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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人認同度創歷史新高:港國安法通過前後,台灣人在討論些什麼?

近一個月來,雖然台灣人也熱中討論新型冠狀病毒疫情、疫情振興措施與罷免韓國瑜等話題,香港國安法議題與六四週年活動仍是網路關注與討論的熱點。


 2020年6月13日台北,市民參加集會以聲援香港反修例運動的香港示威者。 攝:Ceng Shou Yi/NurPhoto via Getty Images
2020年6月13日台北,市民參加集會以聲援香港反修例運動的香港示威者。 攝:Ceng Shou Yi/NurPhoto via Getty Images

6 月 30 日,自多家港媒開始引述消息,表示港區《國安法》在人大會議上獲全票通過。接下來的 24 小時內,台灣臉書上也掀起一陣《國安法》的討論浪潮,出現將近一萬則的貼文。為了解台灣人討論《國安法》時經常提及或忽略哪些話題?端傳媒通過社群數據分析平台 QSearch 的數據,進行分析,在《國安法》備受關注的一個月內,台灣人都在網路上討論些什麼?

在過去一個月中,台灣人最關心前五大議題,仍多以本地議題為主,不過,「香港」與「六四」兩議題仍有相當熱度。台灣人在網路上討論的前五大議題熱點,依序分別是疫情、振興券、罷韓與高雄,香港國安法,以及六四天安門事件。香港相關貼文中,有的是解釋國安法、有的分析法條中的「分裂國家罪」與台灣人的關係,也有藉此議題高聲疾呼拒絕一國兩制,更有不少網友轉貼一名舉白紙抗議的少女的新聞

【備註:找出五大議題熱點的方法,是先找出 6 月 1 日至 7 月 4 日整個臉書含有「的」關鍵字,一找出 248 萬篇貼文,再從前五十大熱門文章中,並整理出持續被討論的議題】

在這當中,最明顯的氣氛是「恐懼」——「以後不敢去香港了」、「台灣人不要去香港,等等被送中」、「要向香港告別了」、「香港離我們遠嗎?」、「香港,RIP」許多網友在不同討論串下如此留言。

「香港不能去」「比較危險」

台灣網友熱切互動的貼文前十名當中,台灣演員柯宇綸、蔡英文、網紅插畫家 A RAY與台灣基進黨陳柏惟皆有上榜。柯宇綸列出與中國簽署引渡條例的國家名單,並寫下:「不是只有香港不能去。」

網紅插畫家 A RAY 則畫了一名戴著口罩的男子,手舉紫棋,上頭寫著:「這是人民發出的回應,我們知道展示旗幟或橫額/叫喊口號/或其他行為,會被認為有分裂國家或顛覆國家政權等意圖,可能構成港區國法的罪行,可能會被拘捕及刑事檢控。我們早就知道了,但我們還是必須站出來。」

以堅持本土、台灣獨立立場著稱的台灣基進黨立委陳柏惟發文表示:「中華民國公民請注意,香港銅鑼灣已有人因持有中華民國國旗以國安法被捕。」

律師呂秋遠撰文列出十種台灣人,像是在網路上好發政治言論,並且偏台灣獨立;喜歡拿中華民國國旗、唱中華民國國歌,死硬支持中華民國;到中國或香港會說自己是「出國」等行為,聲稱這些人「比較危險」。此文也被許多網友分享。

以上這幾則動態,都是台灣臉書上影響力分數超過 3500 分的貼文, 【備註:QSearch的「影響力分數」計算方式,為所有分享該連結的貼文(讚數 * 0.1 + 回應數 * 0.1 + 分享數)加總。分數越高,表示分享該連結的貼文數多,或是分享該連結的粉絲專頁影響力大】,不但影響力分數高、且為當日貼文排名前十,相當程度能夠代表台灣人的心聲。

每一個熱門議題,我們分別會以多組特定字詞搜尋,以「香港國安法」議題為例,會搜尋提及香港、一國兩制、國安法、自由、港府、林鄭月娥、人大等字詞的貼文,一共有 121,273 篇,平均一天有 3,566 篇。

國安法議題所創造的兩波話題高峰,分別落在 6 月 4 日與 7 月 1 日。

前者,是在六四天安門事件 31 週年,指出為港爭取民主自由的重要性;曾與蔡英文在總統大選期間拍攝「撩妹」影片的網紅「波特王」,也在這一天發布視頻〈過去一年香港人民到底在爭什麼?〉引發網友討論。

後者,則是在港區國安法通過的一天之內,台灣總統蔡英文於 6 月 30 日下午 3 時 54 分於官方粉絲專頁發布了一則貼文:「中國曾經承諾香港五十年不變,今天港版國安法的強行通過,不僅代表中國罔顧香港民意,背棄承諾,更證明了『一國兩制』不可行。」

圖:端傳媒設計部

這是蔡英文一年之內第十七次在臉書上提及一國兩制,當中,同時提到香港的貼文共有五次。第四次,是在總統大選前一天,她說:「香港的年輕人用他們的生命跟血淚,為我們示範一國兩制不可行。明天換我們台灣的年輕人,為他們示範,民主自由的價值會克服一切困難。 」

作為總統,蔡英文每一次的發言都能創造輿論高峰,在她之後,則是民進黨各個政治人物接棒,包含賴清德、蘇貞昌、陳其邁、陳菊、吳怡農、王定宇、林飛帆等人都有發布相關貼文。至於國民黨,除了主席江啟臣發文表達「援助香港,蔡政府不能流於口號。」其他政治人物保持低調。

正因為一波政治人物的發文,使得香港的議題創下今年度的第二次輿論高峰,一天內出現了 6,026 篇文章,甚至略高於總統大選前一天的 5,077 篇。

此外,如果進一步加入時間因素,分析六月每一週的文字雲,會發現圍繞在國安法議題的熱門話題,隨著局勢不停變化,也反映了台灣民眾對香港局勢的關注焦點。

台灣民間持續關注香港,但焦點不斷變化

第一週(6/1- 6/8)前幾名的關鍵字為首相、移民、強生,因為 6 月 2 日英國首相強生表示持有「英國國民(海外)護照」(BNO)的香港人,可獲得移民權的新聞備受注目;第二週(6/9-6/14),一國兩制、台港這兩組關鍵字則首次躍上前兩名,因為當週有公民團體於台灣自由廣場舉行「抗爭未完,台港同行」紀念晚會,吸引超過七千名民眾參與。

第三週(6/15-6/21),榜上多出陸委會與人道,是因為台灣陸委會宣布啟動香港人道援助關懷行動專案,並於 7 月 1 日正式營運「台港服務交流辦公室」;第四週(6/22-6/28)美國參議院則因通過《香港自治法》而首次上榜。上述不同話題,接續累積出不同面向的討論。

圖:端傳媒設計部

儘管國安法的通過,讓台灣人再度關注香港議題,但去年因為反修例運動,加上與台灣總統大選交互作用,輿論高點較易出現。回顧端傳媒在去年大選期間針對「亡國感」所分析的網路聲量走勢,幾波大選前輿論高峰都與香港有關,像是三月份韓國瑜前往香港中聯辦、六月份香港反修例運動百萬人上街遊行;十二月選舉前以香港議題提醒台灣民主的重要。

而今年,相對來說,少了選舉話題的相互拉抬效應,台灣社會整體對香港的討論熱度,還是略有下滑。

若以同一組特定字詞搜尋:香港、反修例、反送中、一國兩制、林鄭月娥、港警、國安法,並扣除肺炎等關鍵字。2019 年 6 月 1 日至 12 月 31 日共累積 47 萬篇貼文,2020 年 1 月 1 日至 2020 年 6 月 30 日,則累積 19 萬篇貼文。兩者相差將 2.4 倍,顯示台灣討論香港議題的熱度,確實不如選舉期間。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此組關鍵字無法完整代表網路上所有聲量,僅能呈現概況,但就同一組字詞組來說,兩個時間區段的聲量還是有一定程度的落差。

以今年上半年的走勢來說,一月份總統大選之後,有將近四個月的期間,香港聲量相對低迷,直到五月之後的國安法議題,才又再次引發討論。不過,即便五月香港議題聲量開始爬升,但整個六月期間,新型冠狀病毒疫情、振興三倍券、罷韓等貼近民生與內政議題,還是搶走大部分台灣人的目光。尤其是談及疫情的話題依然處於高檔,除了提到疫情為背景的貼文之外,凡是中國大陸傳出疫情、台灣出現境外移入確診個案,或疑似有社區感染的個案等,都能成為熱點。

此外,7 月 1 日恰逢行政院推出的振興三倍券開放預購日,不少民眾都在臉書上討論要如何在不同渠道上領取三倍券,或比較不同渠道的優惠政策。這一天,提及相關特定字詞的貼文就有 5,664 篇,逼近國安法的討論熱度。

圖:端傳媒設計部

另一方面,近一個月內也有不少突然爆紅的議題,加速沖淡民眾對香港議題的關注度。比如說陳佩琪事件(民進黨議員質疑柯文哲的妻子陳佩琪頻頻對公共議題發表看法,柯文哲發文支持)、藝人隋棠討論兒童性侵議題以及國民黨佔領立法院事件(國民黨反對前高雄市長陳菊出任監察院長,而佔領立法院)、五月天舉行線上演唱會、天文奇景日環食等。上述話題的文章加總為 180,812 篇,超越國安法一個月的話題總量。

平心而論,社群的熱門話題週期往往不長,許多爆紅的話題,多是飛速崛起、飛速滑落的狀態。以此標準來看,香港議題能從去年中旬開始,不時地成為台灣臉書上的熱門話題,並持續一年之久,顯見台灣人對香港話題還是有一定程度的關注。但如果參考發文數量的走勢觀之,還是會發現話題逐漸消退。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假設以同樣的國安法關鍵字與時間區段分析香港臉書的貼文。6 月 1 日至 7 月 4 日期間,貼文總量有 218,468 篇,平均一天有 6,425 篇,總數高出台灣一倍。

港、台兩地對國安法的話題取向也有不少差異。香港臉書上的熱門議題相對多元,分別來自不同爭議事件,比方說政治人物被跟蹤、媒體記者被控暴動罪,民眾遭到起訴等。反觀台灣對國安法的討論,除了幾家新聞媒體的重點關注之外,主要還是來自民進黨政治人物以及一些網紅的發文,內容多是藉由香港議題帶出中國,呼籲台灣追求自由民主的決心,僅少數是針對香港現下的具體爭議事件進行深入討論。

2020年7月1日台北,人們在漫畫基地觀看了一場關於香港民主活動的藝術品展覽。
2020年7月1日台北,人們在漫畫基地觀看了一場關於香港民主活動的藝術品展覽。攝:Ann Wang/Reuters/達志影像

台灣人認同創新高,但與「台港命運共同體」有距離

2019 年 9 月 3 日,前香港眾志秘書長黃之鋒來台造訪民進黨時表示,如果香港落實緊急法,香港將會變成跟台灣以前戒嚴年代一樣,希望台灣跟香港團結起來,反對香港政府。「我自己認為不管台灣和香港,其實是命運共同體,一樣面對北京壓迫,我們團結起來。」接下來的一年內,黃之鋒在一些集會遊行上,也會反覆提及台港命運共同體的概念。

今年 6 月 13 日「抗爭未完,台港同行」的記者會上,香港邊城青年秘書長 Justine 也公開呼籲台灣政府應加大救援對象,且為將來的香港移民做好準備,實踐「和香港人民站在一起」的承諾。

但「台港共同體」是否真成為台灣人支持香港議題的主要話語?端傳媒分析一年內台灣社群上幾組支持香港的特定字詞,像是「撐香港」、「今日香港明日台灣」、「台港共同體」。結果顯示,「撐香港」以 11,316 次遠大於「今日香港明日台灣」的 2,038 次,以及「台港共同體」的 178 次。

儘管今年五月,中研院社會所「中國效應研究小組」公布最新民調,超過 67.1% 的受訪者支持香港反修例運動,其中 18 歲至 34 歲的受訪者支持度更高達 85%。但「台港共同體」一詞多是社運團體用於爭取訴求的口號,少見於台灣人發表對香港議題看法時的用語。觀察台灣普通民眾在網路上的討論行為,可以看見「台港共同體」還未能說是眾人共識,台灣網友們更熱切討論的,還是對中國政權的不信任與恐懼。

7 月 3 日,就在國安法通過後的兩天,國立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公布三份政治態度分佈趨勢報告:「台灣民眾台灣人、中國人認同趨勢分佈」、「台灣民眾政黨偏好趨勢分佈」、「台灣民眾獨立立場趨勢分布」。

「台灣民眾台灣人、中國人認同趨勢分佈」的調查結果顯示,「我是台灣人」的認同度從 1992 年開始一路走高,直到 2007 年與「我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的雙重認同出現黃金交叉。

2008 年到 2014 年馬英九執政時期,台灣人認同持續攀升至 2014 年首次創下新高,達到 60.6%,接著幾年微幅下滑,直到 2019 年習近平發表告台灣同胞書,以及香港爆發反修例運動之後,認同度再度直線拔升,創下歷史新高 67 %。

此外,針對「台灣民眾獨立立場趨勢分布」的結果顯示,維持現狀的民眾有 28.7%,緊接著是偏向獨立的 27.7%、永遠維持現狀的 23.6%,盡快獨立的 7.1%、偏向統一的 6.8%,以及盡快統一的 0.7%。

圖:端傳媒設計部

綜觀台灣臉書對於香港與國安法的討論,會發現這一年來,台灣網友對香港議題確實保有高度,儘管這熱度正緩慢消退。而經歷了大選與 2019 新型冠狀病毒疫情之後,台灣網友的目光終究還是對焦在中國身上。就台灣人的關注焦點而言,「台港關係」還是比不上「兩岸」關係吸睛。

香港 兩岸關係 台灣 亡國感 國家安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