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伊衝突進入第三周,伊朗人民面對持續的空襲與不斷飆漲的物價,生活陷入困頓,許多人得要跨越至伊拉克邊境,購買較便宜的食物、網路卡,或是獲得工作機會,甚至有人舉家搬離伊朗到伊拉克生活。
跨境流動,並不是戰爭開始後才出現的現象,但今年規模明顯增加。由於伊朗近年經濟與政治不斷面臨危機,許多人到達鄰近的伊拉克、土耳其或是高加索地區,開始尋找新的工作機會或暫時的生存空間。
邊境經濟:伊朗人跨境打工與購物
在伊拉克庫德斯坦地區(Iraqi Kurdish region)的哈吉‧歐麥蘭(Haji Omeran)口岸,滿載物資的貨車排起長龍,為生活成本高漲的伊朗人帶來一線生機。此前,這個口岸因衝突封鎖,在解封的第一天,媒體看到伊朗境內的人們前往鄰國採買物資,或是移動到伊拉克打工,再將收入寄回給在伊朗的家人。
伊拉克北部與伊朗境內的庫德族人,原本就頻繁往返兩地,長期透過貿易維生,而衝突下,伊拉克庫德斯坦地區成了伊朗人的重要生命線。一名正要前往伊朗的貨運司機說,「邊境一旦封鎖,每個人都會受到影響。窮人、富人、工人都一樣」。
有些伊朗家庭因戰事或經濟困境失去主要收入來源,只能依賴親屬或邊境工作維持生活。一名來自伊朗的年長女性接受《美聯社》採訪稱,準備前往40公里外的伊拉克喬曼縣(Choman)投靠親人。她的兒子一年多前被伊朗士兵擊斃,讓家庭頓失經濟支柱,如今她還得扶養三名年幼的孩子。
她說:「在伊朗沒人能幫我活下去,而戰爭使所有東西都變貴」,她無力負擔房屋租金,目前已拖欠200美元。她抱著一絲希望在路邊等便車,希望能到伊拉克找親友求助。
此外,伊朗境內的通訊限制與網路封鎖,也促使人們到伊拉克購買當地SIM卡與網路服務,以便聯絡親人。一名庫德族女性走了15公里來到伊拉克口岸購買SIM卡,「我來這裡只是為了打通電話。伊朗大部分地區都斷網了」。她說,親友已經16天沒收到她的消息,他們非常擔心。她隨後到口岸附近的市集採買米和食用油,她說這些生活物資在伊朗已貴到難以負擔。
在口岸附近,一群工人坐在計程車上,他們在同一家建築公司工作,計劃先在伊拉克打工一個月來維持生活。其中一人說,「如果不是為了賺錢,沒人想要拋下妻兒獨自到外地工作。」
官方統計顯示,伊朗去年12月通膨年增率約52%,不過這個數字仍不足以涵蓋多數民生必需品的實際漲幅。這種收入與生活成本的巨大差距,使得伊朗人不得不尋找海外收入來源。在伊朗西部與北部邊境,跨境打工成為不少家庭維持生計的重要方式。
不過,經濟壓力並非短期現象。有分析指出,在戰爭爆發前,伊朗已有2800萬至3000萬人處於經濟脆弱狀態,接近人口三分之一。世界銀行曾預測,2025至2026年間還可能有數百萬人陷入貧困。在這種背景下,跨境打工或短期移民成為不少家庭的安全閥。
而這些看似日常的跨境活動,反映了伊朗社會經濟壓力正在加劇。


部分伊朗人反向回到國內
伊朗人除了往西邊的伊拉克採買物資,位於西北方的土耳其也是另一個頻繁往來的地點。
在伊朗與土耳其的卡皮科伊(Kapıköy)口岸,媒體看到不少人帶著行李徒步越境。有些人是為了暫時避難,但也有人希望找到新的工作或生活機會。
衝突經歷一週後,由於伊朗領空被關閉,通往土耳其凡城省(Van)卡皮科伊的陸路口岸,成了伊朗人聯繫外界的通道之一。不過,與想像的不同,目前並未有大量的外移人口。聯合國估計,每天約有1300名伊朗人經土耳其離境,顯示跨境流動正在增加,但仍未形成全面難民潮。
儘管如此,土耳其政府仍已開始制定應對計畫,包括在邊境設立臨時營地與安全區,以防止出現大規模移民潮。土耳其於1月份表示,已加強與伊朗邊境的防禦,增建380公里的混凝土圍牆、203座燈塔和43個觀察哨。
由於土耳其在敘利亞內戰期間開放接納難民,曾有數百萬難民移入,造成移民問題。土耳其內政部長奇夫奇(Mustafa Ciftci)稱,土耳其已準備好計畫,將伊朗難民安置在邊境沿線的「緩衝區」,或土耳其境內的帳篷城市與臨時住所中。
美聯社採訪到32歲的普爾卡茲,她希望能逃往鄰近的土耳其城市凡城(Van)避難,「如果他們允許,我會留在凡城直到戰爭結束。」
不過,也有人從國外回到伊朗守護家人。45歲的拉貝特內扎法德(Leila Rabetnezhadfard)本來預計在伊斯坦堡準備婚禮,但戰爭來了,她說「當我的家人戰爭期間住在伊朗時,我怎麼可能在伊斯坦堡感到安全?」她表示,由於她在伊斯坦堡的公寓空間狹小,把家人接來同住的選項並不可行,且她的胞兄需要醫療照護。她說「在戰爭結束前,我不會離開伊朗」。

國際組織稱尚未出現大規模移民
國際移民組織(IOM)指出,目前尚未出現大規模伊朗人外逃的現象,但人們正離開大城市,前往較安全的農村地區。
IOM駐伊朗代表處負責人古鐵雷斯(Salvador Gutierrez)表示:「目前離開伊朗的行動似乎有限,主因是人們優先考慮與家人待在一起,並守護家屬與財產,此外也受到安全條件與物流限制的影響。」
獨立機構「人力資源發展基金會」救援工作者卡拉科雲(Sara Karakoyun)表示,逃離戰爭的伊朗人可能不會在土耳其尋求難民身分,因為庇護申請可能需要數年時間。「他們不想在不確定的狀態下等待多年,去爭取一個可能拿不到的身分。」
不過,分析也指出,若伊朗的關鍵基礎設施被毀,可能會引發湧向鄰國難民潮,如巴基斯坦、阿富汗、土庫曼、亞塞拜然、亞美尼亞、土耳其及伊拉克的人潮。華盛頓中東研究所研究員瓦坦卡(Alex Vatanka)稱:「如果德黑蘭這座擁有千萬人口的城市斷水了,他們勢必得找地方去。」
而伊朗本身已在應對全球最大的難民群體之一,約有250萬主要來自阿富汗與伊拉克的強迫流離失所者。
未來有沒有可能出現更大移民潮?聯合國和鄰國政府已開始準備應對移民潮。對邊境居民而言,跨境生活或許早已成為日常,但對整個中東而言,伊朗人口流動可能逐漸成為新的區域議題。
世界難民與移民委員會主席凱利(Ninette Kelley)表示,在人道主義資金被大幅削減,特別是特朗普政府對USAID的縮編之際,中東局勢可能帶來嚴重的後果,他提出一個問題:「世界準備好應對另一場人道災難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