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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計解密:韓國瑜新聞播出去、觀眾看過來,收視率飆起來?

韓國瑜的新聞對收視率真的有幫助嗎?如果有,對哪些電視台有幫助?我們持續追蹤「遙控器戰爭」的最新戰況,以統計分析方式,找出韓國瑜新聞與收視率之間的關連性。


2019年6月8日,台北一間茶餐廳內電視正直播著韓國瑜的花蓮造勢大會。 攝:陳焯煇/端傳媒
2019年6月8日,台北一間茶餐廳內電視正直播著韓國瑜的花蓮造勢大會。 攝:陳焯煇/端傳媒

《端傳媒》四月底曾經發表深度報導〈「韓流」點燃遙控器戰爭:韓國瑜新聞時數實測分析〉,分析中天、TVBS、東森、三立、民視與壹電視等六家電視台,在3月16日的立委補選日前十天,每天午間新聞(12:00-13:00)與晚間新聞(18:00-19:00)共2小時的播報紀錄,從中分析報導高雄市長韓國瑜的次數和比率。

結果發現,就如公眾的一般印象,中天新聞台報導韓國瑜的數量和比率一枝獨秀,遠遠超過其它五台。台灣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ation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NCC)日前也因為相同的理由發函中天,要求限期改善。

在〈「韓流」點燃遙控器戰爭:韓國瑜新聞時數實測分析〉一文中,我們也發現中天新聞在我們觀察的時間段裡,整節新聞的收視率穩居龍頭。但進一步的問題是:這些收視率都來自韓國瑜嗎?或者另有原因?

為了解答疑惑,《端傳媒》在前一篇報導發表後,進一步取得了調查範圍內每一節新聞的一分鐘收視率,並使用迴歸分析、時間序列等方式進行分析,希望更充分理解哪些電視台受到「韓國瑜現象」的影響,而哪些電視台則在收視率的壓力下,對於韓國瑜新聞的播放做出不同的選擇。

2019年第二階段立委補選前十天(3/6-3/15)六家電視台播放韓國瑜新聞佔比。

2019年第二階段立委補選前十天(3/6-3/15)六家電視台播放韓國瑜新聞佔比。圖: 郭瑾燁/端傳媒設計部

首先,若從六家電視台在午間、晚間新聞播放韓國瑜相關新聞佔比,可以發現除了三立,各台皆在晚間新聞播放較高比例的韓國瑜新聞,其中有四家電視台(中天、東森、TVBS、壹電視)的佔比達15%以上,中天的平均佔比更已逾當節新聞的一半。

韓國瑜新聞佔比,真的影響收視率嗎?

而韓國瑜新聞的佔比,在現實中是否直接影響各台收視率?為了回答這個問題,端傳媒先將播送韓國瑜新聞的秒數與平均收視率合併後做回歸分析,觀察韓國瑜新聞佔比對於收視率的影響是否顯著(韓國瑜新聞佔比對收視率沒有影響的機率低於5%,即為「顯著」),結果發現:

  • 全部的電視台每節增加10%的韓國瑜新聞,收視率上升0.056,影響顯著;
  • 中天每節增加10%的韓國瑜新聞,收視率上升0.082,影響顯著;並且可以發現,比起其它電視台,中天集中在圖示的右側,也就是播放韓國瑜新聞高佔比的範圍。
  • 東森每節增加10%的韓國瑜新聞,收視率上升0.097,影響顯著;
  • TVBS每節增加10%的韓國瑜新聞,收視率上升0.171,影響顯著;
  • 壹電視每節增加10%的韓國瑜新聞,收視率下降,但影響不顯著;
  • 民視每節增加10%的韓國瑜新聞,收視率上升,但影響不顯著;
  • 三立每節增加10%的韓國瑜新聞,收視率下降,但影響不顯著;
  • 六家電視台播放韓國瑜新聞佔比與平均收視率的關係。
    六家電視台播放韓國瑜新聞佔比與平均收視率的關係。圖: 郭瑾燁/端傳媒設計部
    中天播放韓國瑜新聞佔比與平均收視率的關係。
    中天播放韓國瑜新聞佔比與平均收視率的關係。圖: 郭瑾燁/端傳媒設計部
    東森播放韓國瑜新聞佔比與平均收視率的關係。
    東森播放韓國瑜新聞佔比與平均收視率的關係。圖: 郭瑾燁/端傳媒設計部
    TVBS播放韓國瑜新聞佔比與平均收視率的關係。
    TVBS播放韓國瑜新聞佔比與平均收視率的關係。圖: 郭瑾燁/端傳媒設計部
    壹電視播放韓國瑜新聞佔比與平均收視率的關係。
    壹電視播放韓國瑜新聞佔比與平均收視率的關係。圖: 郭瑾燁/端傳媒設計部
    民視播放韓國瑜新聞佔比與平均收視率的關係。
    民視播放韓國瑜新聞佔比與平均收視率的關係。圖: 郭瑾燁/端傳媒設計部
    三立播放韓國瑜新聞佔比與平均收視率的關係。
    三立播放韓國瑜新聞佔比與平均收視率的關係。圖: 郭瑾燁/端傳媒設計部

    惟也必須說明,由於僅用「播出韓國瑜新聞的佔比」來與「平均收視率」進行迴歸分析,仍會有一些誤差。如在TVBS台該張圖中平均收視率最高、接近1的點是3月10日晚間新聞,當日的韓國瑜新聞佔比雖近兩成,但從一分鐘收視率資料中卻發現,實際上拉高該節平均收視率的新聞是從晚上六點20分左右連續三則社會新聞:「法式透明傘“似”鳥籠傘 代理商質疑台廠抄襲」、「3件假金飾賣1388詐騙 買家怒批:鍍金假貨」、「乘客驚魂!“花8小時、遇3亂流”班機抵琉球」,最高一分鐘收視率來到將近1.6。

    從前段例子可以發現,目前在論定韓國瑜新聞與收視率之間的關係時,只能呈現其相關性,兩者間是否有因果關係,除了用下面時間序列數據進行分析之外,還必需佐以其它材料,發掘、剔除其它因素。如果能有更多資源對所有新聞進行分類,分析結果將能更加準確。

    韓國瑜新聞對中天、TVBS與東森收視率有顯著加分效果

    除了用每節韓國瑜新聞佔比及平均收視率進行分析之外,《端傳媒》將六家電視台3月6日至3月15日午間及晚間新聞轉換成以秒為單位的時間序列(time series)數據,並且與AGB尼爾森公司所做的「1分鐘收視率」進行合併後,以ARIMA model的介入分析(intervention analysis)及動態因果分析(dynamic causal effects)兩種方式檢驗電視台播放韓國瑜的新聞,是否對於收視率有影響。

    ARIMA model的介入分析顯示,從3月6日至3月15日10天的數據來看,除了三立之外,中天、TVBS、東森、民視、壹電視播放韓國瑜新聞時,對於收視率都有影響,而動態因果分析則與前面的每節韓國瑜新聞佔比及平均收視率迴歸分析有類似的結果,僅有中天、TVBS、東森在播放韓國瑜新聞時有助於收視率。

    結合迴歸分析、介入分析及動態因果分析來看,中天、TVBS及東森三家電視台都出現播放韓國瑜新聞則對收視率有拉抬效果的現象,我們從這三家電視台揀選出較為代表性的幾個時段,將出現韓國瑜相關新聞的時間畫在一分鐘收視率的趨勢上,以說明「播韓國瑜新聞」與「收視率提升」之間的相關性。

    播放韓國瑜新聞對中天收視率有顯著影響。

    播放韓國瑜新聞對中天收視率有顯著影響。圖: 郭瑾燁/端傳媒設計部

    中天在3月6日的午間新聞中,讓收視率攀升的韓國瑜新聞包括「台北市也擔心經濟 韓國瑜喊話“一起拚吧”」、「2020出征總統?!韓國瑜:現在先不要把我…」、「打造高雄全台首富!韓國瑜:拚我任內完成」、「韓流金句製造機!韓國瑜:來高雄越早賺得越多」、「波音747無法起降!韓國瑜:高雄優異特質沒法發揮」和「衝高雄經濟!韓國瑜:推石化專區產業轉型」等。而在「韓流金句製造機!韓國瑜:來高雄越早賺得越多」這一則播出時,收視率達到當節最高點,之後立即掉下來,原因可能是接續的下則新聞是關於日月潭的觀光人潮,雖然標題也打著「韓流颳全台!」但實質上並非韓本人的新聞。

    而在3月13日的晚間新聞,則是「從夜市到高端精品 業者搶搭韓流吸人氣」、「韓國瑜夜宿睡到飽!3月找小黃運將 4月找“勞工宿舍”」、「從果菜市場到勞工宿舍 韓市長夜宿超接地氣」、「改變台灣政壇氛圍!韓國瑜睡運將、勞工的家」及「卡韓反逼問鼎總統?自經區恐成綠營危機」等。「卡韓反逼問鼎總統」這一條,將整節新聞收視拉上最高點。

    從圖中趨勢可以看出,對中天來說,韓國瑜新聞確實有提升收視率的效果,且這些新聞多持正面方向報導韓國瑜。

    播放韓國瑜新聞對東森收視率有顯著影響。

    播放韓國瑜新聞對東森收視率有顯著影響。圖: 郭瑾燁/端傳媒設計部

    東森在3月13日的晚間新聞中,有提升收視率作用的韓國瑜新聞包括「韓粉恐嚇/報警反擊 黃光芹“敢動我孩子試試”」、「(獨家)跟韓出訪議員曝光大增 大陸行10名額搶破頭」、「藍營“王牌”是韓國瑜?朱立倫:要就大方徵召」、「2020不怕“韓流”?綠搏“捧韓壓柯”」、「音樂課沒音樂 韓粉老師逼學生 喊政治口號」,這一條也將整節新聞的收視推上最高點。

    3月15日晚間新聞則有「韓流助攻芬進合擊」、「選前之夜再挺謝龍介 韓國瑜到場人氣超旺」、「選總統韓國瑜陷天人交戰?李佳芬:大家愛揣測」、「替韓參選解套?吳敦義:當總統不會對不起高雄」和「選前最後一天 謝龍介麻豆上演“鮪瑜秀”造勢」等。在東森的部份,同樣看的出韓國瑜新聞讓收視率一定程度提升,但內容上則出現「韓粉」的負面報導。

    播放韓國瑜新聞對TVBS收視率有顯著影響。

    播放韓國瑜新聞對TVBS收視率有顯著影響。圖: 郭瑾燁/端傳媒設計部

    TVBS 3月6日的晚間新聞雖只播送三則韓國瑜相關新聞,但後面兩則「韓國瑜北上見王金平?韓:朋友不姓王」、「成了“韓青天”!各種陳情、送補品、發牢騷」皆有提升收視率的效果。

    3月13日晚間新聞的兩則「韓粉威脅“動兒子”!黃光芹怒赴警局報案」、「他是我認定的太陽!盧贈朱太陽餅力挺」也都稍有帶動收視率。但也可從圖中看出,兩日的收視最高點皆非韓國瑜相關新聞。

    從以上所舉例子可以看出,對中天、東森、TVBS等三個電視台來說,韓國瑜相關新聞確實有帶動收視率的效果,但由於我們是以「新聞中直接提到『韓國瑜』」或以韓國瑜為新聞主角作為計算基準,故無論該則新聞對韓的立場是褒或貶皆屬「與韓國瑜有關的新聞」──如3月13日晚間新聞中,除了中天(中天在14日午間新聞報導)之外的五個電視台皆大幅報導韓國瑜支持者匿名恐嚇名嘴黃光芹家人,顯見為當時的新聞熱點,受到台灣觀眾熱切關注。

    老電視、新時代:韓流過後,台灣會學到什麼?

    2018年地方選舉前夕至2019年3月下旬,中天、東森、TVBS韓國瑜新聞佔比變化。(註:三組數據的的觀測時段有所不同,故結果可能因此略有誤差。NCC在2018年11月10-23日的觀測時段為7-8時、12-13時、19-20時、0-翌日1時;端傳媒在2019年3月6-15日的為12-13時、18-19時;NCC在2019年3月24-30日的則是12-13時、19-20時)

    2018年地方選舉前夕至2019年3月下旬,中天、東森、TVBS韓國瑜新聞佔比變化。(註:三組數據的的觀測時段有所不同,故結果可能因此略有誤差。NCC在2018年11月10-23日的觀測時段為7-8時、12-13時、19-20時、0-翌日1時;端傳媒在2019年3月6-15日的為12-13時、18-19時;NCC在2019年3月24-30日的則是12-13時、19-20時)圖: 郭瑾燁/端傳媒設計部

    從上述的數據分析來看,3月6日至3月15日之間,民視與三立應該是因為政治色彩及收視結構,韓國瑜新聞播放佔比低及播放了韓國瑜新聞後對收視率也沒有明顯增加效果。韓國瑜新聞則對中天、TVBS及東森電視台收視率有顯著拉抬效果,但拉長時間來看,根據NCC在2018年地方選舉選前(2018年11月10日至11月23日)的電視新聞報導觀測報告,TVBS及東森播放韓國瑜新聞的秒數佔比為38.94%及33.05%,到了《端傳媒》的調查期間,已經有明顯下降,到了3月24日至3月30日NCC的觀測報告,這兩台的韓國瑜播放比例為18.45%、21.52%,沒有因為韓國瑜有可能拉抬收視率的情況下進行高比例播送。

    也就是說,除了中天之外,其它電視台還算遵守了「兼顧多元」、「比例原則」,雖然這裡的多元常常靠的是偏聳動的「社會新聞」,或者是因為政治色彩的原因選擇降低韓國瑜新聞比例。

    自3月15日立委補選日至今,已經三個多月,不僅韓國瑜宣布選總統,更發起多次大型集會,中間也夾雜了郭台銘宣布參選總統、民進黨激烈的初選、香港反修訂《逃犯條例》抗爭等等重大事件,密集播放韓國瑜新聞是否仍有收視率上的效果?或者已經產生疲勞效應?隨著國民黨總統初選日期逼近,「韓流」已從地方選舉議題一躍成為動搖總統選舉的社會現象。面對這一新時代的現象,民眾應該如何面對?主管機關如何在兼顧新聞自由的前提下進行管制?將是台灣下一階段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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