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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國,學生作弊比以往更加容易——而且靡然成風

疫情期間,眾多學生在家上網課,加之一大批網站在提供代寫作業甚至代考試的服務,學術欺詐現象變得十分猖獗。


2020年9月9日拉斯維加斯,疫情期間,一些學生線上上課。 攝:Ethan Miller/Getty Images
2020年9月9日拉斯維加斯,疫情期間,一些學生線上上課。 攝:Ethan Miller/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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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一年的遠程學習使得學生的欺詐現象靡然成風,從小學到大學都是如此。過去一年中,許多學生都隔離在家,加之網上有大把唾手可得的相關服務,學術欺詐從未像今天這樣容易。

在一些網站上,學生可以將問題上傳,交由專業人士解答,過去一年中,這類網站的用戶增長了數百萬。最近更是有一批新網站應運而生,學生可以將自己的作業拿去招標。

「考慮把作業交給我吧。」一個作業網站上寫著這樣一則投標資訊,「我速度快,嚴格遵循作業要求,而且交回的論文是沒有抄襲成分的。」

一些教育工作者擔心,即便疫情消退,新一代習慣了作弊的學生也不願就此收手。帝國理工學院(Imperial College in London)計算機專業的高級助教托馬斯·蘭卡斯特(Thomas Lancaster)說,「學生們找到了一種作弊方法,而且他們知道這種方式行得通。」蘭卡斯特研究學術誠信問題已有20餘年。他指出,這類幫助學生作弊的網站已然數以千計,既有個人接活兒的,也有成規模運作的。

泰勒·約翰遜(Tyler Johnson)是北卡羅來納州立大學(North Carolina State University)的課程協調員,由於擔心學生在統計課上作弊,他想出了一個辦法。

他說,期末考試時,他利用一套電腦程式,為每位學生出了不同的題目。很快,有些題目就出現了一個付費作業輔導網站上,根據網站上的資訊,他確定了發帖人的身份。

約有200名學生作弊被抓——佔到班級人數的四分之一。據校方稱,2019-20學年,該校發生的學術不端事件總計增加了一倍有餘,在學生從線下實地面授過渡到線上學習的過程中,上漲趨勢最為明顯。

得克薩斯農工大學(Texas A&M University)一名校方管理人員稱,該校去年秋季的作弊指控較上年同期增加了50%,其中一起作弊事件的參與學生多達193人,在教職人員發現端倪後,他們主動上報了自己的學術不端行為,以換取從輕處罰。賓夕法尼亞大學(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的數據顯示,2019-20學年,該校針對學術欺詐事件的調查數量增加了71%。

在去年的一次微積分在線考試中,美國西點軍校(U.S. Military Academy at West Point)的數十名學員在家中分享答案,後來作弊行為被發現。校方4月份時表示,將取消原先的一項學員保護政策,根據以往政策,如果學員承認違反了榮譽條例,將不會被開除。

教育工作者指出,壓力是導致學生作弊的一個重要原因,而這種壓力正是疫情帶來的嚴重後果。「尤其是在壓力大的時候,他們會做出不明智的選擇。」卡米拉·羅伯茨(Camilla Roberts)說,她是國際學術誠信中心(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Academic Integrity)主席,同時也是堪薩斯州立大學榮譽與操守體系(Honor and Integrity System)負責人。

有時,學生會求助於作業輔導網站,後者會提供學習資源和輔導資料,幫助學生更好地理解某個問題;還有的時候,學生會在作業和考試中直接照抄網上的答案,或是花錢讓別人操刀替自己寫作業。這兩種行為之間存在一條界限。

18歲的埃裡克·約翰遜(Erik Johnson)是邁阿密大學俄亥俄州牛津分校(Miami University in Oxford, Ohio)的大一學生,他說,他知道有的學生會把作業輔導網站當成是學習——以及作弊——的工具。他說他自己沒有作過弊。埃裡克·約翰遜與北卡羅來納州立大學的泰勒·約翰遜沒有親戚關係。

他談到,線上教學讓同學們充滿了挫敗感,他自己也是這種感覺,因為不僅與老師的互動減少了,而且學習結構不合理。「我以前從來沒有為學習材料頭疼過,從來沒有過。」他說,「你很難完全按照自己的節奏去學習和掌握知識點。」

K-12教育階段的一些學校為防止學術欺詐,在校園網上過濾了一系列作業輔導網站——儘管這並不能阻止學生通過其他設備訪問此類網站。蘇珊·普裡貝(Suzanne Priebe)是加州河濱市(Riverside)的一名中學教師,學生上網課期間,她不會過於看重考試,希望以此緩解學生壓力,同時弱化他們的作弊意願。「當你使用電腦的時候,我們沒辦法控制你會做什麼。」

網絡欺詐的肆虐還催生了另一個行業:網絡監考。這類公司會僱傭網絡監考官,在學生在家考試時進行監督。監考官會觀察考生的可疑舉動,例如學生從鏡頭前消失,或是有人偷偷塞答案。有些監考公司還利用人臉檢測軟體來捕捉慌亂的眼神和其他異常舉動。

總部位於亞利桑那州斯克茨代爾(Scottsdale)的網絡監考公司 Proctorio 表示,2020年它在全球一共監考了2,100萬次考試,2019年時這一數字為600萬次。

總部設在亞拉巴馬州胡佛(Hoover)的網絡監考公司 ProctorU 稱,學生們正在發掘一些獨特的作弊方式。該公司發現的作弊伎倆包括:他們懷疑一名學生試圖利用無人機攝像頭拍攝考題,然後可能想傳給其他人;另一名學生打算藉助他的寵物犬,利用狗身上的便利貼作弊;還有一名女學生打噴嚏後從畫面中消失,再次露面時卻變成了一位戴金色假髮的男子,企圖冒充她。

作業招標

在層出不窮的新把戲中,作業任務網站是最近出現的新欺詐工具之一。學生在這類網站上可以自行選擇由誰來幫他們做作業,以及代寫作業的價格。學生先是把作業發到網站上,附上截止時間;而網站就像一個集市,供投標者出價。

投標者通常把自己稱為私教,他們會展示自己的學歷及其他證書,以此招攬生意。一些網站還允許學生對作業完成情況打分,並將評語傳到網上。

儘管教育工作者可以利用軟體來檢查作業中是否存在剽竊行為,但面對這種由他人代筆的「原創」作品,這類工具也基本失去了用武之地。

今年2月,一名學生在作業拍賣網站 homeworkforyou.com 上發了一篇帖子,看是否有人願意替自己完成紐約皇后區約克學院(York College)每周的家庭作業、考試,以及完成商科課布置的一個項目,整個過程持續兩個月。不僅如此,該學生還要求中標者在小組作業中假扮自己,對同學的問話做出回應。這名學生明確指出,期望成績可以拿到「A」,開出的價格是465美元。

到第二天時,上述帖子共收到29個報價。平均價格為479.41美元。

Homeworkforyou.com 沒有回覆記者的置評請求。和其他許多同類網站一樣,它提醒用戶,切勿將別人寫好的作業當成自己完成的作業來提交。

《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在這家網站發了一個任務帖,標題是「華爾街日報求助,需為一篇報導作弊」。帖子裡說,《華爾街日報》正在報導作弊現象,並想與投標者聊聊,但不會支付上面標註的15美元起價。

帖子發出去幾秒鐘後,就收到了大量出價——看上去,投標者似乎沒有看完帖子裡提到的要求。我們一共收到13個投標者的消息,平均報價389.62美元,在招標開始大約30分鐘後,《華爾街日報》刪除了這篇帖子。一位投標者甚至開出了2005美元的價格。

一位投標者寫道,「嗨哥們兒,你布置的任務正好是我的專長,請讓我交給你一份最漂亮的答卷吧。」

《華爾街日報》聯繫到的投標者沒有回覆記者的置評請求,或是拒絕接受採訪。

《華爾街日報》在 homeworkforyou.com 上發帖後,得到了投標者的回應。上圖為一名用戶發布任務後看到的頁面內容。

萊斯莉·沃斯(Lesley Vos)是網站 Bid4Papers.com 的博主兼內容策略師,學生可以在這裏為自己的寫作任務招標。沃斯表示,根據網站規定,學術欺詐和剽竊行為是被禁止的。她談到,這個網站主要用於教育目的,它希望能在思路、研究方法、適當引用等方面為學生提供指導,同時避免剽竊,以此提高學生成績。

她說,她認為欺詐現象是有可能發生的,但那取決於學生的良知。「至於學生會如何利用寫手提供的幫助,他們是絕不會告訴我們的。」

在分類資訊網站 Craigslist 的一則廣告中自稱是獨立私教的丹尼爾·阿瑪羅(Daniel Amaro)通過短信方式接受了採訪,他說,疫情期間的生意十分紅火。其在Craigslist上的廣告宣稱可提供代寫數學作業等服務。對於「幫助學生作弊」的說法,阿瑪羅並不認同,他說,私教只是通過提供數學題的書面輔導及解題思路來輔導學生學習。

「我懷疑,大部分來找我的學生都想把我的作業當成自己的交上去。」這位私教說,「但我沒法控制他們。」

阿瑪羅在廣告中吹噓,自己擁有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 University)的學士和碩士學位,但該校表示在學校記錄中找不到相關資訊。當記者問到為何會出現這種差異時,這位私教稱,丹尼爾·阿瑪羅只是他的化名,並要求記者不要再將他寫進《華爾街日報》的文章裡。

學生們曾向消費維權機構美國商業促進局(Better Business Bureau)投訴過此類網站的服務問題,因為他們沒有得到事先承諾的分數,或者他們拿到的作業並非原創,抑或任務未能按時完成,或是對收費存在疑問。

去年11月,一名學生向商業促進局投訴了 allassignmenthelp.org,該網站承諾可以完成畢業論文、各類文章以及其他作業。這名學生稱,網站出的活兒很差,而且在能夠提供哪些服務方面存在誤導。此學生還聲稱,網站威脅會採取法律行動,還要挾將學術欺詐一事告知校方。

這名學生在投訴材料中寫道,「它們會確保客戶向它們提供了所有資訊,包括街道地址、學校系統的登錄資訊、學校名稱……一旦客戶不遵守它們的要求,就利用這些資訊來詐騙、敲詐、威脅和勒索。」

這名學生稱其在交易中損失了1000美元,該學生拒絕通過商業促進局發表評論。Allassignmenthelp.org 沒有回覆記者的置評請求。

「幫幫忙」

在供學生尋求幫助的網站上,他們既可以直接提交問題,等待專業人士快速解答,也可以搜索包含了以往答案的數據庫。這種類型的熱門網站還包括 Chegg 和 Brainly,它們都表示,疫情期間用戶人數大幅增加。

這些網站的管理人員稱,大多數用戶都不存在作弊行為,他們只是想解決遠程學習帶來的問題,而家長也會藉助這類網站輔導孩子學習。網站上的規定也提醒用戶不要作弊,例如將內容照搬到論文或其他作業中,或是詢問現場考試中問題的答案。

「要是你違反了其中任何一條規定,你的賬號將被刪除,再也無法加入社群。」Brainly 的公關負責人雅各布·皮尼克(Jakub Piwnik)談到,「這裏的大部分孩子都知道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能做。很遺憾,還是有些孩子想違反規定。」

皮尼克說,全球月度用戶從2019年的兩億人左右增長到2020年的3.5億。用戶可以免費享受 Brainly 的基礎服務,若支付24美元的年費,則可以濾掉廣告,同時使用網站的高級功能。

Chegg 是一家總部位於加州聖克拉拉(Santa Clara)的上市公司,讓它引以為豪的是,它願意協助教育機構確定作弊者的身份。Chegg 允許教育工作者上報他們在網站上發現的侵權資訊。該公司2020年淨收入總計6.443億美元,較上年增長57%。當年用戶數增加67%,達到創紀錄的660萬人。

在 Chegg 上,學生可以把想要找人回答的問題以圖片形式發出來。每月訂閱費從9.95美元到19.95美元不等。

北卡羅來納州立大學的約翰遜說,Chegg 協助他確定了200名作弊學生的身份,他們利用該網站在約翰遜的期末測試中「搗鬼」。一些學生把考題貼到網上,試圖獲取答案,有的則在查找解題資訊,所有這些都可以通過用戶的電子郵箱、IP地址以及查找時間悉數掌握。

英文原文:Cheating at School Is Easier Than Ever—and It’s Ramp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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