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物 米蘭世博觀察

手記:當世界談論食物時他們在談些什麼?

饕客們,歡迎來到米蘭世博會!我們的第一站,是參觀那些被你丟棄的雞腿番茄胡蘿蔔……


2015年米蘭世博阿聯酋館。 攝:Andrea Wyner/端傳媒
2015年米蘭世博阿聯酋館。 攝:Andrea Wyner/端傳媒
2015年米蘭世博英國館。 攝:Andrea Wyner/端傳媒
2015年米蘭世博英國館。 攝:Andrea Wyner/端傳媒
2015年米蘭世博韓國館。 攝:Andrea Wyner端傳媒
2015年米蘭世博韓國館。 攝:Andrea Wyner端傳媒

2015年米蘭世博會聽上去是一個令吃貨們狂歡的所在,首先它選址在美食的國度 Eataly,更何況這次主題是──食物。但若你懷揣一顆饕餮心來到世博會,進入第一站的聯合國「零·館」時,勢必要心碎了──你會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個偌大的垃圾場裝置中,腐敗發霉的雞腿番茄胡蘿蔔堆滿了一屋子,文字解說是:全球有8億人長期處於飢餓狀態。每年全球糧食總產量30%被丟棄或浪費,總量13億噸。被浪費的糧食超過了這8億人所需糧食供應量的四倍。「零」,便源自聯合國「零飢餓挑戰」的縮寫。

雖然擁有一百多年歷史的世博會越來越面臨「名利場」的非議,但仍不失為各個時代最先進文明成果的展示舞台。這一次,主辦方以 Feeding The Future 命題,希望探討在人口增長、全球變暖、資源需求增長等諸因素下,如何解決2050年全世界多達90億人口的糧食供應問題。圍繞這一主題,143個國家基於自身的文明,為這個問題提交了答案。此處,試將目力所及的亮點摘錄如下:

2015年米蘭世博意大利館。 攝:Andrea Wyner/端傳媒
2015年米蘭世博意大利館。 攝:Andrea Wyner/端傳媒

意大利館

1 作為主辦國家館,整個意大利國家館碩白且體量巨大,被稱為「石化森林」。它的建築採用了一種具有生物活性的新型水泥材料,可以「捕捉」空氣中的污染物。米蘭被認為是世界十大污染城市之一,但顯然,這種理念的材料也許更適合污染巨頭中國,畢竟它貢獻了另外七座污染城市。

2 未來超市。這是美國麻省理工大學城市實驗室主任 Carlo Ratti 與意大利本土的 COOP 集團合作的成果。在這間數字化的超市裏,幾乎沒有服務員的存在,為你取拿水果的是揮舞着大胳膊的機器人,為你收銀的是一排並列的掃碼刷卡機,而你只需隨手一指,目標商品的種種信息──包括來自哪裏、施用了什麼肥料、產生了多少二氧化碳以及如何來到超市貨架上──都將一一顯示在你頭頂的顯示屏裏,「就好比你買到了一顆有故事的蘋果」,Carlo Ratti 在提及創意時表示。當然觀眾也有顧慮:這麼一來,意大利的失業率不就更高了嗎?

3 慢食館。這是公益組織 Slow Food 的主題館,由意大利美食專欄作家 Carlo Petrini 在1986年提出並發展為一場社會運動,現已擴展到全球100多個國家。它提倡通過保護美食的多樣性來維護人類飲食的愉悅,抵制快餐和速食文化。不過這一屆世博的贊助商麥當勞館,正好在慢食館隔壁。

德國館

不愧是歐盟老大,要科技有科技,要娛樂有娛樂,關鍵還有心意。每位排隊的遊客將得到一張瓦楞紙,名曰「種子板」。進入這個龐大的「遊樂園」後,你只需要按提示晃動手中的種子板,就可以通過投影儀對板上觸點的感應,欣賞一段接一段的視頻,參與到土地、水、氣候和物種多樣性及創意花園的科普中來。當你以為遊覽終了進入一間小黑屋的時候,螢光忽然亮起來,這時你將透過蜜蜂的眼睛,感受一場溫暖的小清新演唱會。

不過這一屆世博的贊助商麥當勞館,正好在慢食館隔壁。

瑞士館

外貌黨極可能錯過瑞士館,它看上去是再普通不過一座工業房子,實際上是四座巨型食物塔。展覽伊始,每間房子被咖啡粉、鹽、蘋果和水等食物滿滿地填充,遊客被告知:可以隨意取用品嘗,但失去的食物將不再補充。據設計者的安排,等到資源消耗殆盡的那天,整棟瑞士館會下沉。在建築的外牆上,大字寫着這場社會實驗的冷思考:「地球的資源足夠給所有人嗎?」

以色列館

你將坐在一片仿擬森林的劇場裏,欣賞到一個D杯長腿美女的家族故事:她的祖祖輩輩如何被極其匱乏的水資源逼出了高科技的噴灌和滴灌技術,讓一片荒漠變成了蔬菜瓜果的綠洲。當然,主角很重要。

美國館

「垂直農場」在本屆世博的若干場館裏頻頻亮相,但哪一個也比不上美國館的霸氣外露——場館看起來綠油油又毛茸茸的,整整670平方米的外立面,全是可以自由旋轉的蔬菜牆,種及草莓、甘藍、香草等42種作物。據稱比起正常農耕,這面蔬菜牆可以更好地利用陽光和雨水,節約70%的用水量。

日本館

亞洲國家貌似更本土視野,熱衷於推銷自己的飲食文化,儘管一進門便是書法、水墨和無限蔓延的互動投影空間,讓你彷彿回到了仙鶴飛過、天照大神創世的遠古稻田裏,但更容易給觀眾帶來感官世界的是一面食物牆,簡直是各種壽司刺身與和果子的百科全書,後面還有未來食堂和奢華懷石料理分分鐘等着擊中你的唾液分泌腺。有媒體特別提示了:空腹莫入。

2015年米蘭世博韓國館。 攝:Andrea Wyner/端傳媒
2015年米蘭世博韓國館。 攝:Andrea Wyner/端傳媒

韓國館:一個藝術的美倫美奐的泡菜罈子。

開成高麗人參麵粉,創造性地與意大利傳統美食相結合,向世界宣告了意大利開城人參披薩的誕生。

朝鮮館:史上第二次參加世博會的朝鮮沒有單獨設館,而是與馬達加斯加等國合用聯合展館。此屆主題為「人參的歷史」。展館多數時間空空蕩蕩,但在2015年7月28日,朝鮮國家館主辦方隆重召開一場新聞發布會,推出了運用朝鮮最新科技成果生產的專利產品——開成高麗人參麵粉,並創造性將其與意大利傳統美食相結合,向世界宣告了意大利開城人參披薩的誕生。

尼泊爾館:一個油漆未乾的封閉場館+門前募捐箱。

蘇丹館:紀念品小商場。

黎巴嫩館:紀念品小商場。

……

中國館:作為上一屆世博會的東道主,眼下在牆內最強搜索引擎「百度」網站裏中文輸入「世博會」,名列前茅的是一則新聞──「世博會炒河粉受好評 情侶搶河粉無視意大利麵」。很難對中國館「在希望的田野上」力圖呈現的地大物博做出論斷:它看起來樣樣不落撲面而來,中國結、石獅子、《齊民要術》、哈尼梯田、武夷山、茶、絲綢、豆腐、雜交水稻、LED 燈海戰術排列的「麥田」……但萬物都匆匆一瞥什麼也留不下──除了全聚德烤鴨。一組殺鴨子、烤鴨子到吃鴨子的泥塑佔據了中國館展廳正中央的黃金地段,牆上的視頻滾動播放着烤鴨外酥裏嫩熱氣騰騰的樣子,關鍵還是看得見吃不着的。中國遊客意見很多元,有人說:全聚德到底給了世博會多少錢?有人說:中國好吃的那麼多,憑什麼是全聚德?對此,有外國遊客久久駐足,吞着口水當場表態:有機會一定要到中國吃個遍!

為什麼世界在討論食品未來、物種多樣性、人類飢餓問題並作出諸多努力實踐的同時,中國館正忙着在這個國際舞台上「擺攤」?懷着這般的思慮,一個中國的吃貨來到中國館的餐廳裏點了一份中國製造的春卷,嗯,僅售兩歐元。

2017 年 7 月,端傳媒啟動了對深度內容付費的會員機制。在此之前刊發的深度原創報導,都會免費開放,歡迎轉發,也期待你付費支持我們

如果你喜歡,就分享給更多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