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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進黨總統初選規則出爐,蔡、賴之爭近日將有解

民進黨的總統初選規則在今(29)日底定,未來無論是蔡英文或賴清德出線,任務都是帶領民進黨走出2018年的敗選陰霾、力拼連任。


2019年1月11日,蔡英文在總統府舉行記者會,正式任命前行政院長蘇貞昌為新任閣揆,與即將卸任的行政院長賴清德上台發言。 攝:陳焯煇/端傳媒
2019年1月11日,蔡英文在總統府舉行記者會,正式任命前行政院長蘇貞昌為新任閣揆,與即將卸任的行政院長賴清德上台發言。 攝:陳焯煇/端傳媒

根據民進黨總統初選協調小組的最新規劃,蔡賴陣營雙方暫定將在6月10日至6月14日當週進行民調,不過原先中央黨部研擬的提名日程方案,應是6月5日中執會即會公告總統候選人提名名單,此次民調時程是否會再度變動仍是未定數,蔡賴之爭無論誰出線,在黨內都已造成無法抹滅的裂痕。

「各位國人同胞大家晚安,身為執政黨主席,首先我要對地方選舉的結果負起完全的責任,我從現在開始,辭去民主進步黨的主席一職。我們努力不夠,讓所有和我們一起打拼的支持者失望,我也要再次表達我們非常誠摯的歉意......民進黨相信民主價值,今天民主給我們上了一課,我們就應該虛心接受更高的要求......」

2018年11月24日,所有民進黨黨員與支持者大概永遠忘不了這天。這是民進黨自2014年重返執政後,從雲端慘跌至谷底的開始。

2018九合一地方選舉,參選高雄市長的候選人韓國瑜在各方媒體催化與拉抬下,主打「經濟牌」奏效、在高雄颳起「韓流」,藍營全台各地黨公職參選人搶著跟韓國瑜合照,韓國瑜儼然成為新的國民黨共主。在韓國瑜助攻下,加上合併舉辦的公投成功激起社會上「反年改、反同婚、支持核電」等光譜群眾凝聚,國民黨成功結合相關勢力、在這一戰大勝,被譽為民進黨2020總統大選期中考的九合一地方選舉,結果是握有執政資源的民進黨慘敗,2014年原先囊括13個執政縣市,在去年九合一地方選舉中,一舉丟失超過一半、僅剩6個,六都直轄市中僅保住兩都,就連執政超過20年、向來被視為民進黨鐵票區的高雄市,也以僅44.8%的得票率,敗給韓國瑜,結果幾乎讓所有人跌破眼鏡。

2019年4月9日,蔡英文就民進黨總統初選舉行記者會。

2019年4月9日,蔡英文就民進黨總統初選舉行記者會。攝:陳焯煇/端傳媒

敗選後蔡英文辭黨主席 民進黨權力大改組

身兼黨主席的總統蔡英文在選舉結果揭曉當晚9點,在時任黨務主管秘書長洪耀福、選對會召集人林錫耀、陳明文、台北市黨部主委黃承國等人的陪同下,於民進黨中央召開記者會。蔡英文拿出預先準備好的講稿,第一句話就說,為敗選負起責任即刻辭去黨主席一職,並強調為維持政府穩定運作,她已向口頭請辭的時任行政院長賴清德表達慰留之意,短短三分鐘的講稿,蔡英文讀完即轉身離去。

秘書長洪耀福隨後也表示,民進黨這次在選舉上的挫敗,可歸咎於選戰策略上的「嚴重失誤」,但他同時也向支持者喊話,請外界「再給我們一點時間」,民進黨會全盤檢討敗選因素、記取教訓後重新出發;洪耀福並說,民進黨是會檢討的政黨,「我們也曾失敗過、也曾站起來,反省是民進黨的重要價值」,儘管改革過程有點挫折,但反省檢討就能再起,呼籲支持者「不要對民主失去信心,也不要對改革路線產生質疑」。

2019年3月29日,賴清德出席台北新書發表會後,為支持者簽書。

2019年3月29日,賴清德出席台北新書發表會後,為支持者簽書。攝:陳焯煇/端傳媒

黨主席補選派系大亂鬥

不過緊接而來的黨主席補選卻未如想像中順利。總統蔡英文辭去黨主席後,11月28日中常會推舉基隆市長林右昌為代理黨主席,黨主席補選則排定在今年一月六日舉行,補選的黨主席首要面臨緊接而來的立委補選,以及2020總統、立委選舉提名的重責大任,光是人選黨內各派系就已經喬不攏。

立法院長蘇嘉全首先傳出有意辭去院長一職、參選黨魁,蘇本人受訪時也證實「被點名的人應該思考讓黨更好並永續執政,包括他本人在內,但目前尚未做成最後結論」;參選台中市長敗北的林佳龍,文化部長鄭麗君,以及被黨內視為中生代明日之星的桃園市長鄭文燦,都曾先後被點名是黨主席適當人選,黨內也有不少勸進聲浪,其中,選後積極攻佔網路社群、以愛貓小米坐擁高人氣的「暖男」陳其邁呼聲最高,陳其邁受訪時也未否認,僅強調「若有任何決定會向外界報告」。

就在中生代民進黨立委頻頻向各派系大頭喊話,強調「中生代不會缺席」此次黨主席補選之時,過去扁系色彩濃厚的台灣民意基金會董事長游盈隆忽然宣布,表態參選民進黨主席補選。游盈隆宣布登記參選後短短一天,被外界視為中生代領頭羊的桃園市長鄭文燦13日深夜,以「中生代謙卑反省、共同承擔責任」為題,與台南市準市長黃偉哲、台中市長林佳龍、新竹市長林智堅、屏東縣長潘孟安、嘉義縣準縣長翁章梁、前立委陳其邁聯名發文,強調中生代將共推時任行政院秘書長卓榮泰參選此次民進黨主席補選。出乎意料的人選再度跌破外界眼鏡。

由派系共推的卓榮泰,一月六日補選當天,無懸念的當選民進黨第16屆黨主席,投票率只有16.9%。

2019年1月11日,蔡英文在總統府舉行記者會,正式任命前行政院長蘇貞昌為新任閣揆,與即將卸任的行政院長賴清德出席記者會。

2019年1月11日,蔡英文在總統府舉行記者會,正式任命前行政院長蘇貞昌為新任閣揆,與即將卸任的行政院長賴清德出席記者會。攝:陳焯煇/端傳媒

賴清德堅辭行政院長 蘇貞昌再任閣揆

民進黨一邊進行黨務主管改組事宜,另一頭總統蔡英文則忙著處理閣揆人選。雖然蔡英文曾多次向時任行政院長賴清德喊話,強調賴清德是「最好的投手」,黨內大老立法院長蘇嘉全、前行政院長蘇貞昌、游錫堃等人,也多次出言相勸,但仍無法讓堅持辭職的賴清德回心轉意。1月10日立法院臨時會三讀通過108年中央政府總預算後,賴清德旋即受訪表示,「預算已經通過,時間也已經到了」,明天(11日)將召開臨時院會,進行內閣總辭。於是乎,總統蔡英文也於賴內閣總辭當日,召開記者會任命蘇貞昌接任行政院長,這是蘇貞昌二度接任閣揆,而賴清德則成為蔡英文任內最長壽的行政院長,任期共有一年四個月又四天。

台灣奇特「半總統制」:總統有權無責 閣揆有責無權

事實上,台灣特殊的憲政體制—「半總統制」,也就是總統由民選產生、握有多數行政權,總統可直接任命行政院長,行政院長領導內閣,負責制定執行政策,並向總統負責,如此特殊的制度設計,造就行政院長短命的特質。

根據資料統計,台灣自1987年解嚴以來,任期最長的行政院長為連戰,一共當了4年6個月又4天,任期最短的則是馬總統主政時期的張善政,只有3個月又18天,他當時因總統大選政黨輪替,率內閣團隊總辭下台。而自前總統李登輝開始,兩任八年的總統任期,平均至少都有五位以上的閣揆,等於平均一任閣揆只有一年半左右的壽命。

因行政院長向總統負責,過去的憲政慣例為,只要國家選出新總統,當時的內閣即必須總辭、隨前任總統一同下台;此外,行政院長身為總統幕僚長,多半擔任執行政策、在第一線面對民意的腳色,卻無法全盤掌握制定政策的權力,一旦執政黨選舉失利或政策引起民怨,經常需要為此負起政治責任辭職下台,實際上握有實權的總統則能繼續穩坐職位直到下次總統選舉,權責不分的制度設計過往曾引起多次修憲的討論,但多半因修憲門檻過高、且牽動層面甚廣,未能凝聚足夠社會共識,推動難度頗高。此次賴清德辭職下台前也曾拋出憲改議題,直指立委應考慮兼任、擔任內閣部會首長,藉以縮短行政立法間的落差。

台灣修憲門口有多高?依據現行憲法增修條文第12條規定,台灣修憲須經1/4立委提案、3/4立委出席,並經3/4出席的立委同意後,才能提出修憲案;此外,還須經人民公投,同意票超過選舉人總額的一半、約800至900萬同意票,修憲案才算通過。最近一次修憲發生在2005年、陳水扁總統主政時期,為台灣史上第七次修憲,其主要內容為大幅更動立委席次,由225席減半為113席,並將選制改為單一選區兩票制,另也修正正副總統彈劾案門檻,往後便未曾有憲法增修條文的提案通過。

2019年1月14日,陳其邁及蘇貞昌出席行政院聯合交接典禮後大合照。

2019年1月14日,陳其邁及蘇貞昌出席行政院聯合交接典禮後大合照。攝:陳焯煇/端傳媒

蘇內閣特色:活用社群媒體 快速回應民意

蘇貞昌二度回任閣揆,原先就對行政院政務嫻熟,更在短時間內火速完成內閣改組,接任當天拜會立法院朝野黨團後,直接從立法院「走」回行政院,一路上引起不少民眾側目;為強調團隊了解民意,蘇貞昌也在臉書貼出一段「接地氣」影片,片中的蘇貞昌捲起袖子,擺出站姿前彎姿勢、雙手摸地;他並在影片中強調,這個時代的政治人物不只要「會做事」、還要「身段軟,接地氣」,有趣生動的使用庶民語言和民眾接觸溝通,令人印象深刻。

蘇揆上任後,在首次院會中宣布成立「中央地方建設協調會報」,規劃將意見、預算、資源整合匯集、提報院會,盼能提升政院與各縣市首長間的行政效率;上任當周立即安排拜會立法院朝野各黨團,疏通行政立法間的溝通障礙;此外,立法院總質詢期間,面對立委提出的各種民生議題,蘇貞昌也總能明快的做出裁示,徹底落實「做實事」內閣稱號。另一方面,地方首長出身的蘇貞昌,在社會溝通方面也很有一套,不僅成立Line帳號,製作各種圖卡、以簡潔扼要的方式向民眾說明政府政策,同時,蘇貞昌也在臉書官方帳號上,多次搭配新聞時事、製作簡短影片,向國人說明政府推動的政策論述,利於民眾了解政策核心概念、轉傳相關資訊。雖然是硬梆梆的政策說明,透過蘇貞昌活潑生動的語言,每則影片觀看數都超過上萬。

蘇內閣能在短時間內迅速協助蔡政府拉抬民調的最重要原因是,在適當時機、快速針對民眾需求回應民意、讓人民「有感」。

外交屢有斬獲 蔡總統民調止跌回升 除拜託蘇貞昌重作馮婦、回鍋擔任閣揆外,為搶救低迷聲勢,總統蔡英文在外交上也屢有斬獲。今年初,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告台灣同胞書」發表40周年紀念會上一席「探索一國兩制的台灣方案」的談話,立刻激起台灣社會輿論反彈,總統蔡英文當天下午旋即親自召開記者會,重炮抨擊習近平此番說法坐實了「北京當局所定義的『九二共識』,其實就是『一個中國』、『一國兩制』」的論述,同時強調台灣人民反對「一國兩制」已是「台灣共識」,強硬姿態在國內引起不少回響,網路討論熱度也居高不下,甚至開始出現「辣台派」、「辣台妹」的說法,藉以自稱蔡總統的「英派」。

2019年4月28日,蔡英文參加台北廢核大遊行。

2019年4月28日,蔡英文參加台北廢核大遊行。攝:陳焯煇/端傳媒

力推同婚專法 圈粉年輕族群

在政策上,蔡政府面臨大法官釋憲即將屆滿兩年的時限,一邊有再不修法可能引起戶政機關大混亂的壓力,一邊則要試圖在台灣巨大兩極的社會壓力中尋找妥協的解決方案,最後定調由行政院拋出「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盼能在名稱上取得挺同、反同的共識。趕在5月24日前一周,民進黨68席立委硬著頭皮、在黨團總召柯建銘「共同承擔」的號召下,順利三讀通過同婚專法草案,台灣成為亞洲首個同婚合法化的國家,隔天也成功搶下不少外媒版面,彭博更以「蔡英文賭上政治生命推動同性婚姻」為題,報導蔡政府在國內推動同婚面臨的兩難。

儘管同婚專法對民進黨立委來說意見仍十分兩極,修法過程中甚至出現林岱樺接受反同勢力遊說、提出「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暨公投第12案施行法」版本,將「婚姻」概念改為「結合」,對同志極不友善,最終在民進黨立委的團結努力下,仍順利通過行政院版本,守住「結婚登記」這條底線,實現蔡英文「婚姻平權」的競選承諾。

民進黨2018年九合一選舉大敗以來,不停嘗試進行各種組改、加快行政效率、有效回應民意,各部會首長動起來,一切都是為了明年的總統立委選舉做準備,不過心無懸念追求連任的總統蔡英文,可能萬萬沒想過,執政之路最大的阻力來自黨內。就在民進黨黨內總統初選開始登記的第一天,前行政院長賴清德便表態參選,將與蔡英文競逐民進黨總統提名。台灣媒體多半形容賴清德此舉為「投下政壇震撼彈」。

賴清德參選馬上引來黨內分裂危機,原先就不滿蔡英文兩岸政策路線的多數獨派大老,立刻跳出來表態支持賴清德,並多次召開記者會批評蔡英文民調太低,面對2020大選民進黨應推出最強候選人應戰;此外,賴清德的參選也讓地方支持者開始分裂,挺英與挺賴各占一地,競選連任的區域立委陷入兩難。

由於民進黨總統提名時程並未考量蔡總統可能出現黨內競爭者的情況,黨內挺英派中常委私下運作,將總統提名協調時程不斷延長,並呼籲黨中央應納入手機民調,則遭外界解讀為蔡總統不斷修改初選遊戲規則,不願與賴清德進行民調、一較高下。而另一方面,賴清德則多次對外放話,強調自己不接受協調、盼能盡快進行初選政見會與民調,更對媒體直言,黨中央每次找他談話「都是要我退選」,雙方火藥味十足。

持續數月的兩強之爭,一直到5月28日「英德會」後,才協調出一個具體的初選方案。在此初選方案中,不同於台灣過往民調均以室內電話為調查對象,本次的手機民調將占50%,柯文哲與韓國瑜將納入「三人對比」民調中(亦即做蔡柯韓、賴柯韓兩種組合的民意調查),以此決定民進黨的總統候選人誰屬。此民調方式不但以手機民調方式納入年輕族群意向,更將柯文哲列入調查對象,咸認為對蔡英文更有利。但不到最後關頭,誰也不敢說自己能準確預測結果。

但無論最後民進黨由誰出線,如何彌補初選帶來的傷害、帶領民進黨走出2018年的敗選陰霾,才會是民進黨繼續保住江山、維持執政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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