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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品敦南最後一夜:向90年代台北告別,今宵且珍重

以敦南店為首的誠品故事之所以誕生,正是因90年代台灣解除戒嚴、經濟高速發展之後,民眾對知識和生活美感的需求迸發,是台灣社會時代精神的切片。


2020年5月30日敦南誠品,不少市民於結業前前來拍照留念。 攝:Eason Lam/端傳媒
2020年5月30日敦南誠品,不少市民於結業前前來拍照留念。 攝:Eason Lam/端傳媒

5 月 30 日傍晚,台北誠品敦南店外,人們在剛拉起的夜幕和溽暑之中排起隊伍,等待進入店內。從地下三樓的音樂館、文具館,地下二樓的酒窖、美食街,地下一樓和地面層的文創商店,再到二樓的書籍區,每個樓層都擠滿了躁動的人群,他們在閉店的倒數計時器前自拍,在收銀台最後一次買走來自誠品敦南店的商品。

由於誠品敦南店所在的敦南金融大樓即將重建,租約只到 2020 年,在華人世界一直擁有標誌性地位的誠品敦南店,即將在 5 月 31 日熄燈,而「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任務,則會由信義店接手延續。

為此,誠品書店規劃了長達一個月的「倒數活動」,活動內容包括講座、音樂會、酒會和舞會,甚至連總統蔡英文都特地趕往「重溫書店時光」,引起路人圍觀。知名文化人詹宏志在接受蘋果日報專訪時則指出,「即使這家店在異地重生、比現在更進步更棒,都已經不是同一家書店」,再次道出了誠品敦南店的份量與地位。

或許是早已知道這裡即將拆除改建,敦南店方沒有再投入太多經費維護設備,不論是牆面、天花板、地板接縫,到處都能看得出時光留下的痕跡,流露出多年來未曾打烊的疲態。

儘管如此,參加講座的民眾,依然在二樓的咖啡座旁排起了長長的人龍。一旁低頭正喝著咖啡的一位中年女子,帶點倦意地和同伴咕噥,「我昨天凌晨四點就受不了,先回家睡了幾個小時,早上起床又趕了過來。」

店內異常熱鬧。幾個年輕人自己帶來了音響,在書櫃前跳起了舞。店門外,幾個樂手把自己安頓在人行道的角落裡,開始演奏起音樂。一切如此即興,就連聞聲而來的觀眾的鼓掌聲,聽起來也帶點生澀。一切如此即興,就像過去三十年來,曾經在店門外自發聚集、逐漸生長出來的個性小攤聚落一樣。

地下三樓的誠品音樂館,氣氛依然喧騰。地上隨處擺著一箱箱 CD 和黑膠唱片,有些直接貼上了標示折扣的數字貼紙,等待買主帶走。

突然間,林賽・白金漢(Lindsey Buckingham)的〈Trouble〉,從店中央臨時擺上的音箱中傳了出來。突如其來的電子鼓聲、輕盈飛揚的吉他旋律,以及帶點迷幻風味的聲線,讓唱片店內喧騰的氣氛靜了下來。有些人放下了手中的唱片,朝著聲音的來源走去,然後陶醉地看著黑膠唱片在鐵三角唱片機上悠悠轉著,不自覺也跟著節奏擺動起來。

聽著聽著,原本坐著的店員也走了過來,守在唱片機旁。等音樂漸弱淡出後,那位店員迫不及待地將唱片機的唱針提起,接著又小心翼翼地,將唱針重新放回到黑膠唱片的外緣,最後才心滿意足地離去。一陣雜音過後,〈Trouble〉俐落的電子鼓聲,再一次從音響裡傳了出來。

閉館的前夜,人們都在此尋找熟悉的角落,也同時進行一些平日陌生的活動。誠品素來有禁止在店內攝影的規定,但熄燈前夕,店裡到處都有人在拍照留念。以往總被書蟲佔據的書店過道,此時也忙碌得再也容不下他們席地而坐。這或許是誠品敦南店前所未有的榮景。令不少人難過的是,這也是敦南店閉店前最後的光景。

究竟,為何誠品敦南店的熄燈,會被視為如此重要的事情,不只文化界人士紛紛喟嘆、市民爭相前往道別,就連總統都要親自趕去買書呢?

2020年5月30日敦南誠品,不少市民於結業前前來誠品。

2020年5月30日敦南誠品,不少市民於結業前前來誠品。攝:Eason Lam/端傳媒

敦南路上的誠品:中產台北與吉林省小縣城的交會

的確,有些東西,或許是任何分店都無法取代敦南店的。

誠品敦南店一向被認為是誠品書店的「總店」和「發源地」,意義自然非凡。對於許多台北人而言,誠品敦南店也是敦化南路圓環附近最重要的地標之一,是集體記憶的重要元素——他們可能曾經在此約會碰面、午夜失眠,也可能曾在夜店打烊之後,在這裡等待清晨第一班捷運開出。而以「乾淨、進步」著稱的台北捷運,同樣也是90年代城市進步與驕傲的象徵。環繞著誠品的生活方式,是許多台北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場景,不只是買書看書的地方。

誠品敦南店鎮守的敦化南路,可以說就是 1980 年代末台北的時尚前緣和消費中樞,以精品店、高級西餐廳、酒窖、頂級辦公大樓,在敦化南路上建立了一個中產階級的生態系。

誠品內部員工則流傳一個說法:「敦南店就是最誠品的誠品」,在所有台灣分店之中自成一格。台灣出版業的編輯圈也普遍認為,敦南店的店員一向有自己的堅持,其他分店不會引進的冷門、嚴肅書籍,敦南店往往都吃得下、賣得動,因為「敦南店有很多敦南店才會有的客人」,店員和顧客之間的關係非常「傳統」,熟客甚至還會親自帶當季蔬菜來送給店員。

反觀即將接棒通宵營業的信義店,不管怎麼說,總歸還是位於更摩登、更光鮮亮麗的信義區,難保這些敦南店的「奇異客人」不會感到陌生、遭到排擠。

除了充當市民的記憶背景、具有無可取代的意義之外,誠品敦南店和書店前的林蔭大道——敦化南路,其實也還隱隱指出了台北的城市發展史。

從高空看,台北就像一棵樹木的半邊年輪。這幅年輪的起點,是市區西側的淡水河畔,並在清代建省、日本殖民、國民政府來台的政權更迭之中,一圈一圈往東邊生長,而城市的重心,也跟著一路向東移動——大稻埕、艋舺是清代的台北;九條通、永康街、華山是日本人開拓的新台北;國父紀念館、東區一帶是 1970、80 年代的台北;至於最東緣的信義計畫區,則是二十世紀在這座盆地裡留下的最後一道風景。

其中,誠品敦南店鎮守的敦化南路,可以說就是 1980 年代末台北的時尚前緣和消費中樞,以精品店、高級西餐廳、酒窖、頂級辦公大樓,在敦化南路上建立了一個中產階級的生態系。由此,作為「文化事業」、代表「中產階級品味」(因而和學生、知識分子需要的書店不同)的誠品書店,會將第一家店開在敦化南路,幾乎可以說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同樣在當時剛出道的男子團體「小虎隊」,也曾選在今日誠品敦南店的大樓前拍攝〈青蘋果樂園〉這首歌的 MV,和誠品書店共同見證了台灣經濟起飛、文化產業羽翼漸豐的年代,一些只想安靜看書的台北人,確實有了24營業的誠品敦南店後,便可以從此「向寂寞午夜說bye bye」(〈青蘋果樂園〉詞)。

以敦南店為首,誠品先後在海峽對岸成為年輕人、文藝人士摹想台灣的文化符號,也讓敦化南路定格成為八〇年代中產樂觀的背景,和同時期林強〈向前行〉中的台北車站相映成趣,只不過後者瀰漫的,是中南部農村子弟北上尋夢的樂觀拚勁,而不是新興的中產趣味。

然而,如果就此將誠品書店簡化為「中產階級品味」的化身,其實也只能描繪出一部份圖像而已。實際上,在 1980 年代末因為解嚴而風起雲湧的台灣社會裡,誠品也曾是很多另類思潮和學生的根據地。對於很多在同時期北上工作、求學的年輕人來說,誠品不只是想像中產階級生活的憑藉,也還曾經是很多經濟剛剛進入小康、文化上卻沒有太多資源的城鄉移民後代,用來接觸新穎思想的入口。

但整體而言,誠品之所以誕生,的確就是因為台灣社會在解除戒嚴、民主化之後,對知識和生活美感的需求迸發,也是因為經濟高速增長之後的「倉稟實而知禮義」,本身就是台灣社會時代精神的一個切片。

更有意思的是,「敦化南路」本身其實還是一個謎團。

雖然台北是個「年輪」,是百多年來一圈圈長出來的城市,但實際上,今日市區裡大部分的道路,都是早在日本殖民時期,就已經在地圖紙上規劃好的——敦化南路,則是其中少數的例外,是國民黨政權來台之後才決定要新闢的一條馬路。

據說台北市政府之所以會規劃這條路,是「台灣工藝之父」顏水龍和時任台北市長高玉樹的構想,於 1957 年從松山機場拉出了一條寬闊的林蔭大道向南,亦即今日的敦化北路和敦化南路,並在通往總統府的仁愛路路口,另外設置了一個圓環作為視覺端點。從此,敦化北(南)路和仁愛路這兩條林蔭大道,便成為外賓下機、驅車前往總統府的「國門之路」,沿路綠蔭蔥蔥,大方氣派。

圖:端傳媒設計部

然而敦化南路的「敦化」,又是所指何物呢?想解答這個問題,我們依然要把目光放回地圖上。

根據台北市政府修訂的《續修台北市志:鐵公路與航運篇》,台北市區道路的命名邏輯,基本依循幾個規則:中國地名、國民黨的核心意識形態、符合國民黨史觀的重要人物或事件,以及傳統中國的中心德目等。

循此,台北市區東西向的主要幹道便很有意思,由北到南的路名分別是:民族、民生、民權、南京、八德、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分別代表被國民黨視為「神主牌」的三民主義和傳統道德;而南京呢,雖然突兀、卻很直白,用意大抵是遙念民國首都。

2020年5月30日敦南誠品,市民在倒數計時器前拍照留念。

2020年5月30日敦南誠品,市民在倒數計時器前拍照留念。攝:Eason Lam/端傳媒

但整體而言,國民黨接管台灣初期,最常使用的街道命名方式還是中國地名,而且這些街道在台北市區中的位置,一般都和相應地名在中國地圖上的方位頗為契合——簡言之,就是把中國地圖,給套疊到台北的市街上了。

有些路名指涉的中國地理,今日已成歷史(比如合江街、松江路、安東街這些國民黨時期的「東北九省」),也有像「敦化」南路這樣名不見經傳的縣城名。

以這個規則來看,「敦化」所指的,很有可能便是中國吉林省的敦化縣,而從地圖上看,敦化北路也的確位於台北市區的東北方,和國民黨統治初期命名道路的習慣頗為一致。如果參照官方修訂的《續修台北市志:鐵公路與航運篇》,台北市政府也已經明確指出,敦化南北路的「敦化」,的確就是吉林省的「縣名」。

然而啟人疑竇的是,敦化其實是個老解放區,早在對日抗戰期間,就已經是共產黨的根據地;對國民黨來說,用老解放區為台北道路命名,表面上似乎不合邏輯。再說,國民黨究竟為何要用一個小縣城的地名,為戰後台北最重要的一條林蔭大道命名呢?

實際上,從 1945 年的美軍地圖來看,今日的敦化北路,早在日殖時期就已經出現,而國民黨政府於 1948 年做的都市規劃中,也早就出現過「敦化路」的字樣——儘管當時這條路仍是一條小路。換言之,當初命名「敦化路」的人,其實並不知道這條路後來會被擴建成一條林蔭大道。

不過這種將中國地圖疊套到台北市街上的作法,卻也意外地讓台北各個氣氛相異的街廓,總會在街道名稱上帶有中國特定地區的意象。

比如人文薈萃、大學雲集,以咖啡店、書店沙龍和知識分子搖籃著稱的南區,就經常被連結上浙江地名(永康街、溫州街、麗水街);西區以生猛活力著稱的舊市區,則往往帶有西北、西南省份的邊疆或大漠風情(比如迪化街、歸綏街、桂林路;其中,迪化為烏魯木齊舊名,歸綏則為呼和浩特舊名);而台北在戰後發展的新市區,則幾乎成了東北地名的天下(比如延吉街、臨江街、通化街),因為東北比華東更為「邊疆」,從而被投放到了台北市區更東面的地方,也顯示出台北市街層層向東擴張的「年輪軌跡」。

然而這些街道名所含有的大中國思想和地理意涵,在台北人的長年覆述下,早已在時間沖刷和日常流動之間被淘空泰半。有些路名指涉的中國地理,今日已成歷史(比如合江街、松江路、安東街這些國民黨時期的「東北九省」),也有像「敦化」南路這樣名不見經傳的縣城名,連台北人都不知道地名緣由,卻從東北一個邊陲小鎮,搖身一變成為台灣經濟榮景、文化蓬勃的註腳,無疑也是兩岸歷史一個無心插柳的奇趣所在。

2020年5月30日敦南誠品,不少市民於書店內貼上自己的留言。

2020年5月30日敦南誠品,不少市民於書店內貼上自己的留言。攝:Eason Lam/端傳媒

誠品近年來的動態,反映出的正是中國市場的擴張演進,而背景則是台灣在華文世界中逐漸式微的文化話語權。

「中文世界的文藝麥加」逐漸改變:誠品的商場化和地產化

話說回來,這也不是誠品敦南店第一次因為都市更新而被迫熄燈。1989 年誠品創立時,店面位置其實原本在更靠近圓環、距離現址大約一百公尺的地方,後來則是在 1994 年因為店址大樓拆除重建,才又遷至現址。

據傳當年在尋覓新店址的誠品創辦人吳清友,看上了鄰近的敦南金融大樓,然而大樓當年的房東是新光集團、原本屬意將大樓租給百貨公司,最後是由當年仍擔任台北市長的陳水扁出面斡旋,才說服新光集團將店面租給誠品。隨著誠品敦南店話題延燒,陳水扁近日也在自己的臉書頁面上自稱,自己當年在說服新光集團時曾經說過:「台北不缺百貨公司,但不能沒有誠品。」

這種說法並非沒有道理。1990 年代台灣剛剛解嚴,各種思想百花齊放,民眾對於知識的確求知若渴。到了 2004 年,誠品書店更被外國媒體指為「亞洲最佳書店」,而誠品的敦南分店,也在 2015 年被 CNN 選為「全球最佳十四間書店」,坐穩了台灣書店業的龍頭寶座,成為藝文產業的「台灣之光」與形象標竿。

由此,誠品敦南店的熄燈,對於台灣的文化產業來說,標註的或許也正是一個時代的謝幕。

十多年前,台灣剛剛開放大陸觀光客,有些跟著旅行團來台的書蟲,經常會趁著夜間的自由活動時間走進誠品,再心滿意足地提著書袋離開。當年大陸雜誌製作的台灣專題,說來說去也總歸不出那幾個台式符號——咖啡店、便利商店、自行車或摩托車環島(以單車環島為主題的電影《練習曲》,在 2007 年剛剛上映),而誠品書店,則幾乎是每個編輯都曾指定過的題目。

在中國書店地景仍被新華書店主宰、大陸人對台灣的想像也不若今日立體的年代裡,對某些大陸文藝青年來說,誠品書店幾乎就是台灣的同義詞,能讓他們把對台灣的美好想像,全都濃縮進這個燈光甜暖的空間裡,遙遙浮在海峽對岸的地平線上。

到了 2012 年,誠品終於進軍香港;2015 年,誠品蘇州分店開幕——每次西進,誠品都在文化界激起了陣陣漣漪。然而今日回看,把分店開到對岸去,或許也就是誠品從大陸文藝神壇上跌下的開端:如朝聖去處一般的誠品,逐漸不再承載台灣獨有的「小資光環」,而大陸人除了誠品之外,也已經有了方所書店、有了單向空間。

整體而言,誠品近年來的動態,反映出的正是中國市場的擴張演進,而背景則是台灣在華文世界中逐漸式微的文化話語權。

值得一提的是,所謂「小資」這個說法,其實具有十足的中國特色,原本出自馬克思主義的「小資產階級」概念,在社會主義的階級鬥爭史觀之中帶有貶義,卻也在中國改革開放、經濟騰飛初期,經常被當作某種營銷噱頭,特指追求體驗、物質和精神享受的情調,可以吸引「剛剛富起來」的大陸人。

然而很有意思的是,雖然「小資」這種早期經常被大陸文藝青年,用來和誠品書店扣連在一起的說法,在今日的大陸語境之中早已不再時興,卻反倒在近年的台灣十分常見,但含義和形成脈絡與大陸早期的「小資情調」完全無關,指的是「幾乎沒有資產可言的苦哈哈的上班族」(緣起可能是 2011 年台灣的電視劇《小資女孩向前衝》),大抵也是另一個反映兩岸均勢消長與社會氛圍的巧合。

換個角度來看,誠品的變化,除了反映台北的歷史奇趣和兩岸消長之外,其實也是台灣產業的整體縮影。

2009 年,誠品正式「華麗轉身」,將用來經營商場的分公司,改名為「誠品生活股份有限公司」,並增加了書店內販售非書籍類商品的面積比重——誠品書店,於是越來越像誠品商場。到了 2017 年,誠品再次被外國媒體提及,卻不再以書店之名登上版面,而是成了CNN筆下的「全球最佳百貨公司」

除此之外,作為文化符碼的誠品書店,也經常成為房地產商的銷售賣點,讓誠品書店宛如一隻「金手指」,點到之處都能帶動房地產價格。這種利用文化包裝房地產的作法,後來被一些人稱為「文化地產」模式。

比如 2010 年前後,台北的淡水新市鎮就曾有不少新建案,宣稱將與書店合作建立「社區圖書館」,舉凡誠品書店、日系的紀伊國屋都名列在內。2015 年誠品首次進入中國大陸市場、在蘇州設立「誠品生活蘇州」時,也是採用這種模式,和房地產商共同在金雞湖畔推出了「誠品居所」建案。

誠品書店的商場化、地產化,除了反映出書店利潤低微、營運艱難,以及台灣與大陸經濟高度仰賴房地產作為動力的畸形現象之外,也能在其他後來創立的書店上看到。比如由知名文化人張鐵志擔任顧問的「青鳥書店」,就曾經與建商合作,在建案開工前的地盤上設置「180 天期間限定」的書店,一時之間蔚為話題。

整體而言,書店雖然似乎無法再靠賣書賺錢了,但書店承載的文化資本和正面形象,依舊是門好生意。

2020年5月30日敦南誠品,不少市民於結業前前來看書。

2020年5月30日敦南誠品,不少市民於結業前前來看書。攝:Eason Lam/端傳媒

就在誠品因為敦南店即將熄燈,而在媒體上高度曝光之際,誠品生活的董事長吳旻潔又召開記者會宣布,誠品自家的新電商平台將會在今年底正式上線,不只改善服務介面和使用者體驗,也會將誠品打造成更全面的「消費生態系」,以彌補實體通路的侷限,並將實體店面逐漸改為「社區型書店」,呼應十多年前誠品與建商合作建立「社區圖書館」的嘗試。

與此同時,吳旻潔也透露,誠品可能也會在今年於吉隆坡展店,讓馬來西亞成為誠品在香港、中國大陸、日本之外的第四個海外據點。如果將這些動態,放在誠品今年已經接連收掉台東、敦南以及士林等三個分店的脈絡中看待,我們似乎也更能察覺出誠品經營重心的加速移轉,而電商和跨國展店,或許便會是貫穿誠品未來的幾個關鍵字,也會是新時代的文化面貌,誠品敦南獨屬台北90年代的氣質,也將隨熄燈而逐漸遠去。

5月31日,誠品敦南店的最後一個營業日,書店區的人潮依舊不減,更有大量人潮凌晨四、五點時仍徘徊不去,或許是為了聆聽城邦文化創辦人詹宏志的講座、或許單純是不捨自己在書店中最愛的那個角落。他們有些或許念舊、或許感傷,有些則或許只是嚐鮮、來湊湊熱鬧,第一次踏入誠品敦南店就是最後一次。而在疫情封鎖國門的當下,更多曾於此地流連過夜的老書友,只能在海外使用社群媒體、或在心中默默說聲再見。

今夜11點30分,吳旻潔將與團隊在現場主持「熄燈」儀式,這延續三十年、橫跨世紀之交的台北傳奇故事,將就此畫上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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