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評論

王建偉:「一帶一路」是地緣政治戰略嗎?(下)

中國官方對「一帶一路」潛在的地緣政治影響總是諱莫如深,刻意迴避,刻意掩蓋「一帶一路」的戰略和地緣政治意涵,反而會引起人們對其背後動機的猜疑。


「一帶一路」是中國在汲取自身歷史教訓的基礎上,為克服大國崛起困境而提出的新的大戰略。圖為中國港灣工程公司於斯里蘭卡科倫坡開發的One Galle Face項目。 攝:Atul Loke/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一帶一路」是中國在汲取自身歷史教訓的基礎上,為克服大國崛起困境而提出的新的大戰略。圖為中國港灣工程公司於斯里蘭卡科倫坡開發的One Galle Face項目。 攝:Atul Loke/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編者按:端傳媒已與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二十一世紀》學術雙月刊建立長期稿件資源合作關係。「一帶一路」是當代中國最重要的長期議題之一,其發展影響從中國、亞洲到世界的多數國家與地區。這篇長文詳細梳理論證了「一帶一路」的起源與影響,經《二十一世紀》授權,首次在新聞媒體上發表。為適應新聞媒體,行文略有通俗化修改,小標題為端傳媒編輯重擬。因長度原因,文章將分上下兩篇發表,本文為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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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帶一路」是中國「海陸統籌」的新戰略嗎?

「一帶一路」構想的出現,或許也是為了擺脫海陸之爭的一種嘗試和努力。中國學者關於海權與陸權的幾番爭論,實際上反映了中國作為一個海陸複合型國家面對的困境和挑戰。

2010年之後,隨着中國在南海、東海領土和海洋權益問題上與鄰國的矛盾愈益激化,以及美國歐巴馬(Barack Obama)政府「重返亞太」戰略的逐漸成形,中國在東亞海上方向發展所面臨的壓力和挑戰也與日俱增。

對此,一些學者又提出了向西(即歐亞大陸方向)發展的政策建議,以避開美國戰略東移的鋒芒,實現中國地緣政治戰略的再平衡{注1}。

比較有代表性的是旅美華人學者高柏提出的,以高鐵為主要地緣政治工具的陸權理論。他認為,美國重返亞太導致中國周邊地緣政治形勢嚴峻,以中國為主導的東亞、東南亞經濟一體化面臨瓶頸,在中國過去四十年改革開放所依賴的「藍海戰略」受阻的情況下,中國必須另謀出路,通過建設通往中亞、南亞、中東、東歐、俄國乃至一直到達西歐的高鐵,來推動歐亞大陸的經濟一體化,從而實現陸權時代的回歸,而這一回歸將凸顯中國的地緣政治優勢。而中國這一以歐亞大陸為主體的新陸權戰略,將形成對以美國為代表的環太平洋海權戰略在全球範圍內的戰略對沖。

然而,高柏的這一新陸權戰略也受到了一些學者的質疑。他們認為,以歐亞大陸經濟整合為核心的陸權戰略有較大的風險,既無法迴避中美之間的戰略衝突,也可能導致中俄關係和中國與中亞關係的複雜化,從而對中國的利益造成損害。

這些學者認為,雖然作為一個海陸複合型的強國,中國需要在海陸兩個方向保持平衡,缺一不可,但是中國的主要出路,仍然是在確保陸上邊界穩定的前提下,集中精力向海洋謀求發展,這已經為中國幾十年改革開放的成功經驗所證明{注2}。

中國學者關於海權與陸權的幾番爭論,實際上反映了中國作為一個海陸複合型國家面對的困境和挑戰。

一方面,由於經濟體量和資源的有限性,中國可能無法同時發展陸權和海權,必然在一個時期內有所選擇,有所側重;另一方面,中國又必須在資源分配上做到海陸平衡,不能顧此失彼。海陸複合型國家雖給中國帶來戰略上的迴旋餘地,但處理不好又可能導致腹背受敵。

因此,「一帶一路」構想的出現,或許也是為了擺脫海陸之爭的一種嘗試和努力。

一些學者認為,用「海陸統籌」取代「海陸兩分」,以海帶陸,以陸促海,是新時期中國進取型地緣政治戰略的核心手段,而這些手段正逐漸被整合進以「一帶一路」為核心的地緣政治經濟戰略當中。

從這個意義上講,「一帶一路」是中國在汲取自身歷史教訓的基礎上,為克服大國崛起困境而提出的新的大戰略。在台灣,有學者也認為,「一帶一路」將形成「陸海統籌」的經濟迴圈,打破長期以來陸權與海權分立的格局,推動形成一個歐亞大陸與太平洋、印度洋和大西洋完全連接,陸海一體的地緣空間格局。

的確,這麼一個宏大架構對地緣政治潛在的革命性影響,是無法否認的。那麼,中國會通過「一帶一路」,走向一個新的帝國嗎?西方國家如何看待「一帶一路」的「帝國」之路?

西方輿論則竭力強調或突出「一帶一路」的地緣政治色彩,把它說成是習近平試圖改變和重塑以美國為中心的地緣政治格局、建立中國主導地位的大手筆,傾向誇大中國領導人的戰略想像力和企圖心。圖為 2017年11月9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北京人民大會堂。

西方輿論則竭力強調或突出「一帶一路」的地緣政治色彩,把它說成是習近平試圖改變和重塑以美國為中心的地緣政治格局、建立中國主導地位的大手筆,傾向誇大中國領導人的戰略想像力和企圖心。圖為 2017年11月9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攝:Jim Watson/AFP via Getty Images

六、西方主要輿論如何看待「一帶一路」?

有學者描繪了一幅更聳人聽聞的畫面:歐洲將會只是亞洲大陸盡頭的一個半島,在經濟上高度融合並依賴中國的經濟火車頭,而美國則變成了一個遙遠的島嶼,在大西洋和太平洋之間漂浮……從這個角度出發,「一帶一路」將是中國的一個重大政治勝利,標誌着中國從一個規則追隨者變成規則制訂者,從維持現狀國家變成改變現狀國家。

西方輿論界對「一帶一路」的看法,總體上正好和中國官方的看法形成兩個極端。

中國官方力圖否認或沖淡「一帶一路」的戰略和地緣政治意義,而西方輿論則竭力強調或突出「一帶一路」的地緣政治色彩,把它說成是習近平試圖改變和重塑以美國為中心的地緣政治格局、建立中國主導地位的大手筆,傾向誇大中國領導人的戰略想像力和企圖心。

例如《金融時報》(The Financial Times)有評論,把「一帶一路」說成是中國通往新的帝國道路的「大博弈」(great game),其目的是要恢復中國古代漢朝的榮光。它是繼「馬歇爾計劃」之後全球最大的經濟外交項目,對確立中國在世界上的地位有重大意義。北京將利用「一帶一路」在亞洲建立新的勢力範圍,因此它是十九世紀「大博弈」的現代版。

另外,有法國學者描繪了一幅更聳人聽聞的畫面,認為「一帶一路」將開闢一系列新的經濟和戰略可能性,中國當局希望「一帶一路」最終會導致如下局面

歐洲將會只是亞洲大陸盡頭的一個半島,在經濟上高度融合並依賴中國的經濟火車頭,而美國則變成了一個遙遠的島嶼,在大西洋和太平洋之間漂浮。中國所設想的洲際經濟走廊將改變全球景觀,將戰略和商業的中心從海洋轉移到歐亞大陸,這將削弱美國的海軍優勢。這個走廊將加劇歐洲內部在亞洲政策上的分歧,激化歐美之間的商業競爭。如果歐洲進一步轉向亞洲而不是大西洋,如果中國成功地將自己和俄羅斯、中亞、東歐和中東更緊密地連接起來,那麼美國可能不得不大幅度地改變它對這些地區乃至全世界的政策。

上述對「一帶一路」的敍事,似乎把它戲劇化和理想化了,但是開放式的、看似沒有止境的「一帶一路」架構,給西方觀察家帶來的觀念上的衝擊卻是真實的,這也許不是習近平提出「一帶一路」的初衷,但確是其產生的客觀效果。

很多外國觀察家都同意,「一帶一路」的規模和範圍是史無前例的,如果全面實施,必將對世界秩序結構的轉變產生重大影響。西方如果還停留在用傳統的方法——如勢力平衡——來應對的話,是遠遠不夠的。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外國觀察家都同意這樣的觀點,「一帶一路」的性質到底是甚麼,還有商榷的餘地。一種觀點把「一帶一路」看成是中國當代新的地緣政治大戰略:中國不僅用它來反擊美國的「重返亞太」戰略,而且這是一個針對美國利益佔上風的現存國際制度安排、有創意的替代性戰略。如果「一帶一路」成功,不僅會加強中國的地緣政治利益,從而擴大中國的勢力範圍,而且可以重塑它和周邊國家,包括中亞和東南亞國家的互動,使中國周邊出現有利於中國的地緣政治景觀。

「一帶一路」可能導致世界經濟重心的轉移,出現新的歐亞地緣政治空間,這或許會成為歐美和美亞地緣政治空間的對立面和替代物,標誌着以海洋為基礎的網絡向以大陸為基礎的網絡的轉移。從這個角度出發,「一帶一路」將是中國的一個重大政治勝利,標誌着中國從一個規則追隨者變成規則制訂者,從維持現狀國家變成改變現狀國家。

七、「一帶一路」推行中,經濟因素與地緣政治因素的關係

美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中國在歐亞大陸的影響,但是不能容忍和「一路」野心相匹配的中國海軍的發展。雖然中國認為,「一帶一路」只是一個經濟上推進互聯互通的項目,但是在推動的過程中,由於政治與經濟因素的互動,將會改變全球的地緣政治面貌。

另一種看法則認為,「一帶一路」只是把中國在中亞和東南亞國家已經存在的利益、已經建立的關係和已經開展的項目,用一個無所不包的新名詞來加以概括,並不是一個全新的地緣政治戰略;一個新的地緣政治戰略要有一個關於國家戰略目標的綜合性聲明,而雖然「一帶一路」也有關於一般和具體政策建議的綜合性聲明,但是它沒有包括中國外交的一些關鍵的部分,如中美關係,中國在東北亞的政治、經濟和安全利益等。事實上,中國的主要安全挑戰在「一帶一路」規劃中基本被忽視了。從這個角度看,「一帶一路」談不上是中國的新地緣政治戰略{注3}。

這個觀點得到了其他一些學者的響應。例如美國有論者認為不應把「一帶一路」的地位看得太重,「一帶一路」目前來看主要還只是個幻想,並沒有實際損害美國的地位。

從「一帶」來看,中國大部分出口產品的目的地還是海洋國家,不是大陸國家。歐亞大陸處於危機之中,中亞國家對中國來說不是一個非常具發展潛力的市場,而且這一地區政治很不穩定。所以,「『一帶』不是走向繁榮,而是走向災難的長征」。

對美國來說,更重要的是「一路」。就像在歐亞大陸一樣,美國在海上的戰略目標是防止出現一個能夠挑戰美國霸權的國家,並確保海上通道的安全。美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中國在歐亞大陸的影響,但是不能容忍和「一路」野心相匹配的中國海軍的發展。

但是,就「一路」而言,中國所修建的項目的重要性還是被誇大了。建設港口並不會自動為中國海軍或陸軍帶來永久性的基地,而且中國海軍雖然在過去二十五年來進步很大,但仍然沒有能力在遠離大陸的國家進行長期的部署。此外,還有其他不利於中國的因素,例如這裏的很多國家對中國懷有疑慮,而日本、印度、韓國、澳大利亞等國的海軍都相當強大,能夠對中國的強大海軍起制約作用。

所以,「一帶一路」並非外界想像那麼可怕,宣布以後也沒有產生太多看得見的結果;「一帶一路」的成功不會改變世界的勢力平衡。其他論者也指出,北京提出的「一帶一路」其實並不是全新的東西。早在計劃提出以前,中國公司已經在其他國家建造基礎設施、提供貸款。像巴基斯坦瓜達爾港的建設在2002年就已經開始了,現在卻被說成是「一帶一路」的標誌性成就。

與「一帶一路」是否代表了中國新的地緣政治大戰略的討論相關聯的,是如何看待「一帶一路」建設中的經濟和地緣政治因素。

早在計劃提出以前,中國公司已經在其他國家建造基礎設施、提供貸款。像巴基斯坦瓜達爾港的建設在2002年就已經開始了,現在卻被說成是「一帶一路」的標誌性成就。圖為巴基斯坦瓜達爾港。

早在計劃提出以前,中國公司已經在其他國家建造基礎設施、提供貸款。像巴基斯坦瓜達爾港的建設在2002年就已經開始了,現在卻被說成是「一帶一路」的標誌性成就。圖為巴基斯坦瓜達爾港。圖:Imagine China

如前所述,大部分西方觀察家熱衷於強調「一帶一路」的地緣政治色彩。例如他們認為,中國的一個重大擔憂是,它的貿易通道在和美國及其盟國發生衝突的時候會受阻,而「一帶一路」可以增加中國對其貿易通道沿線國家的影響力,從東亞,經過印度洋、中亞、中東,到達非洲和歐洲。他們意識到,中國在「一路」援建的很多港口碼頭項目都與戰略目標有關,如瓜達爾港、漢班托塔港、緬甸皎漂港(Kyaukpyu Port),還有吉布提(吉布地)的港口等都可以軍民兩用;深水港可以停泊萬噸巨輪,也可以停泊大型軍艦。僅在2017年上半年,中國公司就宣布收購或者投資九個港口,五個在印度洋。

論者認為,這些對港口的投資雖然也有經濟因素的考量,但主要還是受到戰略目標的驅使。中國會用這些港口來為軍事資產服務,以滿足中國日益增長的國家安全利益。有的學者指出,要測試中國建設這些港口是為了經濟還是戰略目的,辦法之一就是看這些港口建設項目在經濟上是否划得來;如果經濟上無利可圖,就可以間接說明北京另有所圖。當然,使這些設施在商業上具有競爭力的因素,也可以增加它們在戰略上的用途

中國在能源項目、鐵路和港口設置方面的投資,將為其帶來比經濟回報更大的地緣政治紅利,例如它將抵消美國和日本在東亞給中國施加的地緣政治壓力。特別是在中美關係緊張、中美貿易戰開打的情況下,「一帶一路」中歐洲對中國的重要性將會增加。

因此,從中國義烏到英國倫敦的中歐班列的地緣政治意義,就愈發顯現出來美國《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關於「一帶一路」的系列報導,也充斥着中國為了地緣政治目的而對「一路」一些沿線國家的港口碼頭設施巧取豪奪的故事。

但是,另外一些比較平衡的觀點認為,過份強調「一帶一路」的地緣政治色彩是無益的。例如美國國際戰略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2016年的一份研究報告就認為,「一帶一路」不是出於中國的地緣政治野心,而主要是為了滿足中國國內的經濟增長需要:一個是使內地省份富起來,另一個是要開發新的市場來吸收中國過剩的產能和產品。

因此,有的分析認為,「一帶一路」本質上還是一個經濟項目,其主要目的是釋放中國國內過剩的產能;同時,「一帶一路」沿線大部分國家都可以向中國提供所需要的能源和原材料。還有分析認為,雖然「一帶一路」確實有地緣政治的考量,但是軍事和地緣政治因素相對於經濟必要性來說是次要的;「一帶一路」的主要目標是維持國內的經濟增長。雖然戰略動機並非首要,但是「一帶一路」的規模、地理和體量決定它將帶來重要的軍事和地緣政治後果,它會為北京提供這方面的機會,也會帶來風險。

一些學者認為,雖然中國把「一帶一路」說成是純經濟發展的無害工程有其問題,但是把「一帶一路」完全說成是中美之間爭奪亞太和全球霸權的工具也帶有片面性。更全面的做法,應該是從政治、經濟結合和互動的角度去看「一帶一路」。

「一帶一路」是一個和地緣政治有關的項目,在推行過程中,政治和經濟的互動使它具有了地緣政治的意義。但是由於捲入「一帶一路」過程中的多種行為者和代理人有着非常不同的目標和動機,因此「一帶一路」帶來的結果是很難預測的;中國不一定能夠通過經濟聯通的項目,成功地實現領土擴張。

所以,必須了解「一帶一路」作為一種地緣政治過程的複雜性。雖然中國認為,「一帶一路」只是一個經濟上推進互聯互通的項目,但是在推動的過程中,由於政治與經濟因素的互動,將會改變全球的地緣政治面貌{注4}。

中國官方對「一帶一路」潛在的地緣政治影響總是諱莫如深,刻意迴避,其實大可不必。圖為2018年3月10日,北京海澱區“一帶一路”的宣傳品。

中國官方對「一帶一路」潛在的地緣政治影響總是諱莫如深,刻意迴避,其實大可不必。圖為2018年3月10日,北京海澱區“一帶一路”的宣傳品。 圖:Imagine China

八、「一帶一路」是戰略,但究竟是怎樣的戰略?

中國官方對「一帶一路」潛在的地緣政治影響總是諱莫如深,刻意迴避,刻意掩蓋「一帶一路」的戰略和地緣政治意涵,反而會引起人們對其背後動機的猜疑。適當控制「一帶一路」的規模,不搞華而不實、大而無當的「巨無霸」,可能也是減少有關國家不安和恐懼感的有效途徑。

通過以上分析,對「一帶一路」是不是中國的地緣政治戰略的問題,用「是」還是「不是」來回答,似乎都有簡單化之嫌。但是我們至少可以有以下一些觀察。

「一帶一路」剛剛提出來的時候,它的目標相對單純,範圍也比較有限,那就是要通過基礎設施的互聯互通,來推動地區經濟的融合和發展。應該說,習近平的初衷並不是要提出一個新的地緣政治戰略。

但是隨着「一帶一路」的內涵和外延不斷擴大和延伸,「一帶一路」看起來就愈來愈像個戰略,而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倡議。中國領導人一再強調,「一帶一路」要和沿線國家的發展戰略對接。如果「一帶一路」本身不是一個戰略的話,那又如何和別國的戰略對接呢?

那麼它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戰略呢?

習近平在中共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的報告中提到,在推進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過程中,形成了「全方位、多層次、立體化」的外交布局,而「一帶一路」是這種外交布局的重要組成部分。

這就說明,「一帶一路」至少是中國外交戰略的一部分。如果一定要說「一帶一路」和地緣有關,那麼到目前為止,它更多的是一個地緣經濟戰略,而不是一個地緣政治戰略。沒有太多的跡象表明,中國試圖通過「一帶一路」來建立像美國那樣的永久性軍事和安全存在,以達到控制沿線國家、部署和投擲中國力量的目的。許多西方媒體關於這方面的分析,都是建立在假設而非現實的基礎之上。

然而,即使「一帶一路」不是一個明確的地緣政治戰略,它的成功實施也必將產生地緣政治的影響和後果。例如歐亞大陸橋的開通、中巴經濟走廊(CPEC)的建成、印度洋沿岸國家重要港口設施的落成等,都將改變所在地區的地緣政治面貌。在這一點上,中國學者和西方觀察家的分析其實有相當大的重合性。

倒是中國官方對「一帶一路」潛在的地緣政治影響總是諱莫如深,刻意迴避,其實大可不必。中國作為一個全球性的大國,追求正當的地緣政治利益無可厚非。相反,刻意掩蓋「一帶一路」的戰略和地緣政治意涵,反而會引起人們對其背後動機的猜疑。另外,適當控制「一帶一路」的規模,不搞華而不實、大而無當的「巨無霸」,可能也是減少有關國家不安和恐懼感的有效途徑。

(文章不代表端傳媒觀點)

(王建偉,澳門大學政府與公共行政學系教授)

1、王輯思:〈「西進」,中國地緣戰略的再平衡〉,《環球時報》,2012年10月17日。

2、吳征宇:〈向「陸」還是向「洋」?——對《高鐵與21世紀大戰略》的再思考〉,《二十一世紀》(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2013年2月號,頁105-13。

3、Christian Ploberger, “One Belt, One Road─China’s New Grand Strategy”, Journal of Chinese Economic and Business Studies 15, no. 3 (2017): 289-305.

4、Jean-Marc F. Blanchard and Colin Flint, “The Geopolitics of China’s Maritime Silk Road Initiative”, Geopolitics 22, no. 2 (2017): 22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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