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傳媒七週年：我的未來，誰的選擇？

親愛的讀者，你好：

今天，端傳媒七歲了。

七年，挺久的。七年前，你在哪裏呢？這些年，你有過怎樣的故事？

七年前，我再次離開校園，終於要再開始做記者。課堂上，一個頑固的、非得花很多時間去講本體論的年輕政治哲學教授，把半年的課程耗在了「結構與能動性」的辯題上。留下的印象之深，以至於當年的辯駁，甚至作用到了我對整個新聞職業的理解。我好像成了一個比較平靜的記者，對遇到的個體、不論做出怎樣選擇的個體，會理解大過評判——「結構所限」；在劇烈變差的媒體和公共環境下，在一輪一輪改寫世界軌跡的大事件中，我又好像總找得到希望，覺得我們這一個個普通但不停動彈、不停嘗試的人吶，不論曾做出怎樣選擇、不論怎樣被別人的選擇左右，總會有下一個選擇的機會⋯⋯孰多孰少而已。孰先孰後而已。

一堂哲學課，用來處理那些無解的情緒，那些憤怒、恐懼和擔憂；用來尋覓仍有的機會、希望和願景。

端也一樣，在各種結構限制下、不斷努力做出選擇。我們被現實推著走、又咬緊牙關抵住。每一天、每一天。這些年來，我們對自己和同路人，對我們仍然擁有的觀察、紀錄、反思和討論的可能性，對屏幕那頭的你，積累了許多的信任和尊敬。

於是，在設計七週年專題時，即便清晰看到眼前重重疊疊的困境，我們仍將「未來」和「選擇」兩個詞放在了一起。說實話，在這個充斥著壞消息的2022年（經歷了充斥著壞消息的這些年），定下這個主題，就是希望我們還能做出一個積極的動作，指向一個可能性；在審視現實時，帶著一個未來的視角。

在那個被命名為「未來」的場景中，你說，有多少早已寫就，有多少仍可選？又是誰在做這些選擇呢？你和我，也真的都在選嗎？孰先孰後呢？孰多孰少呢？

也許，比起「未來」，更讓人執迷的，仍然是那一層「不確定性」吧？在端，我們關注的絕大多數議題，都被層層疊疊的不確定性籠罩。與你一樣，我們也想看到「what happened」，也試圖理解「what’s next」；因此，我們用力求索真相，又在過程中頻頻沮喪。這才是真相吧！生活在不同尋常的不安和不確定之中，這才是一件確定的事。

端傳媒七週年「我的未來，誰的選擇？」專題，一共四組報導：這些故事有關選擇、有關未來，常常混沌、幾乎無解，但總是與你我息息相關、無可逃避。

第一組報導，「Not My Choice」，關於性別。

「我的身體，我的選擇」，一句來自1960年代末的口號，萬未料到，會在半個多世紀的未來，再次撞到一堵堵令人心寒的高牆，還是那一堵父權、還是那一堵暴力。這個系列的故事，來自2022年，她們——我們——時而被視作生育機器、時而被道德甚至法律綁架，時而奮力維護自主權、時而被同為女性的至親質疑⋯⋯想問未來，這些故事還要重演多久？

第二組報導，「出走的選項」，關於流動。

人們如何作出「移民」這樣一個徹底重寫人生的選擇？是隨波逐流時忽然遇到分水嶺，還是駱駝身上那最後一根稻草壓下後才按下「重啟」鍵？在中國大陸，跨世代﹑跨階層的「潤學」紛紛擾擾；而在香港，持續的移民潮正在將香港記憶帶到遠方。可以肯定的是，「出走」的選項看似打開了一個更廣闊的世界，但連環的未知和不確定性，也在前方。

第三組報導，「肉食動物」，關於環境。

以前只有上流社會才吃得起的肉，今天我們人人都可以享受得到。在人人都終於可以當食肉獸的今天，我們卻懷疑起肉來了：肉食是不是氣候變化的元凶？食肉是不是慢性自殺？肉攤上源源不絕的供應，會有停下來的一刻嗎？如果不能吃真的肉，那人造肉能代替肉嗎？透過尋尋常常的一塊肉，我們其實都有份在選擇一個不同的未來。

第四組報導，「技術之眼」，關於科技。

科技會更進步——對此我們似乎已經懶得去懷疑；即便如此，技術的進步與人類社會的進步之間，並非等號。也許，用「進步」來標籤未來的可能性，本身就散發著某種不安。與其想像未來，更難得的是擦亮眼睛看到當下。而今天的很多技術，已經在寫就我們想像中（或想像以外）的未來：我們一方面正擁有更多控制自己身體和生活的自由，一方面也似乎在失去了行動甚至思考的自由。

你會被這些議題中的哪一個細微的點觸動嗎？我的話，是想做皮下埋植避孕，卻不知怎樣告訴曾去小診所偷偷取掉節育環的媽媽的時候；是在路邊櫥窗的鏡中，看到我的臉龐與這個異鄉世界格格不入的時候；是在腦海裏想像，實驗室裏長出的肉會是什麼形狀（會不會動）的時候；是開始去檢索，作為普通人可以如何抵制面部識別的時候⋯⋯

你呢？你會在這些故事裏看到自己的影子嗎？

最後，還是想要說一聲謝謝，不管你剛剛結識端，還是已是舊友——感謝你選擇端的陪伴，感謝你選擇陪伴著端。

一路來，端珍藏了許多讀者寄來的留言，這次的週年編讀活動「寫給當時的你」，我們的編輯記者們找回了許多當時的困惑或情感，並會試著與你隔空對話：時至今日，舊時的存疑是否尋得解答，未來又會怎樣呢？

此外，我們還找出了讀者和編輯部這些年來最喜歡的一些稿子，「讀端給你聽」Podcast特別企劃，會在接下來的每週三放送，讓端的經典好稿，能有另一種打開的方式。當然，還會有圍繞週年專題的系列「端小聚」，歡迎你的參與。

無論未來，無論不確定，能與你一起守護獨立思考、思辨複雜現實，我們很榮幸、也很驕傲。

端傳媒總編輯

甯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