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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哲被控「顛覆國家政權」認罪,台灣朝野卻一片冷淡?

台灣政府將「救人為先」列為最高指導原則,對李明哲案「帶頭低調」,民間反應也相對冷淡。「很多台灣人好像覺得李明哲案不關他們的事?」駐香港的人權觀察者對此感到驚訝。


李明哲是第一位被中國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公開審訊、並透過網路直播過程的台灣人。李明哲消失了177天之後,李凈瑜被准許前往中國法院旁聽,圖為庭審結束後,夫妻簡短談話。 圖:岳陽市人民中級法院官網
李明哲是第一位被中國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公開審訊、並透過網路直播過程的台灣人。李明哲消失了177天之後,李凈瑜被准許前往中國法院旁聽,圖為庭審結束後,夫妻簡短談話。 圖:岳陽市人民中級法院官網

9月8日,台灣公民李明哲在中國被公開庭審的前夕,陸委會正召開與家屬、隨行人員的行前閉門會議。李明哲的妻子李凈瑜全程缺席,沒人知道她去了哪兒。當天,她在刺青師父那兒待了許久,雙臂僅敷了一層薄薄麻藥,咬著牙,大大烙下:「李明哲,我以你為榮。」

9月9日,李凈瑜穿著借來的長袖衫,召開行前記者會。李案折騰半年以來,她的體重暴跌,衣服再沒有一件合身。借來的衣服袖口太短,隱隱暴露了手腕上的痕跡。記者會後被人問起,她捲袖痛哭:「我什麼都不能帶進去(法庭),進去之後什麼都不能說……,我只能舉手站在旁邊,讓他知道我支持他……。」

只是,計畫總是趕不上變化。兩天後,當她在庭審時見到李明哲,只能按照中方人員安排,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她的左右坐著國保,想換到好一點的位置,也被拒絕。

李凈瑜的視線穿過好些人的後腦勺,才能勉強望著李明哲。這是世上最遙遠的距離:4000多個小時之後首度重逢,是長達4個小時的庭審。這對夫妻就連眼神接觸,也不可得。

法庭內的記者形容,李明哲全程搓著手上的稿子,好幾次,審判長話都還沒問完,李明哲幾乎是「搶著認罪」。就這樣,李凈瑜眼睜睜看著丈夫認罪、悔罪、自陳「散布惡意攻擊中國共產黨現行制度、中國政府的文章與言論,撰寫惡意抹黑制度的資料文字,意圖顛覆國家政權。」

李明哲案開庭

2017年9月11日,李明哲案在中國湖南開庭。以下是李明哲被認定的「犯罪事實」: 2012年9月,李明哲在微博認識彭宇華,受邀加入彭創立的「圍觀中國QQ群」和其核心小組。群組逐漸擴散出區域性,李明哲被指派管理近兩千人的「圍觀華南」群。檢方認為,李的角色是提供彭海外運作的模式與建議,協助圍觀群組壯大。彭更決定成立「梅花公司」,申請銀行帳戶,以商業運作的名義發展。在彭撰寫的「梅花公司運作計畫書」裡,他任自己為執行總經理,負責統籌;任李為執行副總,負責教育訓練。但李辯詞稱自己對計畫書並無興趣,且反對成立「港澳台QQ群」。意見分歧的兩人斷了來往。 起訴書認為,2012年至2016年,被告人李明哲通過社群網路平台,大規模毀謗攻擊中國政府和國家社會制度的圖片文章,煽動他人顛覆國家政權。2015年6、7月間,在馬速令等人與其通過網路討論以暴力方法顛覆國家政權過程中,明確表示「我從來不覺得要排斥暴力革命」、「暴動,遲早的」,煽動他人顛覆國家政權。」因此,「應當以顛覆國家政權罪追究其刑事責任」。根據中國刑法第105條,顛覆國家政權罪主要責任人可能刑期從3年至無期徒刑。

接著,李明哲承認,中國友人彭宇華自2012年以來,先後在互聯網上創建「兩岸牽手QQ情」、「圍觀中國」、「圍觀華南」等,拉攏李明哲等對中國政府和社會主義制度不滿的人士,還成立「以顛覆國家政權及基本政治制度為目標的梅花公司」。

這時,眼尖的媒體發現:李凈瑜在笑。笑什麼呢?她事後對友人解釋,自己共事10多年的前民進黨主席施明德,1979年也是這樣笑著迎來美麗島大審。她覺得,面對敵人,不管想或不想,都必須笑。

2017年9月9日,李凈瑜在前往中國前夕,在前立委王麗萍(右一)、台灣人權促進會秘書長邱伊翎(左二)的陪同下召開記者會。
2017年9月9日,李凈瑜在前往中國前夕,在前立委王麗萍(右一)台灣人權促進會秘書長邱伊翎(左二)、的陪同下召開記者會。攝:張國耀/端傳媒

庭審結束之後,法院宣布擇期宣判李案。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法學院副教授、一國兩制法律研究中心執行主任田飛龍接受端傳媒採訪時指出,這是陸方首次公開直播審判台灣民眾,「影響非常大。」他評估,大陸以公開方式處理台灣居民刑事犯罪,未來會愈來愈常見,「向台灣展示大陸法制改革的成果」。田飛龍認為:「李明哲有認罪表現……刑期會適當從輕,但顛覆國家政權罪不太可能低於十年,並且估計不會緩刑。」

另一名不願具名的中方法律法界人士推測,量刑可能比照被判處7年監禁的中國維權律師周世峰,但他再三強調:「李明哲應該很清楚,關鍵在態度。」

正是這模糊的「態度」一說,引起了李明哲失蹤以來,最親密的家人及社會各界的分歧。在強制狀態中的李明哲無法選擇自己的「態度」。但必須做出反應的台灣政府、社會、親屬,面對一個從未有過的案件與受難者,又該以什麼立場或者策略,選擇自己的「態度」?

2017年9月11日,李明哲案在湖南岳陽中級法院進行審理,李明哲與共同被告彭宇華出庭,僅有極少數媒體獲准進入法庭。圖為趕赴岳陽的媒體觀看庭審直播。
2017年9月11日,李明哲案在湖南岳陽中級法院進行審理,李明哲與共同被告彭宇華出庭,僅有極少數媒體獲准進入法庭。圖為趕赴岳陽的媒體觀看庭審直播。攝:Emily Wang / AP

主張與策略迥異的母親與妻子

和李凈瑜同樣趕赴湖南的,還有李明哲年近80歲的母親郭秀秦。比起多方奔走的媳婦,她一向十分低調,直至開庭前,才首度現身媒體。據了解,郭秀秦曾在8月致電海基會,平靜告訴接線人員:「我想看到我兒子。」開庭前,她接到中方律師電話,主動求助陸委會協助赴陸事宜。除了讓兒子平安回家,這名母親別無所求,也因此,她非常不同意李凈瑜將案件變為公共事件的做法。

在這半年裡,李凈瑜數度召開記者會與發表聲明,從表示親赴北京,到臨行前台胞證被註銷,再前往美國國會陳情,都被外界視為高調救夫。她更曾表示,尚未親自見到李明哲之前,不考慮替他聘請任何中國律師,原因是她對中國法庭毫無信心;若聘請律師,等同於承認中國法庭已符合文明國家的程度,並將接受其判決的合法性。此決定一出,一度引起輿論譁然。

李明哲大事紀。
李明哲大事紀。圖:Tsengly / 端傳媒

9月10日,這對婆媳分別自松山和桃園機場出發、在岳陽法庭上毫無交集、開庭完畢分別與李明哲碰面,就連海基會11日協助兩人回台事宜時,也得在同一班飛機上安排兩人機位錯開,下飛機後,這對婆媳一前一後步入機場大廳。

婆媳倆的迥異主張,在鎂光燈下,成了鮮明對比。事實上,這個家庭在身份認同方面的「路線之爭」並非一日之寒。李明哲友人透露,李是典型外省家庭獨子,早在學生時期,中華認同很強的李母就表示希望兒子別再參加民進黨活動,具體「行政手段」包括不發給零用錢、不洗印有民進黨黨徽的衣物等。而李凈瑜一直是李明哲參與社會運動的同伴。與兩人均熟識的運動界人士透露,李明哲大學時期原本參加新黨青年軍,後來成為民進黨青年軍。學生時代開始,李明哲、李凈瑜就形影不離,一起租房、共用一台摩托車,常一同現身各種運動現場。

有一回,李明哲被眾人推擠,往後摔了過來;此時李凈瑜一把接住李明哲,又將他推了出去,「別人的太太也許是拉住老公,但凈瑜是用這種方式,從背後支持明哲,」這名人士說。

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一則以拉,一則以推,皆是以愛之名。沒人想到,在李明哲在中國失蹤、身陷牢獄之災時,身邊人20年推搡拉扯的矛盾,也到達頂峰。與之同時發生的,是台灣社會對李案看法的激烈分歧。

相對安靜的台灣社會

曾協助李凈瑜前往美國國會陳情的台灣關懷中國人權聯盟理事長楊憲宏,9月11日在網上觀看了整場庭審。他形容法庭提示的犯罪證據為「放諸四海皆不準」、被拿來羅織罪名的事證。

今年六月,楊憲宏曾安排李凈瑜與中華民國前總統李登輝見面,李登輝用一句「遇到土匪」來形容李明哲夫婦的處境。遇到土匪,能怎麼辦?李登輝說,中共最擅長事情之一,就是分化家屬。楊憲宏轉述李登輝對李凈瑜的建議:一定要和蔡英文政府合作,「他們(指蔡英文政府)這些人有在打拚」。

王麗萍說:「我覺得陸委會已經完全被中國壓制住了。他們落入中方的邏輯。他們覺得救人為第一要務,沒有在第一時間判斷形勢,處處陷入迷思。」

總統府曾表示,蔡英文指示本案「救人第一」,然而台灣民間更多的聲音,是指責蔡英文政府無實際作為。甚至有人質疑:蔡英文是否不願為了李明哲,枉送兩岸檯面上僅剩無多的和平?

對於蔡政府的作為,陪同李凈瑜前往岳陽開庭的前民進黨籍立委王麗萍在受訪時,用詞十分斟酌:「不要再去指責誰。他們(陸委會)不是不認真……,他們很認真。」她說:「我覺得陸委會已經完全被中國壓制住了。他們落入中方的邏輯。他們覺得救人為第一要務,沒有在第一時間判斷形勢,處處陷入迷思。」

11日上午,王麗萍告訴所有媒體自己決定不前去中國,隨後失聯。但幾個小時後,她已經透過多次轉機,從武漢搭車到達了岳陽。媒體、政府相關單位怒氣沖沖,認為她「擺了所有人一道」。

王麗萍為此叫屈,表示行前的那個深夜,陸委會副主委邱垂正仍告知她:中國方面只能確認李凈瑜一人可以前往,其他人尚無法確認;「最後一夜,我無法信任陸委會,我也不想等待。當我選擇我自己搭飛機時,絕對不可洩漏我的行蹤。這就是救援工作裡的臨機應變。」她強調,關於救援任何人,台灣政府和民間的配合,可以更靈活一些。

黃怡碧如此看待台灣的冷淡氛圍:「(台灣)民眾不夠瞭解中國是真的;而政府帶頭低調,動不動就說要以『人質』為念,也有影響。」政府如何「帶頭低調」?黃怡碧以一句話形容:「台灣政府只在程序面打轉,不去實質抨擊中國法律規定與法治的荒謬。」

望向台灣民間,儘管對政府批評不少,但NGO組織替李明哲在台北辦了幾場晚會,人數、聲量皆不如預期。即將登場的聲援活動,報名人次尚未達標;就連NGO蒐集台灣民眾的國際連署,初期也是困難重重。

參與救援李明哲、目前在瑞士聯合國總部的人權公約施行監督聯盟執行長黃怡碧如此看待台灣的冷淡氛圍:「(台灣)民眾不夠瞭解中國是真的;而政府帶頭低調,動不動就說要以『人質』為念,也有影響。」政府如何「帶頭低調」?黃怡碧以一句話形容:「台灣政府只在程序面打轉,不去實質抨擊中國法律規定與法治的荒謬。」她解釋:若只著眼於程序面,不抨擊惡法,只怕將來相關救援案件會愈來愈費力,原因是,中國政府正在把所有他們想做的事情入法。

對於各界抨擊,陸委會回應,自本案發生至今,始終「在維護國家尊嚴前提下,確保李明哲先生人身安全,救人為先的原則,盡全力協助家屬。」對於爭取李明哲家屬及相關陪同人員均可安全入境中國,也努力到最後一刻。

前往中國探視丈夫之前,李凈瑜在雙臂刺青,抖大的字在皮膚上刻印著:「李明哲,我以你為榮」。圖為9月12日,李凈瑜返回台北,搭車回家時。
前往中國探視丈夫之前,李凈瑜在雙臂刺青,抖大的字在皮膚上刻印著:「李明哲,我以你為榮」。圖為9月12日,李凈瑜返回台北,搭車回家時。攝:張國耀/端傳媒

回顧過往,近年兩岸知名的「人質」事件之一,不能不提2012年的鍾鼎邦案。台灣法輪功成員鍾鼎邦當時前往中國,因中方稱鍾涉嫌從事「危害國家安全、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整整失蹤54天。當年,仍是前總統馬英九執政的兩岸交流蜜月期,執政黨透過陸委會、海基會管道頻繁溝通,在野的民進黨砲聲隆隆,高分貝的維權主張,一度引來台灣各界關注。

李明哲累計「被失蹤」的時間,是鍾鼎邦的整整三倍,至今仍然在押,不見自由。只是,兩岸情勢已經丕變,現正執政的民進黨主張低調救人、最大在野黨國民黨亦無聲援李明哲的聲量,從政府、政黨到民間,對外表現都顯得淡漠。而此時,李凈瑜成了眾人眼中不討喜的麻煩製造者、無法預期下一步行動的「異數太太」,被指藉由操作李案、另有所圖。從她的個人行為到家庭關係,幾乎受盡涼薄;就連刺青這件事,也被嘲諷為作秀,甚至遭部分媒體寫成「刺青貼紙」。

2017年9月11日,李明哲案開庭之際,香港支聯會及社民連人員舉著李明哲的頭像和「釋放李明哲」等標語,在港島西環警署集合後,一路示威遊行至香港中聯辦。
2017年9月11日,李明哲案開庭之際,香港支聯會及社民連人員舉著李明哲的頭像和「釋放李明哲」等標語,在港島西環警署集合後,一路示威遊行至香港中聯辦。攝:Vincent Yu /AP

大陸香港圍觀聲援

與此同時,李明哲案由於是首個台灣人在中國被控「顛覆國家政權」,並庭審全程直播,引發了大陸和香港不小的輿論震動。

一名曾在李明哲的圍觀群活躍過的大陸網民有些激動,他在網路上告訴朋友:「他(李明哲)系統性地喚醒了一大批人,讓我們知道了什麼是人權、政治、政黨、政府、國家、祖國、社會倫理、民主、法治、歷史真相等等。」

「到了法院,就是表演,所有開了庭的都是認罪的。要是不認罪,連庭審都不給你召開,幾個不服軟的強硬派,連律師也不讓見!」一直關注李明哲案件的湖南人楊嬌(化名)約了友人,計畫前去岳陽旁聽李明哲案。

李案開庭前一天,她和一群公民被當地警方約談,明白告誡不可前去岳陽。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阻撓。此前她曾「圍觀」過人權律師江天勇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案,也曾因圍觀開庭,被拘留長達七天。這一次,為了避開追蹤,她和朋友們決定分頭行動:有人放棄了需要憑藉身份證購票的高鐵,提前出發,改搭夜間巴士、計程車前去;也有人故意不購票,跳上列車才辦補票。眾人克服重重困難,分頭抵達岳陽。

李明哲的母親郭秀秦為了見到兒子一面,也前往中國出席這場庭審。圖為郭秀秦在海基會人員陪同下,於9月12日晚間返抵桃園機場。
李明哲的母親郭秀秦為了見到兒子一面,也前往中國出席這場庭審。圖為郭秀秦在海基會人員陪同下,於9月12日晚間返抵桃園機場。攝:張國耀/端傳媒

楊嬌計畫開庭當天清晨動身,詎料一出門就發現遭到監視。她回到家中,和其他人聯絡上,發現多人被限制行動,只能待在岳陽某個賓館。幾個小時後,一名國保找上門來,確保楊嬌哪兒都沒去,給她拍了「人在家中」的照片,這才下崗交差。又過了幾個小時,楊嬌的手機傳來急急鈴響,友人通知,有幾名前去圍觀開庭的朋友,分別被警方帶走。

「確保認罪,才可能自由;但認了罪,未必能自由。」關心李明哲案、但最終沒有成功旁聽開庭的楊嬌說。她也讀到許多李明哲家屬「鬧矛盾」的新聞,但在她看來,「拿你的自由來(與家屬)談條件」是中國官方的拿手戲。2年多前的「中國709維權律師大抓捕事件」,她聽說,許多拒不認罪的被告,最後都因為家屬因素,不得不認罪。「他們(中共)很多手段,是外界無法猜測的,」她說。

「確保認罪,才可能自由;但認了罪,未必能自由。」

同樣抵達岳陽的《中國人權觀察》觀察員徐秦也被拒絕進入法院旁聽。當晚,徐秦在李凈瑜下榻的飯店第一次見到了李凈瑜。徐秦說,媒體希望李凈瑜開記者會,卻一再被告知「這裡不許攝像」,地點換了又換、換了再換,最後李凈瑜只能讓記者進入房內採訪。「有台辦的人問我們和陪同李太太來的台灣友人:『你們還想不想要李明哲出來呀?』」她回憶。

「我也被抓過,最長關押25天,與外界隔絕。雖然我沒受到酷刑,但審訊都是安排在夜裡,不讓我聘請律師。」徐秦形容:「他們會帶著諷刺挖苦的語氣挑釁瓦解我的意志:『妳怎麼就這麼一根筋呢?你看看那麼多人都學會配合了,你又何苦堅持呢?』」她分析,在完全封閉的環境裡,當事人的自我意志真實表達是非常困難的,如果遭受酷刑或變相酷刑,處境則將更凶險。

中國政府「依法治國」多年,卻端不出一個「像樣的公正法庭」。這帶來的影響是,台灣公民恐怕對中國愈來愈不信任。

至於案件本身,徐秦解釋為「具有中國特色的司法現象」:「『梅花公司』是一個準NGO組織,還只有一份計畫書。就算正式註冊,區區一個NGO組織也不可能顛覆國家政權。」此外,「反對中國一黨專政,李明哲何罪之有?」她解釋,反對一黨專制的主張,毛澤東早在1945年中共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上就提到:「一黨專政(編者按:此時指的是中國國民黨)已喪失人心,威信掃地,在中國已經沒有一個還敢說一黨專政有什麼好處。」

就在李案開庭的同時,在香港,支聯會及社民連成員舉著李明哲的頭像和「釋放李明哲」等標語,在港島西環集合後,一路示威遊行至北京中央政府駐香港聯絡辦公室。聲援者同時要求北京立即釋放大陸維權人士甄江華、維權律師王全璋等維權人士,並促請北京廢除「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顛覆國家政權罪」。

「這不是一個公正的法庭。相反的,我認為這不是對李明哲的庭審,而是對中國司法的審判。」現居香港的國際組織「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亞洲部高級研究員王松蓮指出,中國政府「依法治國」多年,卻端不出一個「像樣的公正法庭」。這帶來的影響是,台灣公民恐怕對中國愈來愈不信任。

「以前不可能入罪的台灣人、香港人、瑞典人現在可能隨時被抓、入獄、上電視(編者按:瑞典公民、維權組織工作者彼得達林(Peter Dahlin)去年在中國大規模拘捕維權律師行動中被捕,後來公開在央視「認錯」)。」王松蓮指出,中共維穩機制不斷擴大、強化,維權進展嚴重退步,在未來,這將進一步影響台灣人在中國行使基本人權。然而,她也對台灣社會的反應有些訝異:「很多台灣人好像覺得李明哲案不關他們的事?」

「Why do we blame victims(為何怪罪受害者)?很多人批評家屬作秀,但矛頭難道不應該對著侵權方,也就是中國政府嗎?」王松蓮強調,這是台灣人第一次遭遇公開直播受審,其他公民應該有警覺。「當大陸勢力愈來愈大,台灣民眾受到的威脅感,將與之俱增。」

兩岸之間脆弱的和平關係,李明哲案,可能會是斷掉的第一根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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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哲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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