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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封控促使年輕人重新考慮人生規劃

對於許多將上海視為追逐夢想的神奇之地的中國人來說,這座城市因疫情進行的長達兩個月的封控為他們敲響了警鐘。


2022年5月15日,一對情侶在北京的公園草地上放鬆身心,共度時光。 攝: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2022年5月15日,一對情侶在北京的公園草地上放鬆身心,共度時光。 攝: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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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許多將上海視為追逐夢想的神奇之地的中國人來說,這座城市因疫情進行的長達兩個月的封控為他們敲響了警鐘。

不僅僅是居家隔離和被強制集中隔離的風險。很多人都說,被迫切換到生存模式帶來了嚴重的不安全感。現在,一些人正在重新調整人生計劃。

27歲的Sandra Shen是一名在自己家教課的鋼琴老師,她丈夫也來自上海。今年早些時候她和丈夫討論要不要趕快生個孩子。她當時在猶豫。現在她決定了:堅決不生。

促使她做出這個決定的不是某一件事,而且多種因素的共同結果。首先是有關部門決定對上海全域實施封控管理,而且是在官員已經暗示沒有必要採取這樣的措施之後。然後是網購日用品的艱辛,以及防疫人員強行進入被帶去集中隔離的居民的家中。對於養了兩條狗的Shen而言,最後一根稻草可能是一段影片,這段影片中一隻柯基犬在主人被帶走隔離後被社區工作人員打死。

她說,她這一代人被欺負就夠了。她的新計劃是旅遊和提前退休,可能最早在40歲就退休。

上海式封控正在國內多地輪番上演,令許多上升空間有限的中國年輕人愈發焦慮。不少中產公民原本認為,只要辛勤工作、循規蹈矩,就可以有大好前程,現在卻開始覺得,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提出的「中國夢」也許並不包括他們。

疫情期間,世界各地民眾的生活發生了重大變化,比如搬離大城市或辭去壓力過大的工作。在中國,人們的相關反應已因政府即使是面對小規模疫情也採取「動態清零」策略而受影響。「動態清零」意味著輪番封控、大規模檢測和集中隔離。這讓一些人忽然意識到,政府一聲令下,自己的生活便有可能輕易被擾動,成家、買房或創業的熱望由此消散。

之前就有一句反映年輕人幻滅感的口頭禪——躺平,意即拒絕長時間加班加點工作、拒斥到了一定年齡就該結婚生子的傳統觀念。現在,一個表達更深層次失落的新詞正流行開來——擺爛。

透過一段現已被過濾的影片,可以管窺嚴格抗疫措施在較年輕的中國人當中引發的悲觀情緒和挫敗感。該影片顯示了上海一名年輕人與試圖把他送往隔離點的防疫人員的對話。防疫人員警告說,如果他不執行命令,進行處罰了以後要影響他的三代。對此,這名男子淡然回覆:「這是我們最後一代。」

上海一位36歲的劇場經理多年來一直單身,她說她現在完全放棄了任何關於結婚的想法。

這名女子同意只用她的姓氏Yuan來稱呼她。Yuan於2020年底從北京搬到上海,她在北京工作的演出公司受到嚴格的管控措施的打擊。之前上海一直成功地將病例數量控制在低水平,同時避免了對商業和日常生活的嚴重干擾,這一點對她構成吸引,她希望最終能創辦自己的劇團。

今年3月奧密克戎變種開始出現時,她以為上海政府會在一兩周內控制住疫情。

Yuan說,封鎖的嚴重程度讓人震驚。4月初,她每天都在給那些沒有儲備食物的鄰居們送食物。她說,在看到她所在的高檔小區裡就連最富裕的居民也在乞求食物後,她意識到,在當今中國,即使是基本的必需品也無法得到保證。

她現在希望能存下一大筆錢,要麼投入低風險的投資產品,要麼在黑龍江省的老家開一家雜貨店。「我正在重新考慮我的事業和家庭計劃。我非常謹慎,非常悲觀,」她說。

其實在疫情爆發之前,中國政府部門就已經對出生人口減少和結婚率下降感到擔憂。過去幾年裡,中共一直強調家庭觀念。習近平稱,家庭是社會的基本細胞,是國家發展的重要基點。

上海已成為中國出生率最低的城市之一,2021年該市生育率為0.7。去年,上海的死亡人數超過了出生人數。

與疫情有關的居家隔離已經導致全球各地抑鬱症和心理健康問題增加。2020年初疫情首次在中國中部城市武漢爆發時,持續數月的隔離和焦慮對居民的心理健康造成了影響,導致自殺事件上升。

今年春天,上海的2,500萬居民開始遭遇包括封控措施在內的限制措施,大約在那時候,中國搜尋引擎百度(Baidu Inc, 9888.HK)上有關心理諮詢的搜尋量激增。

北京一位心理諮詢師在2020年武漢封城和今年上海封控期間自願提供諮詢服務,她說,當時人們被困家中,她目睹這兩個城市免費求助熱線的撥打數量激增。與此同時,她的付費客戶已難以堅持定期諮詢。她說,其中一些付費用戶失業了,付不起諮詢費用,還有些付費用戶與父母或年幼的孩子一起處於封控狀態,沒有任何私隱可言。

44歲的Amelie Hu是上海一家美國公司的內部律師,自3月10日以來她一直被要求待在家中。她說,她一直在吃甜食,以緩解焦慮和抑鬱,而當她看到有一些居民因封控而無法及時得到醫療服務的消息後,自己的焦慮和抑鬱情緒更加嚴重了。

Hu稱,2013年她從紐約回到上海後,曾以為自己會在家鄉生活一輩子。她嫁給了一位美國公民,在這次封控之前,她沒有考慮過申請美國永久居留權。她說,如果政府能把她們關在家裡三個月,她不知道未來還會發生什麼。雖然她對美國政治持批評態度,但現在辦綠卡已被提上議程。她表示,她只是需要一個選項。

George Chen是北京一家科技公司的銷售人員。他說,受限制措施影響,幾個月來他一直無法正常出差。由於未能達到銷售目標,他失去了獎金。他每個月的底薪為人民幣3,000元(約合445美元)左右,大部分用來支付與人合租的房租了。Chen將近30歲,是河北人。他表示,本來打算攢錢買房、找一個女朋友,但現在他已經擱置了這個計劃。

他表示要現實一點,他問道:我現在看起來很有市場嗎?他的短期計劃是搬回河北與父母住在一起,然後再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辦。

最近的一個深夜,他接到了北京有關部門的自動電話,說他曾與一名確診患者有過近距離接觸,這意味著他不能去公共場所,直到他手機上的健康碼變成綠色。他可能需要接受兩次核酸檢測,並需要等待數日。

他說,雖然知道這是一條自動訊息,但他還是忍不住對著手機喊了起來。

英文原文:China’s Lockdowns Prompt a Rethinking of Life Plans Among the Young]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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