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以潮汕方言拍攝的小成本電影《給阿嬤的情書》(下稱《阿嬤》),在這個5月成為了中國院線的黑馬。在上映25天後,電影累計票房突破十億人民幣,創下大陸影史中小成本與現實題材電影的票房紀錄。導演藍鴻春是一位本土出身的紀錄片導演,曾經參與創作美食人文紀錄片《四海潮味》,《阿嬤》是他執導的第三部潮語劇情電影,講述的是一段跨越南洋和潮汕、延續半個世紀的家族故事。
電影的熱映讓公眾的目光再次聚焦潮汕地區。近年來,隨著疫情封控壓縮了出境旅遊的空間,潮汕地區、泉州等南方城市逐漸成為一種「國內的異鄉」,吸引大批外地遊客。官方順勢以英歌舞、僑批文化等符號推動文旅發展,「潮汕熱」由此升溫。《阿嬤》的出現,正是在這樣的土壤之上。
或是因為故事本身,或是因為潮汕的背景,這部電影在互聯網上激起了異常豐富的討論:
一開始,《阿嬤》展現出一種「草根逆襲」的姿態,在一眾工業流水線上生產出的電影中,這種真誠的表達被觀眾們奉為「庶民的勝利」。然而,隨著影片大熱,關於歷史真實性、性別意識和潮汕文化的爭議也越多越多。有人給它貼上「潮汕女權主義」的標籤,也有人批評它本質上還是在維護和美化父權制度。當民間討論達到一定熱度,官方媒體也從中擷取了家國情懷與統戰價值,使之成為了某種「國家主義敘事」的代表。
這些互相矛盾的解讀令人困惑也好奇,是怎樣的特質,讓《阿嬤》延展出如此豐富的面向?關於南洋華人歷史,它呈現了哪些,又迴避了哪些?一部方言電影的破圈,能為長期處於邊緣位置的潮汕文化帶來什麼?在「潮汕熱」的浪潮中,誰的聲音被看見,誰的敘事又再度缺席?
我們組織了一場對談,邀請到兩位潮汕女性,就電影本身及其折射出的歷史、文化、性別與政治議題展開對談:Y18歲後離開潮汕求學和工作,目前是自由作者,關注女性、少數群體以及非人類的處境及其之間的連接。楊不歡是《端傳媒》常駐評論作者,擅長跨語境的文化、娛樂、性別、政治的交叉分析,在《端傳媒》設有「交叉停戰區」專欄。同時,端傳媒撰稿人、獨立紀錄片導演Shell也從一個關注潮汕文化的外地人視角,對電影創作和社會現實提出追問。
這是一次關於如何被看見、又如何看見自己的對話。我們試圖在《阿嬤》引發的眾聲喧嘩中,找到一種更誠實、更複雜的潮汕敘事。

對談中提到的影片角色:
鄭木生,男主角,在與葉淑柔結婚生子後,遠赴南洋(泰國)打拼,長年與妻子以僑批保持通信,直到遇難離世都未曾回到故鄉。
葉淑柔:女主角,與鄭木生結婚生子後,獨自在潮汕等候丈夫回家,獨自將孩子們撫養成人。
謝南枝:女主角,泰國華人二代,一生未婚。木生去世後,她代筆寄送僑批給家鄉的阿嬤長達18年。
以下是我們的對談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