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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慾錄:疫情再起時的性,別小瞧色情片

人類的情慾製造了色情片,色情片更在無形之中重塑了人類情慾,甚至影響我們生活中的很多觀念。


《Hey, Siro》拍攝現場。 圖:©Erika Lust 攝影Michelle Gutierrez
《Hey, Siro》拍攝現場。 圖:©Erika Lust 攝影Michelle Gutierrez

上一篇「大瘟疫時代的約炮」之後收到熱烈的反應,以至於我個人的性生活受到空前關注。許久不見的朋友也開始關心我最近有沒有炮打,甚至陌生讀者寫信問我後來有沒有再跟「羞仔」見面之類的。

過去的幾個月裏發生太多事情,這種全球共患難的局面幾乎也是史無前例的。疫情在有些國家被(暫時)控制住,但也付出沈重的經濟代價,關閉邊境的手法與當下趨勢背道而馳;有些國家則不幸地無法控制病亡人數,疫情一直被忽略;我生活的德國常常被褒揚為歐洲乃至世界的防疫典範,我們度過了一個相對寬鬆的夏天,但現在也不幸迎來第二波。

如果這場「戰疫」果真比我們想象得更加長線,我們會否永遠困於家中?我們對於性可以有什麼樣的想象甚至創作?

和很多人一樣,封鎖期間我的性生活基本被色情片所主導。不過,我訂閱了色情網站 XConfessions,這個平台有兩個特點:一,獨一無二的互動性:會員們在這裏可以大膽告白自己的性幻想,並且你的告白將有機會被創作者所採納,拍攝成片。你在該網站上看到所有的精美、性感的影片都是由這些「告白」發展而來;二,主打女權色情片和倫理色情片(Ethical Porn),追求多元化的身體呈現,女性視角。近年來色情片的觀眾中,女性比例逐漸增長,但是幕後卻一直面臨被男性所主導。網站創始人瑞典導演 Erika Lust 在她著名的 TED 演講中,就舉例了當下色情產業中刻板的性別形象:演員擁有不切實際的身材或尺寸;女性喜歡被奴役、強暴;男性射精意味著影片結束。

色情網站XConfessions創始人瑞典導演Erika Lust。

色情網站XConfessions創始人瑞典導演Erika Lust。攝: J'rg Carstensen/picture-alliance/dpa/AP Images

不僅如此,主流色情片對於種族也有刻板的呈現和想象,「金髮尤物」被當做性感偶像崇拜,亞洲女性往往塑造得順從、被動。封鎖期間推出了會員大放送的 PornHub 就充斥了這樣的素材。人類的情慾製造了色情片,色情片更在無形之中重塑了人類情慾,甚至影響我們生活中的很多觀念。別小瞧色情片,裏面可能容納著世界和平博愛平等的普世理念。

而我就也是這麼一位懷揣著色情片拯救世界的導演。早在疫情之前我就跟 XConfessions 協定了一部影片。疫情關係,原定4月份的拍片計劃不得不推遲;待在家裏跟自己相處的日子,我開始認真鑽研情慾的種種可能性。在研究了大量的會員告白後,一則關於「人工智能」的帖子吸引了我。

「如果人工智能可以出殼與人身體互動,她們的性會是什麼樣的?」之前看過《Her》一片,都對這樣的套路不陌生,但是可否做一部這樣題材的色情片呢?而且一定要是女性視角的!

劇本寫作期間我遇到了兩個挑戰:一,我並不熟悉科幻題材,而如何在有限的條件下打造未來科技感?為此我刷完了四季的《黑鏡》,其中一集竟然還看到女主角在看 XConfessions 的片子,更加刺激了我為未來世界拍色情片的決心;二,不知道別的色情片創組者是如何做到的,常常劇本寫作過程中一個性感的劇情刺激了我,我便又不小心碰觸到自己的身體,就開始難以自持地躺到床上自我安慰… 有時候這樣的事情一天會發生三次⋯⋯這是否證明情慾製造之成功?像《立春》中王彩玲說的,「我知道我是自己被自己感動了」。

劇本很快得到了 Erika Lust 的回覆:拍!電影行業一復工我們就拍!開拍之前,我即收到長達13頁的拍片指南,從如何選角,到拍前的性病檢測,以及拍攝時的權力關係等等無所不包。堪稱色情片拍攝聖經。

對於一個多年注重預防性病傳播、倡導健康安全的色情電影公司來說,疾病並不陌生。Erika Lust 制定了詳盡的拍攝規範,預算中也包括所有演職人員進行核酸檢測的費用;我的現場製片推出了真實情侶的演員甄選方案,並且很快找到了合適人選;選景和找人也都非常順利,演職人員都是久旱遇甘霖一般欣喜鼓舞!

《Hey, Siro》拍攝現場。

《Hey, Siro》拍攝現場。圖:©Erika Lust 攝影Michelle Gutierrez

6月底最熱的一天,兩位主演頂著30幾度高溫,沒有空調不能開風扇的情況下,大汗淋灕地完成了開工最先行的核心床戲。結合之前的溝通排練走位,加上現場出色的臨場發揮,不僅順利完成,更追回了消毒通風造成的延誤。為了呈現未來感的做愛,我們設計了 AI 內置鏡頭的主觀視角。需要演員表演「與攝影機做愛」的無對象交流,這一段剛好不需要同期錄音,我在監控後面戴著口罩指導演員「他舔你,你越來越興奮!」「看鏡頭,就像是在看她!」「眼神可以更有力一點!」「準備好!要射了!好!射吧!」

這個6月,很多身邊的人都開始對約炮展開實際行動,我卻無動於衷。一方面我對疫情還存在非常審慎的判斷;其次,影片拍攝計劃不僅佔據了我的時間,也更承包了我整個月的情慾。這也不禁讓我思考,到底是我們在製造情慾,還是情慾在製造我們;第三,上一篇文章所說,我曾長期拒用約炮軟件,而之前唯一的同城固定炮友「羞仔」交上了固定男友。我的主要約炮地夜店都因為疫情關門,開門時間已經推遲到了2021年,所以約炮的土壤也是貧瘠了。

唯一的例外,是我家附近的兔甸(Hasenheide)公園。聽聞說這裏是年輕人的索多瑪城,每週末轟隆隆的音樂聲從我家陽台都可以聽到;樹林則化身 dark room 小黑屋,互相看中的人鑽進去雲雨一番。雖說戶外空間,但聚會不講社交距離,造成的傳播風險其實不小;可又沒有相關條例,就連警察也拿他們沒辦法,只能晚上拿高亮度的聚光燈照射,企圖驅散人群。兔甸頓時名聲四起,在有些人口中似天堂,在另一些人嘴裏是地獄。兔甸的性愛是我本不敢吃的危險禁果。

今年夏天Hasenheide公園的熱鬧場景。

今年夏天Hasenheide公園的熱鬧場景。圖:作者提供

最後促使我踏入兔甸的,倒並不是性愛需求,而是我那僵硬的脖子。影片後期製作期間,電腦前坐太久的我出現了嚴重的頸椎問題,有時甚至右耳感到疼痛或者麻木。不禁想起來,疫情前每當脖子不舒服,去夜店裏蹦跳一晚簡直包治百病。現在就缺這麼一個跳舞的地方。恰好有一個朋友在兔甸擺生日派對,我心想這正是一探失樂園的好時機呢。

下午時段,音樂還沒有開始,大家都在自發的小團體裏友善地保持著社交距離,我扎進去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一個男生聽說我從中國來,自以為很尖銳地問我,中國什麼時候可以把生鮮市場關掉。這讓本來無心插話的我劍拔弩張,我問他你去過中國的菜市場麼?你知道裏面賣的什麼?你何以理所當然地認為中國所有的菜市場都如動物園一樣千奇百怪?

「可是吃肉就是不對的!」他辯解道,好個教條主義素食者!我質問他如果關中國菜市場,是否順便把德國肉品齊全的 Kaufland 關掉?從根源治起,美國的養牛場統統解放!挪威應該禁捕三文魚,禁捕所有魚!他解釋說這是未來世界的趨勢;而我認為他單獨提中國完全是潛在的種族主義思想作祟!

食物這個一直為中國人所驕傲的文化受到空前的挑戰,甚至變成偏見、歧視的源頭。CBC 的一篇報道稱今年2月份疫情以來多倫多的中餐館業務下降了3成還多。中餐常常受到環保主義者的詬病,CBS 的一則新聞裏,動物保護主義活動家聚集在舊金山的中餐館強行釋放了後廚圈養的雞。中餐館習以為常的活物宰殺在西方社會備受爭議,餐館老闆哭訴著「難道肯德基的雞都是自殺的嗎?」這也不由得讓人反思西方中心的「人道」價值。

這樣的言論自疫情以來不絕於耳,可辯論起來總是哪怕自己再有理總也覺得喪氣。傍晚時分朋友拉我去跳舞,但蹦迪的豪情壯志已經毀於一旦。何況——這裏的音樂太爛了:小小的草坪有十幾撮人各自佔山為王,帶著自己大小不同的藍牙音箱。這場景有點像中國常見的大媽廣場舞,完全不似傳說中野外俱樂部的宏大場面。

天色漸暗,過生日的人逐漸散去了,我想多待一會兒進行更多田野觀察。唯獨一個阿根廷男孩願意留下來,氣溫走低,他整個人縮成了一團,我建議之下把自己的披肩給他披上。公園裏音樂此起彼伏,而我們這個角落剛好比較僻靜;汽車路過的時候讓強烈的車燈划過黑寂,這戲劇性的明暗使他的臉愈發好看。他是一位3D模型師,自從疫情以來,所有的旅行都被取消了,所以下周準備去巴塞羅納看他弟弟,順便旅行。他給我他的酒喝,我拒絕了。

Habermannsee裸體沙灘的野鵝。

Habermannsee裸體沙灘的野鵝。圖:作者提供

我那半醉半醒的腦海裏開始不停地打著算盤,從職業看來,他基本上主要跟電腦打交道,並且在家工作;從旅行時間判斷,他沒有去過高危地帶;之前我有留意到這個靦腆的人一直與人保持著距離⋯⋯我一邊打著那心裏的小算盤一邊看著他的嘴巴離我越來越近,我迎上去了。

我的手摸著他額前柔軟的捲曲頭髮,嘴裏含著那鮮紅粉嫩的唇,突然品嘗到一種——太久沒有吃到的另一個人類的味道!怎麼那麼香甜?我把坐著的他按在地上,順勢壓過去,用整個頭的重量向他的嘴巴裏伸進我的舌頭在裏面摸索著所能觸及的每個角落⋯⋯

不記得我們到底吻了多久,直到我開始感到憋尿需要上廁所。我看到他的酒瓶倒在地上流了一地,他不禁嘲笑剛才還在拒絕共用酒瓶的我。我們的衣服上也沾了水和乾草,狼狽不堪,於是我邀請他到我家。這晚的主題就是不斷接吻、親熱,好像從來沒有覺得感受另一具肉體是這麼的令人上癮。

這晚過後脖子竟然果真舒服了很多——雖然沒跳多少舞,但是幾乎忘記了做愛也是一件多麼放鬆身心的事情。健康類網站 www.verywellmind.com 的專欄作家 Elizabeth Scott 分析了做愛對於舒緩壓力的積極效應,包括對於血壓平衡的幫助,愉悅情緒下的深呼吸不無裨益,愛撫對於觸覺的按摩作用,以及高潮所致的激素釋放。最大的收穫倒還不在於性本身,而是本人驕傲地感覺身心跟年輕人走到了一起。日後談起自己曾在疫情期間跟人在兔甸打炮,必將也是壯舉一件。

所幸接下來的兩週,我的身體並未出現異樣。今年8月份柏林又趕上一個炎夏,偶爾跟朋友一同騎車去湖邊游泳,乃是這個季節最大的樂趣。這天一個朋友忽然說要跟我講一件事情。

「我在街上碰到了羞仔!」不說這個名字簡直都要把他忘掉了,上篇寫到,這個曾經的固定炮友在疫情前突然「叛逃」,交上正牌男友離我而去。朋友小心翼翼地說「我碰到他兩次,都跟同一個男生在一起,應該就是他的男朋友了。」我答應了一聲,好像也沒有什麼感覺,朋友繼續說:「那個男生是個亞裔!」唯獨這句話在我心中泛起波瀾,羞仔說我是他搞過的第一個亞洲人。倘若是我啓發了他對亞洲人的情慾/fetish,我應該引以為豪。

可是接下來的幾天這事情在我心裏發酵,竟然讓我覺得有點——不爽。公共層面,我感覺自己的種族被物化了,亞洲人在西方社會的刻板印象隨之撲面而來;私人層面,我為自己的「可替代性」感到不服氣。這不僅令人頹喪,而且無端地因此感到——寂寞。阿根廷男孩從巴塞羅納回來後,竟然莫名消失在了我的視野中,我們在幾次信息來往之後,他就沒有再回覆。

疫情期間關停的著名夜店Kit Kat被寫上「夜店已死」的德語塗鴉。

疫情期間關停的著名夜店Kit Kat被寫上「夜店已死」的德語塗鴉。圖:作者提供

9月份,整座城裏謠言四起,我的一個占星師朋友推算,疫情的第二波起碼有第一波三倍大!也有傳說下半年會再次封城鎖國。我擔心著自己今年秋天的一些工作,包括策劃的電影放映能否照常舉辦。況且,這個社會還負擔得起再次封鎖麼?到時又會有什麼樣的亂象?如果說這個春天大家都憑著對於夏天的期待活下來,那麼這個秋天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麼?想想柏林陰冷寒濕的冬天,不禁打個冷顫。同時也僥倖夏天的時候畢竟還是去了兔甸,那幾天大概也是這個疫情傳染最低谷的幾天。

不知道究竟是寂寞還是性慾把人「逼上梁山」,我在手機上下載了許久不用的約會軟件。雖然不知道這個時候行動是否已經太遲,但是很快跟我隔了一條街的鄰居配對。

「我好想做愛,可是又怕病毒!怎麼辦?」對方坦誠問,「你有什麼想法?」

「不如你打飛機我來看!」我突發奇想:「當然我們之間需要隔1.5米的距離。」

「好哇!這個主意不錯。你想看我怎麼打?」

我們就姿勢、時間、地點、場景等細節進行一番討論。我大膽提議:「要不我手指在你菊花裏捅兩下。你可喜歡?」

「這自然是很好,可是1.5米距離呢?」

我連忙跳起來拿捲尺測量一下「我的胳膊大概有0.5米長,你屁股到嘴巴的距離如果有1米,你趴著我把頭別過去,那1.5米是不成問題的。」

片刻後他才回覆,不知道手機那頭是否也跑去找捲尺。這個1.85米的挪威人應該是不難達標的: 「可是我很害羞,我們可否先去公園裏見面聊聊天?」

Tempelhof僻靜處的夕陽。

Tempelhof僻靜處的夕陽。圖:作者提供

Tempelhof 公園曾是一個機場,在冷戰時為西柏林孤島的供給做出巨大貢獻;2008年停用後成為了巨大而開闊的公共空間,供市民休閒娛樂;2015年也曾臨時作為難民臨時收容所。住在 Tempelhof 旁邊彷彿就像住在海邊一般,飯後去那裏散步,看著人們騎車、跳舞、輪滑、遛狗,無比悠閒。以前總因為忙沒有太多時間享用,現在幾乎成了每日黃昏的節目,承包了我這個不去健身房的老年人一整天的運動量。相比隔壁的兔甸公園,這裏空間更大,因此也更便於保持距離。

9月份,整個歐洲包括德國的新增感染人數都有所上升,但是大家抓住夏天的尾巴,娛樂消遣的熱情不減。到處可以看到玩樂、野餐的人,絲毫不被病毒所恫嚇。我們可能是偌大的公園裏最怕死的兩個人,尤其他渾身上下包裹得嚴實。他看上去跟軟件上簡直兩樣:一頭金髮亂糟糟且蓬松,手拘謹地插在口袋裏,掏出來發現上面還戴著一雙手套。

我們坐在草地上隔著1.5米的距離,由於風大有時候我聽不清楚他說話湊上去,他就情不自禁地往後躲閃。不過我還是瞭解了他自疫情以來的經歷:作為自由職業者失去了大部分收入來源,雖然拿到德國政府的救濟金但是依舊擔心著未來;陪伴了自己7年的狗突然突然去世;他在挪威有一個異地戀的女友,之前一直討論要搬到一起,但前陣子終於分手了。封鎖期間他染上了獨自在家酗酒的習慣。我不禁懷疑起來我們那些信息是在他喝酒之後發的。

世界衛生組織在2020年6-8月間做過一份全球性調查,超過60%的人報告了對弱勢人群的心理健康服務的中斷;67%的人認為諮詢和心理治療受到干擾。很多人經歷了因為隔離而與家人朋友分開,甚至失去親友的經驗;疫情也使很多人感到孤獨以及對未來的不確定性。

而性在這個時候又是什麼樣的角色?它真的是我們與世界對話的有效途徑麼?他定義自己的性取向為雙性戀-好奇者(bi-curious),以前鮮有跟男生的性接觸,我問他為什麼現在突然會想嘗試男生,「男生比較容易約到呀!」我一下被他逗得忍俊不禁,就這樣我們的對話最終不歡而散。

分手後自己都恍然大悟地想起來:我們難道不是來約炮的麼,怎麼就變成了公開場合的心理咨詢了?第二天我再翻軟件,發現他已經把我屏蔽了。幾天後我把軟件再次卸載,這個人已經是我在上面聊到最有意思的了。

這個季節,柏林的一些電影節開始依循恢復舉辦。我的短片《喝一杯》(Beer! Beer!)入圍了柏林-勃蘭登堡的 Achtung Berlin 電影節,偌大的 City Kino Wedding 影廳只准賣60張門票。往年這個電影節的放映總是人滿為患,現在的場景不禁令人唏噓。

《Hey, Siro》劇照。

《Hey, Siro》劇照。圖:©Erika Lust 攝影Michelle Gutierrez

映後交流,我講了影片創作的背景。這部有關跨種族約會的短片,結合了個人對於德國社會的觀察,很多對於亞洲男孩的刻板印象都取材自個人親身體驗。正在吐槽德國約會對象的時候,我突然發現觀眾席間後排一個熟悉的身影。我沒有戴眼鏡因此未能看清他的臉——況且大家都戴著口罩,但那件藍色的阿迪達斯帽衫是太眼熟。

活動結束果然那人站在那裏跟我打招呼,我才確信,竟是羞仔。

「我就臨時決定來看的,所以沒有提前告訴你。」

這是一句謊話,因為有限的門票早在一周前就賣光了。所有活動都要提前實名登記已經成為疫情常態,當天來是不可能被允許入場的。我沒有拆穿他,只是默默笑笑。

我們在影院門口的露天咖啡館坐了一會兒。他話比以前多了一些,半小時時間他說話的比例竟然已經佔到30%。但談話的內容依舊不痛不癢:以前吃過的餐館現在有沒有因為疫情關停,去辦公室要怎麼消毒之類的。我沒有問他男朋友的事情,不是我不想知道,而是我真的沒什麼興趣。

我突然想起來,不論羞仔也好,阿根廷人、挪威人也好,這些人在你面前停駐,然後匆匆走過,而轉角某天又剛好遇到了。他們有的跟你保持了1.5米的距離,有的跟你擦肩而過,有的可能踩到你的腳,或者被你踩了腳,而有的剛好跟你發生了性關係。僅此而已。

10月15日,我的色情科幻大片《Hey, Siro》終於在 XConfessions 上線了。差不多同一時間,柏林開始實施宵禁,晚上11點酒吧、餐館必須打烊。不久,默克爾政府宣佈了從11月2日開始實施的又一次封鎖,酒吧餐館不准營業,上班族需在家辦公。人們逐漸退回到家中,反而成了發佈在線影片的好時機。不禁覺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而我的「性生活」繞了一個圈子又回歸了色情片。

《Hey, Siro》拍攝現場。

《Hey, Siro》拍攝現場。圖:©Erika Lust 攝影Michelle Gutierre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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