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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談尼采惹爭議,哲學研究者回應,你如何看一場意外掀起的尼采購書潮?

網絡炎上,老高的影片到底要不要較真?


老高的Youtube影片截圖。
老高的Youtube影片截圖。

你也看老高的Youtube影片嗎?你怎麼看待他談論科學相關議題?

認真你就輸了?學術知識當前,到底老高的影片到底要不要較真?

你有哪些推薦的知識型 Youtuber 嗎?

1月13日,擁有372萬粉絲的 YouTuber 老高發布新片「雞,如果世界是一直循環的」,談論尼采與他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一發布就引發眾多網友的熱議,影片中對於痛苦和無論幸福與否都要愛自己的命運的闡述也觸動到了許多網友,甚至在13日當晚《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直衝博客來暢銷榜,被業界人士說成「今年出版界的第一個銷售奇蹟」。不過這支影片釋出後引發不小爭議,一名哲學系網友發文駁斥「老高在整部影片對於尼采哲學的闡述幾乎都是錯誤的」,這更引發後續網友對是否應該認真對待老高影片展開討論。

你也有訂閱老高的 youtube 頻道嗎?妳怎麼看他們的影片呢?作為華語區最炙手可熱的 Youtuber,老高與小茉 Mr & Mrs Gao 可謂是近年快速竄紅的 YouTube 頻道之一,該頻道主要講述各種都市傳說、陰謀論等深受網友喜愛,成立10個月就突破百萬訂閱,2019年5月18日頻道開放會員功能,兩天後(5月20日)獲得「YouTube頻道會員全球增長最快」成就。

朱建豪如何批評老高影片?

1月14日,臉書上有研究尼采的網友朱建豪發文批判老高,文章首先對比白取春彥和老高,認為兩者皆用「心靈雞湯的方式詮釋了尼采」,但前者「是以一種狹隘的方式建構尼采的形象,並且在《超譯尼采》這本書當中塞入了許多原本不是出自尼采的話」;而後者「不僅同樣也以一種狹隘的方式建構尼采的形象,還說出了許多會被尼采堅決反對的觀念」,可以說幾乎都是錯。

文章標記出了影片的時間段落,逐一解釋了老高犯的錯誤:

「02:25『尼采什麼都沒有,他就當教授了。』」 朱反駁到尼采在「大學生時期就已經享有盛名」並舉例說明。而尼采為何獲得巴塞爾大學的教職,其原因與他的優秀密不可分。「但是與當時的教育機構的體制不無關係,因此這個獲得工作的方式在現代無法複製」。而老高提出的當教授的兩個條件:教師資格證+博士,「也是後來才出現的制度」。

「02:27『他其實是被當時德國的一個歌劇劇匠查理瓦格納推薦的』」 對此朱指出了其中的事實錯誤,尼采並非受到華格納的推薦,而是其恩師利邱爾。朱還指出「理查華格納(Richard Wagner)通常中譯為『理查』,而非『查理』」

「03:16 『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因為他這個書的題目特別不吸引人』」 朱同意老高所說《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的出版量確實不理想,「但是這跟他的書名好不好唸無關」,原因主要是其第一本出版著作《悲劇的誕生》「嚴重違背當時哲學界、古文獻學界與古典語文學界的學術規範」而被學界唾棄,所以之後的書不得不自費。然而《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的問世「反而引起了文化界人士的注意」,並用德國作曲家理查・史特勞斯加以佐證。

「08:50『他說人想成為超人必須經過三個階段』」 朱反對老高的說法,「尼采所謂的超人,不一定就是通過『精神三變』達到的」,其實尼采在該書並沒有對「精神三變提出明確的定義與解釋」,而所謂的「超人之於精神三變的關係」是後世學者加上去的。朱隨即也說明了後世學者對尼采「超人」概念的理解,「但是老高卻沒有談到這些基礎概念」。

09:00開始老高對精神三變進行解釋 朱認為老高的詮釋「非常不尼采,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違背了尼采哲學的基本精神」,緊接著他也寫下了學界對精神三變的主流詮釋。

「10:48『這個書裡最重要的一個概念,也就是今天我們的題目:永恆輪迴』」 朱反駁「『永恆輪迴』並非是《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的重點」,事實上這個詞的初登場是尼采的另一部著作《快樂的科學》。並且「『永恆輪迴』有好長一段時間被學界認為是尼采哲學中不重要的枝微末節」,後來因為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爾的詮釋而受到重視。

「11:28 『永恆輪迴是說:你下輩子還是你』」 朱直接表示,老高對於「永恆輪迴」是「每一輩子投胎都要重新體驗前一世的痛苦」的理解是錯誤的,因為「尼采哲學的根本精神是否認人類靈魂有來世」,並對「永恆輪迴」的概念進行闡釋,「如果我對於某個不滿意的當下不想著立刻去改變,那麼痛苦的過去會如永恆輪迴般折磨著我的未來」。

「14:48 『就獲得永恆的幸福』」 針對老高影片中提及的「永恆幸福」,朱表示「尼采哲學最重要的主題之一,正是在於反對「永恆」與「幸福」的概念」並進行解釋。隨後也點出了尼采哲學的意義「不在於追求並得到幸福,而是戰勝痛苦、肯定痛苦、接受痛苦的人生」。

「18:37『所以他創造了查拉圖這樣一個角色』」 朱認為老高的這句話非常不精確的,查拉圖斯特拉這一角色並非尼采所創造,只是其所說的話及其意義確實是被尼采創造的。

在老高的影片當中,小茉常常提出問題和評論。在這隻影片中,朱建豪「認為如果老高願意去真正地了解尼采哲學,對於小茉的一些回應可以『更尼采一些』」並舉例說明。

網絡炎上,老高的影片到底要不要較真?

此文一出便在網絡上不斷炎上,網友的留言大致也分為了兩個派別。

不少網友認為老高的頻道本就不是「科普」或者「哲普」,也從未標榜自己是知識性 YouTuber。而自己看老高的影片也只是當做聽故事來消遣,亦如老高上傳影片的目的,只是將自己給妻子小茉講的睡前讀物分享給大家,「何必上綱上線」;有網友坦承自己知道老高的許多影片都存在錯誤,但看影片只是放鬆並不會太在意,如果有興趣的話就自己上網查詢。

許多力挺老高的網友表示,比起專業人士無趣甚至是昏昏入睡的「大道理式」講解,老高的講述反而能引起大家的興趣。也有網友質疑,朱建豪對尼采的解讀也只是個人觀點,且不同人有不同人的看法如同哈姆雷特,為何他就能判定老高的解讀是錯誤的呢?有部分網友認為朱不過是為了蹭老高的熱度。

另一邊則是十分支持和樂見朱建豪對老高的影片的指正。支持派的網友認為,雖然許多人視老高的視頻如睡前讀物,然而老高作為一位擁有300百萬粉絲的 YouTuber,其影響力可見一斑,而他的影片極有可能影響到許多人,甚至有人會將錯誤的資訊當真,所以這樣指正是有必要的;並反駁道「難道哲學系畢業,論文是研究尼采的碩士生不比老高專業嗎?」亦有網友表示,指出錯誤難道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嗎?老高的影片存在大量錯誤,但卻沒有人指出才奇怪吧。有部分網友甚至將看老高影片的觀眾等同於智商低。

談及為何要主動批判老高的影片,朱建豪亦在臉書強調「我們必須清楚,老高擁有將近400萬的粉絲,他的話語權無遠弗屆,他的影響力可以超過任何作家甚至是公知還有政客,這並不能單純的笑笑看待就好,哪怕他的粉絲當中只有1%的人相信他說的是真的,都會產生極其不良的影響,所以有責任感的文化人應該站出來導正視聽,避免錯誤資訊的擴大。」

「以尼采本人的自述,他的哲學都是以血與淚所寫成的,是對於人類文化、人類精神、人類思想最深刻的恨與愛,而我基於對尼采的熱愛,我雖然不反對有人做出具有個人特色的詮釋,但是我反對有人拿尼采生前窮極一生在探討的哲學使命,作為反過來羞辱他的方式;換句話說,你能不認同尼采、你能不理解尼采、你甚至能超譯尼采,但你不能說尼采哲學就是那些他過去所對抗的事物與價值。我能負責任的說:老高對於尼采理解與詮釋,是對尼采哲學最大的否定與侮辱!」

而在另一篇貼文中,朱建豪在談及他為何批判老高時亦有表示:「老高是一個擁有強大精神力量的人格典型,在那許多關於靈魂或者幸福方面的基本學說,因為他的人格力量而產生了強大的吸引力使得許多人都成為了他的粉絲,甚至有不少批評者感覺老高是在成立宗教。是的!老高在影響他人方面就是某種文化意義上的蘇格拉底,老高以他的人格力量所建構起來的知識體系就是一種脫胎後的基督教學說——老高要讓人相信的,不是你在我這裡可以獲得嚴謹的學術知識,而是你在我這裡可以獲得如何看待自我與人生的態度,還有獲得平安喜樂與幸福以及關於靈魂最深處的奧秘——老高所成立的世界觀可謂是二十一世紀的奧斐斯教!」

「所以在我看來,用知識與理性的框架去評價老高他的YT影片內容,並沒有正視到老高的精妙之處,這種批判也是以一種理性主義的精神在思考老高的知識論問題;在我眼中老高是一個需要被挑戰的網紅,最深刻的原因是老高根本不是那種被許多人批評為不學無術的侏儒形象,相反地,正因為我從他的每部影片中深刻感受到他那強大的精神力量所帶來的文化影響,以及他所教導的內容無疑是一種蘇格拉底主義和基督教主義的變種與復辟,我才認為需要出來反對他那些對於靈魂與幸福等相關學說!而批判他的文化責任並不是在於他散播錯誤的知識學說,而是要對抗老高及其粉絲們的文化力量」

留言中其實有不少老高粉表示自己非常感謝朱的糾正和「哲普」,還有網友認為其實雙方皆可存在,如同互補關係。一個引起大家的興趣,另一個則負責提供真正的訊息,大家何必要去爭取「絕對話語權」?

藏書人有話說:老高雖然有誤,但正面影響比負面影響大

著名的藏書人活水來冊(黃震南)也對老高的影片提出了自己的看法,15日他在臉書上寫道,「我並不認為老高這件事情帶來了多大的負面影響」。

活水來冊方認為,老高的影片對哲學有認識和看完影片去 Google 查詢正確資訊的朋友沒有什麼傷害。至於「老高唬爛完也沒有繼續求知找資料的觀眾呢?放心,老高的錯誤知識也不會留下影響的」,他解釋道,因為看完這部影片他只記得:「一、若市面上的勵志書是心靈雞湯,尼采就是雞。二、《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剛開始賣不出去。三、尼采要大家想像永劫輪迴。完」。一部看完就忘的影片如何會有太大的負面影片?並且跟很多網友認同的那樣,活水來冊方也認為,老高影片的本質就是配飯影片,並且他也並非是知識性YouTuber,比如啾啾鞋或超級歪。所以即使「觸及率高,但基本上沒什麼人將他的話當真」。比起老高影片的錯誤資訊,但他更關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多賣了一刷的喜事上。

「所以我認為老高雖然講得有誤,但整體來說,正面影響(帶動買書、更多哲學研究者出來闡明)是比負面影響大的」

在文末,活水來冊方也對網友的一些質疑提出了自己的解答。對於「還是有人把老高講的東西當真」的提問,他坦承表示當然有,而自己「小時候也把《寰宇搜奇》、《世界怪奇現象大百科》當真」,但對自己的人生完全沒造成偏差,對社會善良風俗也沒有造成影響。亦有網友認為,沒有判斷能力的小朋友看了會當真?活水來冊方表示自己曾聽過有老師讓學生午餐時間看老高,結果才播三分鐘,「老師就主動開口:『改看別的吧,這集好無聊』,連老師都覺得無聊了,小朋友的感想可想而知。」並且如果實際去問看過這集的小朋友,「尼采寫什麼書?主張什麼?保證沒什麼人回答得出來。既然留不住印象,怎麼會造成影響呢?」

誰更瞭解尼采?超譯 vs 老高

老高的影片除了引來了哲學系網友的批判,還延伸了一些小軼聞。比如有網友發起了投票,哲學大作戰,到底誰比較懂尼采?《超譯尼采》還是老高。

然而這本不斷被 cue 的《超譯尼采》到底是何方神聖?《超譯尼采》是一本由白取春彥編譯關於尼采哲學的書籍,號稱收錄了尼采一生所有著作中最具代表的232個句子。雖然該書的銷售成績十分優秀,但此書一問世就受到了很多批評,許多哲學界人士「氣噗噗」,認為這本書根本是在斷章取義,甚至出現了很多尼采沒說過的句子,果然是「超譯」尼采。

烙哲學曾發布一篇文章「是超譯尼采還是超渡尼采?」,其中就有討論《超譯尼采》是否是有意義的超譯?文章寫道,「《超譯尼采》並不是要幫尼采抓出一些思慮不周的部分,讓尼采的話可以更好地被理解:如果這是白取春彥的目的他就把作者的文字斷章取義了」;那麼,《超譯尼采》的超譯是為了試圖提出某些哲學主張嗎?該書「每一篇都只簡單地提出了一段作者對於尼采的『超譯』後就進入下一篇,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說明。乍看之下,它超譯了尼采,但看起來它似乎沒有要提出什麼樣特別的哲學主張。」

認真你就輸了?學術知識當前,到底老高的影片到底要不要較真?

文:端傳媒實習記者高煒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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