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尋租、被尋租、批判尋租,吳介民的生命母題

中國民工的工資成長遠遠跟不上經濟成長。吳介民印象最深的一幕,是在東莞一家工廠附近,他遠遠看見到地溝裏「一堆白白的東西」,後來才知工人早餐時間太短、資方給的饅頭難以下嚥,民工索性邊上工邊吃邊丟,一地的白饅頭,是被剝削者的無聲抗議。


中研院副研究員吳介民。 攝:陳焯煇/端傳媒
中研院副研究員吳介民。 攝:陳焯煇/端傳媒

編者按:台灣中央研究院社會所副研究員吳介民近日出版《尋租中國--台商、廣東模式與全球資本主義》一書,探討台商與中國崛起的關係,並指出「尋租發展型國家」在經濟發展過程中所扮演的關鍵角色。這是他繼2012年出版的《第三種中國想像》之後,又一部關於中國的重磅學術論著。

吳介民堪稱在台灣從事「中國研究」最重要的中生代學者之一,他的切入途徑不同於黨國傳統的「大陸研究」、「匪情研究」,而是專注經濟發展和政治體制的關係,以及兩岸四地公民社會的發展。只是很少有人知道,這樣的研究取徑,和他自己的生命歷程息息相關......

1994年,吳介民剛開始在廣東做田野調查。那是居住人口約1000多人的村子,卻有兩萬名民工,外來和本地人口超過10:1,連鎖移民(chain migration)現象潛藏各種社會矛盾。那時他沒想到持續調研這些矛盾,會一頭栽進去25年。他給這個村落一個代號:「蛇尾村」。1995年,他發表論文《壓榨人性空間:華南蛇尾村的故事》,後續研究持續在《尋租中國》裏展開。

時間回到1994年的「蛇尾村」,一日,他端著傻瓜相機,觀察建築隊,一名工人猛抬頭,眼神撞上吳介民,他直覺地按下快門,回過神來,覺得很不好意思,「那個動作有點intrusive(侵擾)。」

建築隊的工人在想什麼呢?「我不知道、我到今天還不知道。」如果沒有證據,吳介民甚至不願輕易詮釋一個眼神。只是,每每整理照片,看到這雙眼,他還是會起雞皮疙瘩:「我會想,經過25年,他在哪兒?在幹什麼呢?」見眾生也見自己:「他(建築隊工人)很年輕,只因勞動而顯老、衣服上都是污泥......,假如我是他,看到一個外來者穿著比他乾淨的年輕讀書人,拿一個摩登的傻瓜相機,首先我會好奇,然後會有一種莫名的自卑感......,」他又修正用詞:「是不是要用『自卑』這麼重的詞呢?我也不知道。至少,我會很好奇、好嚮往,有aspiration(志向、抱負),想要去渴望、去追求。」

「因為,我曾經做過那樣基層的工人。」吳介民出版的詩集《地犬》中有篇題為《一九七七》的詩,其中有段文字:「於是,在城市邊陲的小衛星工廠/你們成為輸送帶上的少年工/馬達休息的片刻/你和你的兄弟看著你們的堂兄弟吃/蚵仔麵線,一種你們還很陌生的點心/你們虛弱地看著/看著裝滿羹湯的大鼎滾起熱泡/脹大又縮小,那麼美/此起彼落,為何不破?......」現實中的1977,是他曾經感受飢餓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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