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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端網絡觀察:民眾抵制,明星割席,「新疆棉風波」掀中國輿論海嘯

「中國人從不愛中國人,但卻很愛國。」


2005年10月20日,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麥蓋提縣,新疆人在棉花田工作。 攝:Chien-min Chung/Getty Images
2005年10月20日,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麥蓋提縣,新疆人在棉花田工作。 攝:Chien-min Chung/Getty Images

3月24日,「共青團中央」官方新浪微博在早上10時48分發出微博,上載H&M的聲明截圖並發文「一邊造謠抵制新疆棉花,一邊又想在中國賺錢?痴心妄想!」同時附上「#HM碰瓷新疆棉花#」的標籤。其中並未標明H&M聲明的時間。

相隔一小時,「共青團中央」再發帖並配圖指H&M「越級碰瓷」。11分鐘後又發布「新疆棉花不吃這一套」的紅底白字配圖。這張圖被許多網友瘋傳並揚言抵制H&M,#我支持新疆棉花 迅速在微博登上熱搜。H&M的服裝也隨即消失在拼多多、京東和天貓等中國電商平台。

聲明中寫了什麼?

H&M 集團在去年3月20日發佈的有關中國新疆棉花的「盡職調查」聲明。在聲明中,H&M 表示關注對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少數民族強迫勞動和宗教歧視的指控,稱「嚴格禁止任何類型的強迫勞動出現在供應鏈中。」並指出,「我們沒有與任何位於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服裝製造廠合作,也沒有從該地區採購產品。」

聲明在最後一段指出,公司採購過的新疆棉花一直來於瑞士「良好棉花發展協會」(Better Cotton Initiative,簡稱BCI)認證的農場。但是「由於在新疆開展可信的盡職調查越來越困難,BCI 已經決定暫停在新疆發放棉花許可證。這意味著我們的棉花將不再從那裏採購。」

除了H&M 以外,NIKE、Adidas、New Balance、BURBERRY等全球知名品牌皆是 BCI 的成員。據中國媒體報道,NIKE 也曾在去年發佈一則英文聲明,聲稱不從新疆地區採購產品,已和合同供應商確認,不使用新疆地區的紡織品或紡紗品。而 Adidas 去年也發表過一份有關「人權」和「勞工權利」的報告,表示從未在新疆生產過產品。去年8月,Uniqlo 母公司也在官網表示過沒有產品出產於新疆地區。中國網友隨即列出拒絕使用新疆棉的品牌進行抵制,抵制名單越列越長。

2021年3月25日,人們在北京H&M的旗艦店前走過。
2021年3月25日,人們在北京H&M的旗艦店前走過。攝: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官方回應

24日當晚,《人民日報》於微博發文點名 H&M 操弄政治議題,表示「中國市場雖大,但不歡迎任何惡意中傷者。」25日,人民日報又發文稱,中國是世界最大棉花消費國、第二大棉花生產國,並附上 #新疆棉花咱自己還不夠用 的標籤。

25日,中國外交部也加入戰局,其發言人華春瑩稱,「中國老百姓不允許一些外國人一邊吃著中國的飯,一邊砸著中國的碗」。 華春瑩還於記者會上用美國黑奴採棉花的照片予以反擊,回應中國人權狀況,指「這是當時美國黑奴被強迫在棉花地裡採摘的照片」,以此對比另外一張新疆棉花田的照片,她指新疆已有4成棉花田採用機械化採摘,因此「強迫勞動的指控不存在」。

華春瑩此舉在微博上得到許多的網友支持,「所以美國人只是因為自己做過,才以狹小的思想去想中國,可是這早已不是那個時代了」,關於 #華春瑩展示美國黑奴被迫採棉花照片 的話題截止至26日晚已突破2.6億的閱讀量。

但如此「對比」在推特則引起了許多網友的不滿,不少網友留言表示兩張圖片的時間完全不一樣了,為何要如此對比?「已經2021年,中國還在虐待維吾爾族,與1908年一樣,沒有任何改善」、「你的意思是2021年的中國和1908年的美國一樣落後?」;也有網友不滿華春瑩用黑人的痛苦來比喻。

品牌回應

針對抵制新疆棉花一事,H&M 中國官方微博於24日晚發表回應,稱公司只是確保可持續發展的承若,並不代表任何政治立場,「H&M 一如既往地尊重中國消費者,致力於在中國的長期投入與發展,目前在中國與超過350家生產廠商合作。」

對於這樣的回應,許多微博網友表示看不懂,「給大家簡單翻譯一下就是:老子沒錯」,「這個聲明就想表達我們離了你不行唄,畢竟你養了350家合作商呢,是不」,「我怎麼感覺是威脅我們?意思是他完了我們有三百多個工廠的人會失業??」

也有記者留意到,3月1日,認證為瑞士良好棉花發展協會上海代表處的微信公眾號「BCI良好棉花」在《關於新疆問題的重要申明》中稱,從2012年起,在新疆項目點從未發現一例強迫勞動事件。3月26日,該公眾號發表聲明,再次強調「BCI上海代表處將與新疆執行合作夥伴繼續保持溝通,維護供應鏈可持續發展。」有眼尖的網友發現,落款是「BCI上海代表處所有員工」,因此不滿,「這算什麼,BCI 推中國人出來擋槍?」「上海代表處能代表BCI 總部嗎?上海代表處發聲明有啥意義?」

面對迎面而來的拒買潮,有品牌即刻發佈澄清文,稱公司一直以來持續採購和使用中國棉產區的棉花,其中包括新疆出產的棉花。其中,FILA就於25日晚於微博發文稱,「FILA中國代表性的面料絲柔棉產品,其原料就是新疆長絨棉。」微博網友紛紛留言,「中國FILA的鞋真的款式好看質量也好」,「也許替大廣大群眾解答了一個疑問,為什麼FILA中國質量最好,因為用了新疆棉花」。

而 MUJI 無印良品更是在中國官網中將商品名稱上標註「新疆棉」。無印良品中國總部也於25日向《環球時報》回應稱 :「並沒有抵制新疆棉,而且我司有在使用新疆棉。」不過由於 MUJI的母公司 「良品計畫」(Ryohin Keikaku)於今年2月24日,被指涉及新疆維吾爾族人強迫勞動的中國企業合作時,日本的無印良品網站隨即刪除了產品中帶有「新疆棉」的標示。且 MUJI 同時也是 BCI 組織成員,因此大部分中國網友仍然不買單,表示「日本官媒早就下架(新疆棉產品)了哦,怎麼這麼假!」,「如果不退出 BCI 繼續站隊,我們還用這個品牌那就是有辱國格,那肯定必須抵制。」還有網友戲謔稱之為,「一棉兩制」。

與 Adidas合作十年的陳奕迅宣佈與它「分手」。
與 Adidas合作十年的陳奕迅宣佈與它「分手」。

明星割席

H&M事件不斷發酵,諸多運動品牌在中國遭到集體抵制,而身為品牌代言人的藝人們也不得不出面回應。24日當天,有中國藝人已在微博上發佈「終止合作」聲明,宣佈與品牌分手,首當其衝的就是身為H&M代言人的宋茜和演員黃軒。隨後其餘明星紛紛開始與拒用新疆棉花的相關品牌終止合作。同時,眾多藝人也在微博上轉發人民日報的 #我支持新疆棉花 的話題表態,當前,該話題已經突破了39億的閱讀量。

根據《人民日報》25日晚的發文,「終止合作的明星」名單中包括與 Adidas 終止合作的陳奕迅、陳立農、彭于晏、楊冪、劉亦菲、易烊千璽、楊穎、鄧倫、宋妍霏;與 Converse 終止合作的歐陽娜娜、白敬亭、張藝興;與 PUMA 終止合作的劉雯、李現、楊洋、劉昊然。

其中, 與 Adidas合作十年的陳奕迅宣佈與它「分手」,令微博上網友的一片叫好,但令 Facebook 上的港台網友失望,「又殺了我一位香港歌手」、「一直都很欣賞的歌手,由中學開始會買你的碟。雖然賺錢是沒有錯,但如今你為了新疆而表達了你的立場,但也反映了你的想法」;亦有網友反諷「還是人民幣香」、「之後不要讓我看到你穿 NIKE 和 Adidas」。

因出演《想見你》而走紅的演員許光漢,也因表態支持新疆棉花引來爭議。有眼尖的網友發現,雖然其在微博上宣佈與 CALVIN KLEIN 停止合作,但是 Facebook 上仍然有與 CALVIN KLEIN 合作拍攝的照片,於是有網友留言「記得清乾淨喔」,不過也有不少網友表示「終究還是跪了」、「到底哪個才是你該維護的國家尊嚴?」。

除了停止合作,亦有明星開始在自己的作品上品牌割席,中國的說唱歌手乃萬下架自己名為《PUMA》的單曲,另外一位說唱歌手肖恩恩則發微博表示,「『為了追到你,買了新的 NIKE 』的歌詞」中的 NIKE 是莆田貨(假貨)。

不過,也有網友在知乎上提出,如需終止與這些品牌的合作,應該由國家先開始解約,「與 NIKE 合作的國家隊應該先做出表率,例如中國男籃、中國女籃、中國男足、中國女足.......全是 NIKE 。國家隊發表解約聲明後請地方隊跟進,廣州恆大淘寶、北京中赫國安......不要老是獅子撿軟的杮子,明星個人解約不會對品牌造成任何影響。」

除了藝人與服裝品牌表態以外,香港亦有政界人士表明會停用或停買有關品牌的產品。行政會議成員、新民黨主席葉劉淑儀在社交媒體表示,「基於該品牌(Burberry)對新疆作出失實及無理指控,因此我決定即時停買及停用其產品,直至他們道歉或撤回指控為止。」不少港台用戶在該文下留言,「快拿剪刀把它剪破~期待你的直播」,「葉太支持你全部燒完它」。其中包括網絡媒體《眼球中央電視台》的主播視網膜,「真的會笑死 羊毛可以燒很快非常方便。」

值得一提的是,連中國著名手游《王者榮耀》亦稱取消與 Burberry 的合作。王者榮耀於官方微博發文表示,取消與 Bueberry 合作的遊戲角色新皮膚以及其皮膚計劃。多數網友留言稱讚「這次不錯,誇你一次」,還有網友建議「出一款新疆棉花吧」。

支持國貨

人民日報除了發佈了 #我支持新疆棉花 的話題微博,還發佈了許多介紹新疆和新疆棉的微博,其中有一篇名為「國貨發聲!這是一張支持新疆棉的大長圖」的微博羅列出了李寧、安踏、特步、海瀾之家等使用新疆棉的一眾中國品牌。截止27日早晨9:00, 該帖文已突破84萬點讚。

在豆瓣也有網友開始挖掘新疆棉的市場:新疆棉能不能做衛生巾?亦有網友上羅列出使用新疆棉的國貨,「願意花錢支持!」。中國服裝品牌南極人則在微博上發起 #國貨在線喊話解約明星 的話題,並發微博稱在線征集代言人。

目前,還有中國網友提出「正確抵制辱華品牌」的方法、慢慢適應國貨。該帖文提到,「其實對於很多人來說,同時拒買NIKE 、Adidas、Newbalance 是有點難適應的。不過由於NIKE 聲明最不要臉,所以建議先不買NIKE !」,再慢慢適應,抵制其它品牌,逐漸適應國貨。

引發線下暴力

抵制情緒不僅在網絡上蔓延,更是燃燒到了現實生活中。有微博用戶於25日發文稱,「今天成都廣播電視台官方新媒體在 H&M 實體店門口直播,拍攝有哪些人進店,截止中午同時在線觀看的人有230萬」。還有網友爆料,「據說好多人去店裡罵員工,打電話給店裡說話也特別難聽,而且還問店裡打折沒?為什麼這種情況了還不打折?......一邊說著愛國,一邊又想趁火佔點便宜...」。據網易新聞報導,青島某樓盤掛橫幅警示,謝絕身穿耐克、H&M者參觀。

網絡上也存在不少抵制將仇恨延伸到現實生活中的言論。有微博網友分享,「去品牌直播間把小主播罵到哭的、大早上帶著攝像頭去店鋪直播罵店員漢奸的,又被保安架走還在唱國歌的,有張口閉口『把衣服扔了』,『再找一份工作不就行了』的......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愛國都不能也不應該表現為折騰、欺辱、踐踏普通人的生活和尊嚴。」

也有網友認為這次抵制新疆棉風波,「和當年砸日本車一樣,真正傷害的都是同胞」。2012年9月10日,日本政府正式購買釣魚台後,中國民眾發起遊行抗議活動,部分城市的示威遊行後來演變成針對日企、日貨的暴力騷亂。有網友因新疆棉風波,複述起2012年砸日本車時期的報導,「至今覺得心驚膽顫」。更有網友引用胡適的話來評價這類極端的行為——中國人從不愛中國人,但卻很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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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傳媒曾經報導2012年中國的大規模反日遊行中因為開日系車而被「愛國青年」砸穿腦袋的中國人的故事,被砸後50個月,李建利右邊身體仍然不能活動,雙腿只能慢慢走上100米,「砸日本車,那不都是中國人的血汗?」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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