分來自於過去陳水扁政府時期的經驗與教訓,因此林錫耀的功能在於「讓政府機器有效運轉」,這是相當重要的布局考量。

「吃飯組」:大事小事,飯桌決定

綠營人士都知道,蔡英文有一個「吃飯小組」。這群人每周固定餐敘,面對面和蔡英文商討最新情勢,形成了一套極有效率的研究和決策模式,分為三階段:分析討論議題、尋找解決處理方案、誰來執行與如何執行。

綠營人士說,民進黨是黨外街頭出身,厭惡吹溜拍馬,不講排場尊卑這一套。餐桌上吃飯喝酒一向直來直往,經常都是大聲小聲,據理力爭看誰說得對,怎麼吵都傷不了和氣,腦力激盪往往能夠找出最好答案,最快落實執行,還有檢討執行成效;綠營人士很自豪,「這就是戰力!」

民進黨各級黨工、助理、幕僚,也都有吃飯喝酒文化,飯桌上彼此拉攏感情,激烈交換意見,團隊戰力就靠坦白豪邁的吆喝聲維繫,始終不墜。

蔡英文以總統當選人身份宣布林全出任新政府的行政院長。攝:徐竪全/端傳媒
蔡英文以總統當選人身份宣布林全出任新政府的行政院長。攝:徐竪全/端傳媒

最高層的「吃飯小組」,成員有負責黨務運作與提名作業的洪耀福、負責政策文稿與政治建議的劉建忻、負責文宣策略執行的林錦昌、負責民調與情勢推演的陳俊麟和負責外部建言與撰稿的姚人多。劉建忻和陳俊麟目前分別被傳出將擔任總統府和國家安全會議副秘書長。 輩分最高的邱義仁在選戰後期加入了「吃飯小組」。邱義仁綽號「喇叭」,從「黨外」時代一路參與反對運動,2000到2008年陳水扁執政期間,邱義仁歷任國家安全會議、總統府和行政院三大秘書長職務,權傾一時。這也讓藍營得以高聲批評「扁團隊回來了!」

選前,負責民調的陳俊麟經過專業的綜合研判,列出了民眾最關切議題清單……據悉,兩岸議題從來沒排入前5名。

對於「前朝人馬回鍋」的批評,綠營人士並不擔心。他們認為蔡英文領導民進黨多年來,民進黨已經轉型有了不同風貌,應該走出了陳水扁時期的陰影。綠營人士說,蔡英文難道不是「扁團隊」嗎?

至於邱義仁,扁執政時期歷任重要職位,但綠營人士形容邱義仁「真的是累了」,如今只想把經驗傳承給新世代,不願再站上第一線。儘管蔡英文確實不只一次要求邱義仁「出山」,但邱堅持不肯,最後同意出任新境界基金會執行長,任務就是替新政府培養人才。邱義仁不只一次告訴綠營人士,政黨輪替不能只是上面最高那一層的人更替,政策要能推得動,靠得是中層與下層的執行,這是過去8年執政的教訓。

選前,負責民調的陳俊麟經過專業的綜合研判,列出了民眾最關切議題清單,同時定期追蹤民眾關注熱度變化,發現民眾最關心的經濟、食安、長照,也就是「民生經濟」掛帥;據悉,兩岸議題從來沒排入前5名,選前國民黨猛打兩岸牌,蔡英文就是相應不理,避不交鋒,因為心裏早就有底,這不是民眾最關注的議題。

蔡英文是談判專家,她在選後向中國拋出處理兩岸「四原則」,之後就不曾對此有公開的講述或說明。即使中國「兩會」期間,中國領導人習近平重申並定調對台立場,中國官方與學者接着高分貝大聲疾呼「承認九二共識歷史事實」、「認同大陸與台灣同屬一個中國」,蔡英文與民進黨所採取的策略就是:不正面回應。並且刻意端出「財經優先」的人事布局,因為這是新政府最優先課題,此時不需要隨着北京的指揮棒起舞。

蔡英文在陸委會的「男人們」

第一波已經曝光的人事中,還有一個特殊的族群:陸委會人馬。也就是蔡英文在2000到2004年擔任陸委會主委時共事、領導的一批下屬。包括可能接掌法務部長的邱太三、目前擔任經濟部長的鄧振中兩位「前副主委」;盛傳將接任蔡英文辦公室主任的詹志宏,以及可能接下國安會諮詢委員的傅棟成。

邱太三是極少數不出身文官,而是具有民進黨黨政背景的「陸委會人馬」。邱太三出身檢察官,進入政壇後除了陸委會副主委,還曾經擔任高雄市和桃園市副市長。因而具備兩岸、地方行政和司法多項專長。早在去年就有觀察家預測邱太三是陸委會主委熱門人選,甚至中國對台學者也都口耳相傳,普遍認定「主委就是邱太三了」。

身段柔軟,與人為善是邱太三非常鮮明的人格特質。例如雖然身為揹着《台獨黨綱》的民進黨員,但邱太三早年在新竹地檢署工作時,和同在新竹地方法院任職法官的新黨前立委謝啟大同事情誼深厚,誰因為辦案結案忙不過來時,另一家就幫忙照顧孩子。日後步入政壇,兩人政治主張南轅北轍,但私交沒有變質,政治歸政治,人性歸人性。

邱太三最近請辭桃園市副市長,率先證實獲徵詢出任法務部長,雖然排除了主掌兩岸事務的可能,但蔡英文對這位前副手的信任也展露無疑。

2002年曾經有一篇流傳至今的報導〈蔡英文背後的4個男人〉。描寫的是當時陸委會主委蔡英文非常倚重的4位官員:鄧振中、詹志宏和傅棟成就是其中3位,如今都還在政治舞台上。

陳水扁的第二任期裏,詹志宏被賦予的最重要任務,就是逆勢向前,在被稱為「冰封」的兩岸關係裏,尋找、操作出任何藉力使力,讓兩岸恢復交往的可能性。

盛傳將接任蔡英文辦公室主任的詹志宏,是令政治觀察者高度關注的安排。詹志宏出身文官團隊,從副處長、處長到陸委會主任秘書,堪稱兩岸事務的「元老級」人士。

詹志宏個頭不高,身形圓潤。當年和既高且瘦,「仙風道骨」的知名學者,也是蔡英文時代的前副主委林中斌成了鮮明對比。當時兩人各有一個戲而不謔的綽號:「大蕃薯」和「秦先生」,陸委會只獨獨少了「老夫子」(編按:以上人物皆為漫畫《老夫子》角色,筆名王澤的王家禧,以詼諧的畫風呈現華人的人生百態)。和詹志宏熟悉的資深記者當面這樣叫喚,他照樣笑着停下腳步答話,不以為忤。

在蔡英文任職陸委會期間,以至於之後陳水扁的第二任期裏,詹志宏被賦予的最重要任務,就是逆勢向前,在被稱為「冰封」的兩岸關係裏,尋找、操作出任何藉力使力,讓兩岸恢復交往的可能性。

其實回顧陳水扁執政時期,兩岸關係並非全無進展,而是繞開了「一個中國」的爭議,依循「民間對民間、行業對行業」的途徑開展,政府官員則以「行業顧問」的身份實質參與談判。這個後來被稱為「澳門模式」的兩岸談判軌道,詹志宏不僅參與設計,也是第一線的執行者。

例如今天兩岸人民習以為常的空中直航,其實始於陳水扁政府時期。2003年1月首次啟動的春節包機,為兩岸關係寫下歷史新頁,詹志宏當時就以海基會副秘書長的身份跟隨第一班包機飛抵上海與陸方人員接觸。一方面突破了1999年「兩國論」後海基會人員不得登陸的限制;二方面也打開了陳水扁政府官員和中國大陸方面接觸的可能性。

因此如果依照目前未被否認的消息,詹志宏將任蔡英文辦公室主任,這很可能意味着蔡英文面對5月20日上任之後,北京方面聽其言、觀其行的「冷和平」,甚或「抵制交往」的局面,蔡英文需要一位有經驗、有能力判斷情勢,並且與中方周旋的老手,以便有效地管理這一段必定到來的危機。

曾是阿扁政府第一任陸委會主委的蔡英文,內心裏有一個完整的布局與拼圖,她對兩岸議題的熟悉非外界所想像,新政府上路後的兩岸路線,首先就是「維穩」。

綠營人士

另一位與詹志宏輩份相同,但主管兩岸經貿事務的靈魂人物是傅棟成。他在陳水扁政府執政時期任經貿處長,馬英九執政後升任副主委。執行的工作是兩岸經貿風險控管,也就是外界熟知的「積極開放,有效管理」政策。

和詹志宏「外圓內方」的性格不同,傅棟成走路步伐急促,眼神銳利,不苟言笑。面對他認為不專業或者錯誤的報導,訓斥記者不留情面;對思慮不周的部屬更不用說。其實不只對記者或部屬,即使蔡英文本人有時對於傅棟成送上來的政策方案有所疑慮,會多問兩句。但傅棟成可能就會直言頂狀:「主委!我跟妳說,這件事妳不懂……」

「聽到這句,我就知道我該閉嘴了。」在一場公開活動中,蔡英文曾經笑着自爆內幕,對傅棟成的信任由此可見一斑。

傅棟成目前傳出的職務是國家安全會議諮詢委員,依台灣的政府體制,這個職務是總統直接控領的最高層幕僚團隊。一旦得到總統授權,權力可以非常大,但毋需面對立法院的監督,非常適合傅棟成只問專業而不願受到任何牽絆的性格。

事實上,在2008年馬英九執政之後,傅棟成升任副主委,詹志宏也曾經短暫以政治任命機要的身份在陸委會工作。但由於兩人的主張和國民黨「大開放、大交流」的立場並不相符,因此遭到國民黨中央人士的強烈批鬥,他們被形容成「綠朝餘孽」、「擋路石頭」,必去之而後快,兩人因而先後離開陸委會,最後進入蔡英文的政策諮詢團隊。

「蔡英文的男人」中第三位是鄧振中,他出身經貿體系,早在蔡英文參與台灣加入世貿(WTO)談判時就有往來合作。蔡英文2000年接任陸委會主委時,鄧振中擔任主管經貿事務的副主委,2002年調任駐WTO副代表,始終在對外經貿領域工作,在馬政府最後階段臨危受命擔任經濟部長。

一般相信,在蔡英文任期內,包括加入TPP(跨太平洋夥伴協定)和RCEP(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乃至於對中國大陸的經貿談判將先後展開,鄧振中這樣與蔡英文關係密切的老手應該很有機會獲得重用。

綠營人士透露,對於兩岸領域,曾是阿扁政府第一任陸委會主委的蔡英文,內心裏有一個完整的布局與拼圖,她對兩岸議題的熟悉非外界所想像,新政府上路後的兩岸路線,首先就是「維穩」。據傳,蔡英文曾私下接觸資深藍營背景人士,最後人事安排是否跌破外界預估,蔡顯然不願太早掀開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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