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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香港人來買濾毒罐?」台灣防毒面具相關產品銷量上升

端傳媒走訪台灣北部五金行、詢問中盤商後發現,隨著香港抗爭情勢升高,原本在台灣僅有幾個科技大廠會採買的防毒面具與周邊商品,已開始出現缺貨現象。


2019年8月11日,香港深水埗示威者佔領馬路,並與警方對峙。  攝:陳焯煇/端傳媒
2019年8月11日,香港深水埗示威者佔領馬路,並與警方對峙。 攝:陳焯煇/端傳媒

「你是香港人來買濾毒罐嗎?」

這是一名台灣經銷商接起電話時,一聽到「濾毒罐」時,所問的第一句話。這位業務表示,因為香港局勢變化,使得在台灣的防毒面具、濾毒罐、濾棉等產品銷量增加不少,前陣子購買大多是香港人,但最近台灣人開始變多。

這位不具名的業務向端傳媒解釋,因香港的「街頭需求」導致銷量上升的相關產品,分為濾毒罐(6006、60926)、濾棉(5N11、5P71、2097)與濾蓋(501、502等),其中,60926濾毒罐是一種規格較高的濾毒罐(可加裝在防毒面具的左右兩側,具有過濾有機蒸氣、酸性氣體、氨氣、甲胺、甲醛及顆粒物污染物等功用),本來就很少人買,頂多是科技大廠視業務需要才進貨。但在香港抗爭爆發後,部分商品已經出現缺貨問題,60926就是其中之一。

在網上,人們把防毒面具與60926的搭配稱作「稀有裝」,近兩個月來,各家業務都已經被各方客戶反覆詢問過。但他們也不約而同地表示,若以香港的情境來說,60926並不是必要的。「其實現在只要搭配對的配件濾棉,就能有接近相同效果,」台灣業務相當流利地背出裝備組裝方式。

對於台灣的相關廠商而言,相關產品過去乏人問津,如今意外爆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過去,台灣北部只有一家特約經銷商S有在進貨,平均一年進一千兩百個左右,分三至四次進貨、一次進貨數量約在四百個之譜。但因應香港情勢,上個月一次就賣出兩百多個,「所以還來不及叫貨。」

「這是我們去年一整年賣掉的量。」

除了60926濾毒罐因為本來就進貨量不大、容易缺貨,另一個熱門的6006濾毒罐也是目前台灣民眾購買的重點目標。6006濾毒罐的功用為過濾有機蒸氣、酸性氣體、氨氣、甲胺及甲醛等,它與60926濾毒罐最大差異在於60926濾毒罐是一款已經組裝好的綜合型,只要搭配面罩就能使用,但6006濾毒罐則是要另外搭配其他配件才有類似效果。另外,由於香港的抗爭現場,許多人不明白有哪些有毒氣體,因此最初會傾向買更高規格,或是完整組裝的。

全台灣目前一共有六家特約經銷商向3M台灣分公司進貨,接著再提供給零售商(五金行居多)。其中一家北區的經銷商就說,本月已經賣了快三千個6006濾毒罐,「這是我們去年一整年賣掉的量。」

不只是中盤的經銷商感受到「香港脈動」,同時面對批發、零售兩種客人的五金行,對於香港裝備更是瞭若指掌。台北火車站附近的太原路,聚集不少五金雜貨、飾品、服飾等批發市場,過去這裡大多是零售商前來批貨的地方。但最近,這條路上多了不少新鮮面孔。

一名戴上配置60926濾罐的面罩的示威者用鋁碟撲滅一枚催淚彈。
一名戴上配置60926濾罐的面罩的示威者用鋁碟撲滅一枚催淚彈。攝:Stanley Leung/端傳媒

「救都來不及了,還漲價?」

8月14日下午,其中一家五金行裡往來的台灣客人如常地挑選生活用品,唯獨收銀台旁,放著三大包防毒面具、濾毒罐、濾棉,店員說這是一個香港人昨天訂的貨,這陣子訂單比之前多,店裡有些貨已經沒了。隔壁的五金行則說,這一個月來,他們已經寄出上百個產品到香港。

幾乎沒有任何例外,凡是這條路上的五金行,最近都接觸過香港客人,當中不少是來台灣旅遊的遊客,使得店員們對於哪些型號是熱門產品、哪些商品又該如何搭配,相當清楚。

另一家五金行的老闆說,「我光是昨天就賣出七、八十個(濾毒罐)」,為了跟客人解釋得更清楚,他還備有一張照片說明搭配方式,「只要6006濾毒罐搭配501和5N11,就會很接近60926的防毒效果。」此外,這家店更進了日本品牌的產品作為備用,不過到目前為止,民眾還是以購買3M為主。

香港示威者抗爭防護用具圖解
香港示威者抗爭防護用具圖解。圖:端傳媒設計組

儘管濾毒罐一瞬間變得奇貨可居,但台灣這邊的供應商並沒有坐地起價的意思。「我們都成本價在賣,沒去賺,現在救(香港)都來不及了,還漲價?」不過,老闆也觀察到,最近市場上開始有些店家有欲漲價的風聲,不知未來是否可能出現價格走升的情形。

台灣民眾為港募物資,主動採買防毒面具

與中盤經銷商的狀況類似,過去台灣的五金行對濾毒罐的需求不大、備貨不多,在這兩個月中,出現缺貨狀況。五金行老闆解釋,「濾毒罐也是有有效期限的,」他希望送到客人手中的貨況較新,因此即便是現在需求量增加,一次也不會進太多。

根據端傳媒實際觀察店家的銷售,以及詢問北、中、南的特約經銷商(有幾家拒絕透露大致的銷售量與庫存量),某些搶手的型號還備有不少庫存,不至於全台缺貨。再加上無論是香港或台灣民眾,都會在網上分享不同等級的防護用具該如何交互搭配,或組裝出經濟實惠的教學文,使得民眾一旦得知哪個型號不足,就可以轉往購買另一個型號。也因此,整體而言並沒有出現劇烈漲價的情況。

「現在台灣也知道這些是什麼,整個進化。我自己是工人,但以前我們也不知道什麼是『豬嘴』。我是覺得,怎麼一個國家會讓民眾開始背這個東西,然後店家知道怎麼組裝,經銷商也知道催淚彈的成分?」《做工的人》作者林立青受訪時表示,他發現從7月21日香港元朗地鐵站發生暴力事件之後,就開始有台灣人會買防毒面具過去支援。

日前,林立青在個人Facebook上發表一篇名為《濾毒罐》的公開貼文,紀錄這一個月以來,親自觀察五金行店家對於濾毒罐的知識如何因應需求而快速提升。此文引發廣大迴響,刊出不到三天,就已經累積兩萬個按讚數、七千多則分享。

就在林立青發文的前幾天,Facebook也早已經開始流傳台灣人為香港募物資的活動與貼文。就連高雄市議員黃捷也在官方粉絲專頁分享募物資的活動。她告訴端傳媒,自己從6月開始就非常關心香港情況,眼見警方越來越暴力,覺得無法坐視不管。不過,黃捷也強調,自己在募資活動中的角色相當單純,就是協助轉發。而在她分享之後,也確實有不少高雄民眾會誤把物資寄到她的服務處,她會再寄到台北的募集處。

但在選舉期間,這樣的活動還是無法避開台灣政壇的例行攻堅,黃捷也被桃園市的議員詹江村揚言提告,表示黃捷違反《國家安全法》,黃捷也反擊詹江村刻意錯誤詮釋法律,雙方爭執不下。

實際上,這些來自台灣的自發性活動,除了表達撐香港的立場之外,大多會強調香港的相關耗材已經缺貨,且有物流阻擋送貨的情況,因此才會希望通過從台灣這裡,募集幾類產品,接著再運送到香港。

根據端傳媒親身至香港五金行的觀察,目前這類防護用品大多會在旺角的新填地街購買,在當中,店家們對客人購買此類物品也有不同態度,部分店家持友善態度,部分店家一得知客人要購買防護商品,還會出現不跟客人說話,單純做些手勢,示意客人快速離開。甚至在網上,也正在流傳香港警方進駐這些商家的照片,使得香港民眾目前前往購買都得小心翼翼。

此外,我們挑了幾家位於大陸的3M淘寶專營店家,實際下單測試,他們不約而同地明確表示「最近香港問題,順豐快遞不收」,並補充強調:「前陣子還是可以順利寄出的。」而根據香港工人的說法,他們表示前幾天通過Amazon訂貨還是可以的,只是產品包裝上以簡體字標示的產品,已經越來越少見了。

戴上60926濾毒罐及防毒面罩的香港示威者。
戴上60926濾毒罐及防毒面罩的香港示威者。攝:林振東/端傳媒

「我們是被迫成長」

8月12日,公益組織「週五護未來」與「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在Facebook發起「我在台灣撐香港.援助香港」的活動。

此活動發言人柯啟安表示,目前已經有超過三百多人響應這個活動,他們已經收到上百套的「完整的防護措施」。光是8月14日一天,就收到一百六十四項產品,分別有防毒面具、濾罐、濾棉、濾蓋。而這些物品將會與「香港邊城青年」合作並運送至香港。

「香港邊城青年」的前身是「在台港生逃犯條例關注組」,他們是一群在台的港生所成立的社群。發言人Kuma表示,起先只是一些台灣民眾會熱情地寄防護用安全帽給他們,並表示願意支持香港,他們就單純作為協助者,幫忙運送至香港,運費也都是自己會先代墊。但由於香港局勢更加緊張,越來越多台灣民眾響應活動,於是「香港邊城青年」決定繼續協助這些物資的運送。

目前正就讀研究所二年級的Kuma對於台灣民眾熱情參與十分感動,但同時也感到擔憂。一方面他從香港方面得知,現在港方對相關情事「抓得非常嚴」,任何消息都有可能帶來預期外的效應;另一方面,他又非常希望能台灣社會知道,香港需要大家的幫忙。

既要低調,又得對外傳達出真實的香港,這些掙扎與壓力不停地在Kuma與其他志工心中反覆拉扯。他表示,自己與友人現在去外頭時常會戴上口罩,因為現在的狀況複雜很多,每一個成員之間也很有默契地不去過問彼此的真實姓名。

更不用說,他們過去完全不明白這些抗爭現場用的防護用具、知識與技能,現在卻倒背如流,「我們是被迫成長,」他補充,關注這些議題是個人自由,他們的作為不代表在台所有港生,更不代表香港人。

如今,每一個只要協助物資運送的人,談話與做事開始小心翼翼,有些人則是出現那些他不曾有過的恐懼。以Kuma來說,他深怕一個不小心,會帶來難以想像負面傷害,畢竟對他們來說,「我們只是一直相信民主、自由與法治,也只是單純地想幫助那些需要被幫助的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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