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鄉人 深度

異鄉人——陸穎魚:旅行中的台灣和移民中的台灣是兩件事

嫁到台灣後,香港女生陸穎魚離開了媒體業,一番折騰摸索,今年才在台北巷弄裏開了書店「詩生活」,對於她,香港人夢想中的台北是什麼?


陸穎魚三十出頭,小時候住過紅磡、將軍澳,2008年開始學寫詩,同年大學畢業開始做中文日報記者,兩年後2010年出版第一本詩集《淡水月亮》。2011年開始與一位台灣男士異地戀愛三年,2014年,陸穎魚終於嫁到台灣。今2017年5月,她在台灣開了書店「詩生活」,主打香港詩歌和文學。 攝:張國耀/端傳媒
陸穎魚三十出頭,小時候住過紅磡、將軍澳,2008年開始學寫詩,同年大學畢業開始做中文日報記者,兩年後2010年出版第一本詩集《淡水月亮》。2011年開始與一位台灣男士異地戀愛三年,2014年,陸穎魚終於嫁到台灣。今2017年5月,她在台灣開了書店「詩生活」,主打香港詩歌和文學。 攝:張國耀/端傳媒

做了台灣媳婦三年的詩人陸穎魚,還是很香港。

身材高挑,清瘦,頭髮全部束起,白淨臉面上畫了淡妝,眉眼直剌剌地隨着劈哩啪啦 倒豆一樣的言語閃動。她走進香港文學生活館的客廳,深藍單色皮包往沙發上一放,不費一秒寒暄客套,先掃一眼書架上的詩集,「誒,這本我們店有,那本,那本也有…….」然後坐定,用下巴安頓做獨立出版的台灣丈夫,「你自己隨便看看」,再安排記者,「妳要不要坐這邊,方便抄筆記,我之前接受了這幾家的訪問……」

陸穎魚三十出頭,小時候住過紅磡、將軍澳,2008年開始學寫詩,同年大學畢業開始做中文日報記者,兩年後出版第一本詩集《淡水月亮》。2011年香港作家袁兆昌帶她去台北書展,湊巧做了一回月老。異地戀愛三年,陸穎魚終於嫁到台灣,之後兩年,一年出一本詩集,《晚安晚安》和《抓住那個渾蛋》。今年5月,她在台灣開了書店「詩生活」,主打香港詩歌和文學。7月,她帶着後兩本詩集參加香港書展。

「很現實地說,我去台灣,不是因為能力,完全是因為結婚,如果當初我有錢,也未必會選擇去那裏。」當時她已做了六七年記者,不算沒前途,作為家庭經濟支柱,寧可在香港「捱下去」,只不過考慮到先生來香港,比她去台灣,會更辛苦,「我們香港人,是小強嘛」,於是嫁雞隨雞。

但為什麼一定要留在香港捱?大眾印象中,台灣清新寬敞,台灣人友善溫柔,台灣食物美味廉價……更別提在台灣自由創作,開小書店這樣的文青夢寐照進現實了。2014年,香港有697人獲發定居台灣許可,2016年,這個數字升到16年歷史高位的1086人。

「呵呵呵呵……」陸穎魚震出一長串揶揄的笑聲——「旅行中的台灣和移民中的台灣是兩件事!」

陸穎魚所著的三本詩集,包括《淡水月亮》、《晚安晚安》、《抓住那個渾蛋》。

陸穎魚所著的三本詩集,包括《淡水月亮》、《晚安晚安》、《抓住那個渾蛋》。攝:張國耀/端傳媒

「我沒有後路,我嫁過來」

三年前初到台灣,休息了一個多月,陸穎魚決定找老本行的傳媒工作。丈夫的一個記者朋友引介之下,一家財經雜誌的社長、副總編和陸穎魚約在一家咖啡館面試。用陸的話說,「過程言談甚歡,氣氛非常良好」。

臨畢,社長發話,沒什麼問題了,吩咐副總編,之前沒有合作過,先用接案的形式試幾篇,合適再轉全職吧。雙方交換名片、電話,一切完滿結束。

「當天下午的面試之後,那三個人,消失了!」陸穎魚瞪大了眼睛,手指敲着桌面「消失了!」

這個慣了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我去找另外一份就好了」的香港女記者大惑不解,「談的過程讓你覺得你是行的,他們放很多心思在你身上,但最後…...」

一些台灣朋友告訴她這很常見,「因為台灣人不喜歡做壞人」。

在香港,衣食住行,沒選擇,很貴,在台灣,衣食住行很便宜,但薪水沒選擇。

陸穎魚

幾次面試無下文,陸穎魚得出結論:香港人比較實事求是,不會浪費對方時間,面試你,就是覺得有可能會請你,但台灣人不是,可能會浪費你時間。

但風格不是根源問題。痛點在工資太低——「我找不到一份工作,月薪是一萬港幣的」,而那只不過是陸穎魚2008年在香港剛入行做記者時的水準。「我說四萬台幣,他們會說,『也對,也對,你這麼多經驗』,但最終也是沒有下文。」

朋友羨慕她不必做工薪族,陸穎魚說,是他們不明白。

「台灣的薪金制度不友善。你在香港,讀新聞、會計、商業,(畢業)出來薪酬已經不同了。在台灣不是,讀金融,出來做銀行,也沒多少錢。在香港,衣食住行,沒選擇,很貴,在台灣,衣食住行很便宜,但薪水沒選擇。」

不想屈就——為七八千港幣月薪做全職工作,陸穎魚除了在台灣幫香港的一些媒體做特約撰稿,開始順着先生做獨立出版的脈絡,兩人用行李箱拖着書,去市集擺攤。

最後也沒錢賺。

在市集上,陸穎魚認識了一對香港夫婦。兩人辭職,拋下香港的一切,帶着全部家當,去台灣追夢,從沒想過在當地找工作。先生畫插畫,做一些筆記本、明信片之類的文創產品,在市集上賣,但賣得不好。

「他們說,一天都賺不到四五百港幣,而且騙了家人,說是公司派到台灣的,其實是投資移民。我問他們怎麼辦,他們說,試兩年,不行就回香港從頭來過,」陸穎魚想到自己,「我沒有後路,我嫁過來。」

嫁,一女在家。

找不到工作,擺攤賺不到錢,陸穎魚大部分時間都在家,外出就是買菜,或者晚飯後和先生去公園散步。家,就是一個小套房,幾面牆,一套小沙發,唯一有門的就是廁所。先生白天去上班,她就一個人,不斷胡思亂想,沒有事做,只有擔心。

才30出頭就已經半退休狀態了?未來的生活還能撐下去嗎?香港的父母怎麼辦?

「我在那個環境真的覺得自己是異鄉人。」

陸穎魚的行李箱。

陸穎魚的行李箱。攝:張國耀/端傳媒

「香港和真普選的婚宴已經開始,抱歉人在福爾摩沙無法赴會」

一開始,陸穎魚怨。舉目無親,也不可能跟在香港的父母報憂,只有先生可以傾訴。

「我老公最後反問,你現在是不是沒錢買衣服,沒地方住,沒飯吃?他質問我!」陸穎魚五官都調動起來強調當時感受的委屈,又很快老老實實地卸下來,「我覺得,還不是啦。他就說,那不就是了?那你為什麼要擔心將來?將來還沒有發生。你現在不去工作是因為嫌三萬多台幣少,那是因為你還擁有,當你什麼都沒有,我不信那個三萬多的工作你不去做。」

「我老公就是這樣一個人。」——活在當下,不喜歡賺錢,夠生活就行,在乎吃不在乎穿,認為滋養生命的食物才實在,香港妻子說話像抽出一記九截鞭,總是定格微笑的台灣丈夫往往遲兩秒,才跌出一個「哦」「是啊」「好啊」,換太太一個白眼——「他說得也對,很理性,但當下我需要的是溫柔一點的撫慰。我知道跟他說也沒用。」

於是她寫詩。

寫她的孤獨。

「寫在身體裏的

很破很細很濕的詞語

堆疊餘溫未散的瓦片

寄給你

全部

沒事

這就是愛

失去甚麼也不失去甚麼

墻壁種滿我受夠折磨的樹

佈置着兩種夜的日與夜」

也寫那年香港的雨傘運動。

家裏沒有電視,陸穎魚打開電腦,多看臉書,臉書上又多是故地的朋友,台灣的空間,跑着香港的時間。

「我知道香港的事情,比知道台灣的還要快」,「看到很多朋友都在現場,看到很多報導,有聲有畫面,我在台灣,我知道這件事,我有跟踪這件事的發展,最終我有很多感受,我怎麼表達?就寫詩。」

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警察帶着胡椒和長槍作為結婚禮物/怪異但可見689分的心思和誠意/唯獨學生老人送的保鮮紙面膜和縮骨遮如此 MK/幾乎與和平公義無關。

陸穎魚關於雨傘運動的詩句

《晚安晚安》,從封面掀開讀進去,白紙黑字,黑紙白字,是陸穎魚的生活、靈感、人物、閱讀。從封底掀開讀進去,黃紙黑字,2014年10月1日到12月1日的「香港天氣報告」,從《抱歉我無法去飲》,到《鳩嗚旅行團》,末了頁面正中是一個一筆畫出的雨傘圖案,壓着「UMBRELLA MOVEMENT」。

「香港和真普選的婚宴已經開始

抱歉人在福爾摩沙無法赴會……

賓客為你們大合唱的歌是海闊天空嗎

(廣東話就係咁鬼好聽)

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警察帶着胡椒和長槍作為結婚禮物

怪異但可見689分的心思和誠意

唯獨學生老人送的保鮮紙面膜和縮骨遮如此 MK

幾乎與和平公義無關

最後我僅以狼的名義送上祝福

望阿爺安好,遍地開遮

民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想那頭三年,陸穎魚說,跟台灣和台灣人,並沒有正式認識。

總統大選轟轟烈烈,她旁觀公婆開家庭會議督戰。「他們是深藍的,會開家庭會議,下命令,怕年輕人出貓(註:粵語俚語,作弊之意),他們會跟我先生說,『記得不要投誰,現在局面很嚴峻』。他們很認真的。開票那天,下午知道一定會輸,你知他們怎麼辦?不看電視,不看開票,第二天一起分析賽果。」

陸穎魚一邊演着她大學畢業的公婆的嚴肅認真,一邊包不住香港人看無厘頭電影的笑——「我知道一旦我有票,他們就會跟我說了,下一屆,我應該就可以投了。」

同性戀婚姻爭取平權,她也關注,因為這在台灣是「挺大的事,而很多朋友都是同志,我知道他們很緊張,是否可以通過」。她寫詩給他們,

「他們還是愛她們的

與我們一樣會受上帝的傷

至於一隻眼

與另一隻眼的相遇

天生也好,後天也好

重點是他們排除萬難地相遇了」

但她明言並無寫政治詩的喜好或取向,對公共議題的關注,也多在於自己是否能連結有關討論——「如果你說老人醫療,我的感受會比較淺」。

2016年,因為給華山文創園兼職了半年的策展人,她與台灣藝文圈子多了接觸,但「有人問我在台灣跟哪些詩人最熟,其實我們不熟,我們見面就是擺攤、市集或者文學活動,見面會聊,活動完了,各自回家,或者就是臉書上按個讚,留個言。」

在台灣她至今沒有假日會約出去逛街吃飯那種朋友。哪像以前在香港。

「詩生活」在台北中山站附近一條巷弄裏開業,陸穎魚才算有了固定的時間和空間,開始認識台灣和台灣人,而那初相識的滋味,奇妙地與她惦念的香港交疊。

「詩生活」在台北中山站附近一條巷弄裏開業,陸穎魚才算有了固定的時間和空間,開始認識台灣和台灣人,而那初相識的滋味,奇妙地與她惦念的香港交疊。攝:張國耀/端傳媒

在台灣大地上打開一個香港接口

直到今年5月,「詩生活」在台北中山站附近一條巷弄裏開業,陸穎魚才算有了固定的時間和空間,開始認識台灣和台灣人,而那初相識的滋味,奇妙地與她惦念的香港交疊。

那巷弄舊時俗稱「打鐵街」,如今新老交替,有年輕人進駐開店,也有放滿黑乎乎零件的老鋪還在做修車的生意。

陸穎魚小時候住紅磡,樓下就是傳統的戶外街市,回家路上必經,街坊鄰里,照面招呼,買菜也多搭一根蔥,但這樣的城市空間和人情,在她長大之後的香港已難尋回,「但在那條巷子裏,我找回那種街坊街里的感覺」。

開店即入夏,一日店裏的冰箱突然壞了,蛋糕、飲品一時無處容身。陸穎魚抱着食物,跑到對面的一家舊式雜貨舖,求助借用那隻擺賣冷飲的冰箱。老闆娘一句都沒有多問便應允。

陸穎魚反而過敏,「我作為一個香港人,馬上覺得,哈?怎麼這麼……順攤?(註:粵語俚語,為人好說話之意)你不怕嗎?」她立即指着自己的書店,向老闆娘解釋自己的身份,但老闆娘似乎並不在意。

雖然感懷「那種守望相助很簡單」,反省「我還有點香港人特質,猜度她會不會猜度我」,陸穎魚還是要從現實中搜索一點理由——「她可能暗中觀察了我一段時間了」。

在書店裏,「以前在家裏是根本連人都接觸不到」的詩人陸穎魚第一次接觸到詩歌的讀者——來自台灣的,也有許多是來自香港的。

(台灣的)書店對香港文學或詩人都不了解。永遠都在賣也斯和西西...... 香港讀者已經在買的是,潘柏霖、陳繁齊、徐珮芬……台灣這些二十來歲的詩人,但台灣的讀者還在買香港五六十歲的人的作品。

陸穎魚

詩生活主打香港文學和香港詩集。「我自己會去台灣的其他獨立書店,但看不到很仔細的香港文學區域,也沒有人很確切地介紹,香港文學從誰讀起,或者詩歌可以讀誰的。」陸穎魚用「斷層」來描述這種空白。

有種類的:「如果是香港文青,肯定有一個時期是和《字花》一起度過的。但在台灣,知名度很有限。」

有代際的:「台灣的詩人,跟香港有往來比較多的,是70後那一批,楊佳嫻、鴻鴻,可能和(香港的)鄧小樺、袁兆昌等,但80後到我這裏,已經沒有了。他們則說不出香港80後、90後有哪些詩人。」

「(台灣的)書店對香港文學或詩人都不了解。永遠都在賣也斯和西西。西西的詩也是從台灣紅回來(香港)的。或者(有台灣讀者)從《島嶼寫作》知道劉以鬯。但香港讀者已經在買的是,潘柏霖、陳繁齊、徐珮芬……台灣這些二十來歲的詩人,但台灣的讀者還在買香港五六十歲的人的作品。」

還有口味和關注的錯層。

「台灣詩人比較在乎自身的感情和狀態,現在比較流行厭世,是賣得好的。台灣的年輕人會覺得,因為社會我沒有前景,但不會再細想,為什麼在台灣沒有前途?社會的問題?政府的政策?不會再抽出一些漏洞去用詩歌回應,他只會說,很無望,我想死,我厭世。但香港的詩人會再去發掘,去找根源的問題。」

「比如(香港詩人)熒惑就用化學概念去寫詩。香港詩人不是只寫情愛的東西,香港發生一些事時,詩人有另一種角色和任務,做地方書寫。小樺之前一本《眾音的反面》是用政治入詩。廖偉棠出了本雨傘攝影詩集(《傘托邦》)。」

詩生活像陸穎魚在台灣大地上打開的一個香港接口,兩個島嶼上的聲音、文字、作者、讀者,會在這裏相遇。

台灣給了我一個空間,可以任性一點,去做在香港不敢做,或者無法實踐的東西。

陸穎魚

五月,台灣很多雨,一天店剛開,闖進一個渾身淋濕的男孩子。陸穎魚問他,怎麼不打傘?他說,剛下飛機,酒店訂在書店附近,以為短短的步行距離,不帶傘也無妨。男孩說自己在香港的補習社工作,讀詩。在台灣的最後一天,飛回香港之前,他還要到書店看看。

七月,香港書展。陸穎魚晚上去攤位,站在那裏。突然一個女孩走過來說:「咦?為什麼你會在這裏?」陸穎魚一時錯愕。女孩說:「我之前在詩生活買了鄧九雲一本書。」陸穎魚長長「哦」一聲,想起鄧九雲女孩。又一個女孩走過來:「沒什麼,我就想跟你打個招呼,我之前在你那兒買過書,我在書店做兼職的。」陸穎魚又長長「哦」一聲,想起兼職女孩。

「如果我們都在香港,未必會見面,但在另一個地方,竟然在書店裏見面,如果我一直在香港做記者,永遠都不會發生這種故事。」

她一時斬釘截鐵 :「開書店從來不是我的心願,在香港怎麼會想開書店?肯定是打工啊!」旋即又柔軟下來,「但台灣給了我一個空間,可以任性一點,去做在香港不敢做,或者無法實踐的東西。」

「詩生活」的牆上掛上的其中一幅畫。

「詩生活」的牆上掛上的其中一幅畫。攝:張國耀/端傳媒

香港很美,但為什麼現在會叫人「求其」?

香港很美,但為什麼現在會叫人「求其」?

偶爾回家,陸穎魚說,不會對香港特別有故鄉的感覺,但現在會以不同於過往的眼光,更仔細地打量這個生養她的彈丸之地,看高樓大廈參差不齊,看天空和陽光怎麼被遮擋切割,看人群演繹都市生活的節奏和緊張。

她說覺得香港很美,卻一時找不出具體的字句來說是怎樣的美。「我不會偏心香港或者台灣。但無可否認,台灣一定輸在起跑線。」

比如,香港還是可以把她氣得眼眶泛紅。

這趟回港,陸穎魚和朋友去灣仔的茶餐廳吃麵,點了一碗墨魚丸拼牛肉丸,端上桌來卻只有牛丸。陸穎魚對女侍應說:「姐姐,來錯了,是墨丸牛丸。」一心求快的女侍應壓低聲音對她說:「小姐,求其(隨便)啦,吃了吧,求其啦,不要搞到廚房啦。」

「這是我回來香港最深刻的感受,我突然覺得有點委屈。為什麼現在香港人會叫其他人『求其』?以前可能是,『不好意思,小姐,錯了,馬上給你換』,錯不在我的時候,不會叫我去屈就。」

何止一碗麵?

7月25日,書展最後一日,港府公布廣深港高鐵西九龍總站一地兩檢方案,站內五層中有三層設有「內地口岸區」,「租賃」予內地,由內地執法人員實施管轄,適用內地全套法律,包括仍在香港境內行駛的高鐵車廂。

7月26日,陸穎魚離港,臨行在臉書上發布了十餘張黑白照片,「致我深愛的香港」,其中一張見鐵橫杆上並排豎吊着五隻豬蹄,趾朝上,如勝利V字手勢,豬蹄後牆板上貼着一張海報,大字尖叫着「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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