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觀 深度 疾病王國(十六)

疾病王國:病態的浪漫

從「靈魂病」結核到「天才病」梅毒,以至韓劇中的白血病,人類對疾病的浪漫化從未休止。


 圖:許思慧 / 端傳媒
圖:許思慧 / 端傳媒

鍾玉玲,人類學碩士。曾任職編輯,業餘參與文藝活動策劃。現為人類學研究員,研究時代變動下的日常生活方式。

疾病,在身體裏發芽,卻在社會和文化中開花,盤根錯節,形成一張巨大的意義之網。儘管它本身是一個中性詞,但自誕生之日開始就無可避免地附帶上豐富的隱喻。或與一切陰森恐怖的想像聯繫,對身體的折磨,對精神的摧殘,它打破了生命美好的虛構、讓死亡恣意褻瀆高貴的靈魂,它身體和精神關在一個絕望的孤島上,自生自滅;但它也可以是羅曼蒂克的、富有詩意的,可以將人的生命得到昇華。啟蒙時期,盧梭(Rousseau)超脫了前人把疾病視為懲罰的宗教意義,而是把它作為一種自我激情的展現,肯定疾病與過度激情緊密相連的積極因素。

桑塔格在《疾病的隱喻》一書中也曾詳細地論述了歐洲在十八世紀後期和十九世紀早期短短的幾十年間,結核病是如何逐步在浪漫主義文學的推動下走上詩意化、浪漫化的神台。疾病一躍成為一種代表個性的審美符號。

被稱為「白色瘟疫」的結核病是一種具有悠久歷史的慢性傳染病。早在西元前幾千年,人類已經有感染結核病的記錄。中國湖南長沙馬王堆中,考古學家發現了挖掘出的女屍的左肺有結核病的鈣化灶。埃及也曾經發現過脊椎感染了結核病的木乃伊。然而,結核的病徵卻使病人的外表呈現出致命的誘惑。蒼白的臉色,發熱使得面頰潮紅,更顯風韻;虛弱的身體,咳出的血在手帕上變成一朵朵優雅的紅花,漸漸消瘦的神態形成了一種如花般凋謝的病態美。死亡的虛空和健康的平庸與之相較顯得不值一提。

當時有許多浪漫主義詩人和作家都沉醉在這樣的病態當中,並獲得了巨大的精神愉悅,並認為這樣的死法可以消解死亡的乏味和身體的庸俗。自戀的拜倫(George Gordon Byron)曾對友人表示,寧願死於結核病,因為這是一種淒美的死法,可以賺取女性同情的眼淚。到了二十世紀初,湯瑪斯·曼(Thomas Mann)在《魔山》(Der Zauberberg)中甚至提出,「笨人必定健康而平凡,而疾病則能使人變得高雅、聰明、才智,超脫不群」。後來被確診患有結核病的卡夫卡(Franz Kafka)也認為,這是一種帶有哀傷的幸福疾病。在桑塔格的筆下,疾病的浪漫化,並非僅是文學創作的一種精神轉向,而是已經從文字走向了美學化的巔峰。當時社會大眾也搭上這輛快車,把疾病包裝成為一個可口的甜品,自己品嘗之餘還能饋贈親友。這股浪漫化的風氣甚至吹到了日本,從而影響了一批當時在日本求學的中國作家。郁達夫等中國作家創作了許多涉及結核病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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