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烏克蘭頓巴斯(Donbas)地區的一片荒地上,一棵樹正在燃燒。
白煙隨風飄散,乾枯的樹皮間,橙黃色的火苗竄動不止,劈裡啪啦的聲響在死寂的戰區顯得格外刺耳。紀錄片導演Alisa Kovalenko在這棵樹前停下了腳步。
「我覺得它就像我們。」Alisa後來回憶,那棵燃燒的樹讓她想到自己,也想到那些和她一樣,在戰爭中遭受過性暴力的女性。戰爭在人的身體和記憶裡留下傷口,就像火在土地、房屋和樹木上留下痕跡。有些清晰可見,有些藏在表面之下。
這棵樹後來出現在她的紀錄片《TRACES》(《痕跡》)的開頭。影片跟隨一群在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戰爭中,經歷「衝突相關性暴力」(Conflict-Related Sexual Violence,指與武裝衝突有關聯的強姦及其他形式的性暴力)與酷刑的烏克蘭女性。她們拒絕繼續沉默,開始講述自己的經歷,也在彼此的陪伴中面對創傷、重建自己的生活。
拍攝這部電影的想法,來自一群倖存者。2019年,Alisa加入了關注衝突相關性暴力的非政府組織SEMA。2023年春天,她和SEMA的成員們共同投票決定:拍攝一部關於這些女性的紀錄片。「這是一部從社群內部生長出來的影片。」Alisa如此形容。
影片裡,自然一再出現:被戰火破壞的土地、燃燒的樹木、重新長出的枝葉,以及女性親手種下的花草。拍攝過程中,Alisa漸漸發現,人的身體與自然似乎留下了相似的痕跡:它們都曾遭受暴力和破壞,傷痕不會因此消失,生命卻仍在其中繼續生長。
和影片中的女性們一樣,Alisa也經歷過漫長的自我修復。
2014年,她在頓巴斯拍攝戰爭時遭到囚禁,期間經歷酷刑與性暴力。在獲釋後將近兩年的時間裡,她從未跟任何人講述自己遭受性暴力的經歷。對她來說,這是一段羞於提及的遭遇,也是一塊不知道該如何命名的傷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